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飯,顧九辭和司晨沿著河道老街散步。</br> “如今的城西發展的不如城東,臨河沿街都是些民國時期就流傳下來的紅磚老房子,政府不愿意高價搬遷,大部分老房子年久失修,幾乎不能住人,這里除了老人,就見不到什么年輕人了。”</br> 司晨說到這里,側身攔住了顧九辭。</br> “剛剛那家蒼蠅小館,其實還沒有我們學校外面的好吃。”</br> 顧九辭停下了腳步,狡黠的勾唇一笑。</br> “知我者,晨晨也,我確實不是來這兒吃飯的。”</br> “那你莫名其妙的來這兒干什么?顧家的祖屋,好像也不在這兒吧?”</br> “顧家的祖屋早就倒了,反正我媽也沒有見過,我爸也就不在乎修不修了。”</br> 顧九辭擺擺手,目光卻四下望去。</br> “至于我來這里的目的,說實話,是為了來找一個人。”</br> 她話音剛落,靠近河道的一家裁縫店門口,幾個中年男人和老大爺支起了一個象棋小桌子,正在下棋的中年男人突然大喝了一聲。</br> “將軍!”</br> “老李,你這算什么將軍!”</br> “我下一步就要將軍了,提前說行不行?”</br> 那個手持著老式芭蕉扇不停地扇風的中年男人,不悅的回懟道。</br> 顧九辭微微一笑,朝著司晨看了一眼。</br> “現在我覺得,我已經找到這個人了。”</br> “找到誰了?”</br> 司晨一臉懵逼,就眼看著顧九辭朝著那群下棋的大爺們走了過去。</br> “大爺,他是咋呼你的,你下一步這么走,就將了他的軍了!”</br> 顧九辭沖著對面的那位白頭發大爺說道,大