“又去哪個野地方瘋了?這么重要的場合,來的這么晚?!不像話!”</br> 顧九辭還沒有來得及直起身,旁邊傳來父親顧清源冷淡的斥責。</br> 聽到這話,顧九辭眉頭狠狠一皺,看著近處的三人。</br> 許韻兒和她的母親蘇芙蓉,一左一右的站在父親顧清源的身邊,親密的就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br> 自從母親死后,許韻兒母女便拿著母親的遺囑住進了顧家,哄得她闖下越來越多的禍事。</br> 她在父親顧清源的眼里滿滿就變成了一個只知道闖禍的麻煩精,一個他沒能教育好的失敗孩子。</br> 也正是他的冷淡和責備,讓顧九辭越來越缺少父母的疼愛,才會把許韻兒母女這兩個害人精,當做最親近的家人!</br> “姨父,您別責怪阿辭了,阿辭一定是去給霍爺爺準備生日禮物才晚的,對吧阿辭?”</br> 顧九辭剛想說話,許韻兒甜膩的聲音忽然響起。</br> 這聲音完美切合了許韻兒本人的長相,一張乖順無害的臉,誰都不會對她設防,誰也不會相信這樣的臉下,是一顆蛇蝎心腸。</br> 顧九辭強忍著惡心,才沒有當場撕爛許韻兒的嘴。</br> “是啊,咱們阿辭知道今天是霍爺爺的生日,肯定精心準備了禮物,要不然這么重要的場合,怎么會遲到呢?”</br> 許韻兒的母親,顧九辭的小姨蘇芙蓉狀似順著女兒的話道。</br> 顧九辭冷眼看著這對母女一唱一和,她本來是按時到達,現在被這對母女硬生生說成了遲到。</br> 看上去這對母子是替她解圍,實際上是給她下了另外一個大套。好深的心機啊!</br> 前世她只想搞砸訂婚宴,怎么可能給霍爺爺準備禮物?</br> “阿辭,快把你的禮物拿出來吧?”</br> 果然蘇芙蓉笑瞇瞇的說出了這句話。</br> “我……”</br> 顧九辭剛要說些什么,許韻兒卡的非常精準的開口打斷她。</br> “阿辭肯定是想給霍爺爺一個驚喜!這樣,我先來拋磚引玉。”</br> 許韻兒變戲法一樣的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走到霍老爺子的面前打開。</br> “霍爺爺,聽說您喜歡收集煙斗,這是我找了很久的瑪瑙,我親手將它打磨成了煙斗,您看看喜不喜歡?”</br> 霍老爺子酷愛收集煙斗,那可是出了名的,看到煙斗他忍不住伸手拿出來把玩。</br> “你有心了。”</br> 霍老爺子眼神一亮,滿意的點點頭。站在他旁邊的霍媽媽也十分滿意的看著許韻兒。</br> “我看這丫頭,確實乖巧。”</br> “應該的。”</br> 許韻兒狀似謙遜的應了一聲,就退到了一旁。</br> 可是這一次,顧九辭終于沒有錯過她眼中的那抹得意。</br> 許韻兒假裝替自己解圍,然后拿出她精心準備的禮物,博得霍家長輩的歡心和贊許。</br> 而接下來,身為訂婚宴女主角的自己,因為拿不出禮物,在霍家長輩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br> 真是一石二鳥,好計策啊!</br> 可是抱歉,這一世,不會讓你如愿了!</br> “霍爺爺,現在該我送您禮物了!”</br> 顧九辭笑瞇瞇的開口,毫不意外的看到許韻兒吃驚的眼神,還有蘇芙蓉吞了生雞蛋般的表情。</br> “阿辭的禮物爺爺一定喜歡,快拿出來我看看!”</br> 霍爺爺立刻很有興致的說道,兩家長輩的注意力也迅速從許韻兒轉移到了她的身上。</br> “這份禮物,是我跟澈哥哥一起為您精心準備的!”</br> 她緩緩啟唇,主動走到了霍明澈的身邊,挽起了他的手臂。</br> 一瞬間,她感受到了男人驟然緊繃的身體,還有探究的目光……</br> “你們兩個一起準備的?”</br> 不光是霍明澈目光探究了,連霍顧兩家的長輩都很震驚,甚至霍媽媽直接脫口而出的問道。</br> 顧九辭很能理解,前世自從她知道自己跟霍明澈的婚約之后,她就表現的非常討厭霍明澈,天天躲著霍明澈,又怎么可能跟霍明澈一起準備禮物。</br> “是啊!”</br> 顧九辭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然后拽了一把霍明澈的手臂,但是男人沒有動。</br> “澈哥哥~”</br> 顧九辭無奈喊了他一聲,男人冰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才有所動作,</br> 她心里松了口氣,后背一片冷汗,這一次她真的很冒險!不過,總算把他拽動了。</br> 她拉著他,穿過賓客,朝著大廳一側的交響樂團走去,這一舉動立刻讓現場的賓客都感到震驚。</br> “她想干嘛?難不成要彈琴?”</br> “顧九辭不是個紈绔廢物嗎?她怎么可能會樂器?”</br> 迎著所有人質疑的目光,顧九辭泰然自若,她松開霍明澈的手臂,從樂團老師的手里拿起了一架小提琴。</br> “還記得這個嘛?”</br> 顧九辭轉身看著霍明澈,隨即拉了一段悠揚的音樂。</br> “記得。”</br> 霍明澈的眼神立刻變了,甚至主動走到了鋼琴邊坐下,淡淡的燈光罩在他的身上,他側眸凝視她,褪去所有令她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從沒有溫度的眸光里竟然有了柔色。</br> 童話里深情款款的王子,也不過如是了。</br> 顧九辭的心狂跳起來,她克制著心中的激動,優雅的朝著二層平臺上的霍爺爺深深的鞠了躬,然后姿勢熟稔的拉起了一段澎湃的前奏。</br> 五秒鐘之后,霍明澈十指翻飛,低沉渾厚的鋼琴琴聲,默契的加入其中。</br> 琴聲時而恢宏,充滿了氣吞山河的勢頭,時而chan綿柔ruan,飄蕩著兩心相悅的甜蜜,時而悲壯,蘊含人生盡頭的釋然。</br> 就好像一個人從青壯走到垂垂暮年,卻矢志不渝,此情不改。</br> 賓客們早就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或陶醉或沉默著聆聽這一段不輸于大師級別的表演。</br> 二層平臺上,除了許韻兒和蘇芙蓉母女,其他人的表情統統變了。</br> 顧九辭的父親,乃至霍明澈的父母,都面帶著感慨,目光復雜的望著兩人。</br> 霍老爺子更是凝望著認真演奏的兩人,眉目間有化不開的想念。</br> 顧九辭沉浸在音樂之中,視線不由得模糊,這是她和霍明澈時隔九年的再次合作。</br> 而她和霍明澈正在演奏的作品,作曲人是霍奶奶,作詞人……則是今天過壽的霍爺爺。</br> 這首曲子是兩人愛情的見證,也是兩位老人對她和霍明澈未來的祝福。</br> 只是那時顧九辭太小,少年不識深情,蹉跎最終辜負。</br> 今天,她把這首曲子送給霍爺爺,也送給她自己。</br> 霍明澈,這一世,我不會再辜負你了!</br> 一曲終了,顧九辭的臉上掛滿淚珠,沒想到時隔九年,從來沒有再合練過哪怕一次的兩人,竟然如此默契。</br> “你彈的很好。”</br> 顧九辭淚眼模糊的稱贊道,而男人緩緩的走近,他伸手動作生疏的擦去她的眼淚,精致的薄唇只吐出來兩個字。</br> “不哭。”</br> 顧九辭愣愣的盯著男人,她竟沒有排斥他的觸碰?</br> “好!好!好!這個禮物爺爺特別的喜歡!”</br> 霍爺爺激動的連說了三個“好”字,可見有多么的中意這份生日禮物。</br> 顧九辭放下小提琴,破涕為笑:“霍爺爺,奶奶之前可是讓你好好照顧自己,酒要少喝煙要少抽,記得吧?”</br> “記得記得!不抽了!”</br> 霍老爺子立刻嫌棄的把手里的煙斗丟進了盒子里,再也不看一眼。</br> 顧九辭淡淡一笑,余光瞥見角落里的許韻兒,嘖嘖,那良善無害的臉氣的都有些變形了呢~</br> “你們兩個小屁孩!真是讓老頭子我又氣又疼!”</br> 霍爺爺笑瞇瞇的走下臺階,一左一右的牽起兩人的手。</br> “諸位,今天是我七十大壽的好日子,但老頭子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喜訊要宣布……”</br> 顧九辭的心砰砰砰狂跳起來,那件事,終于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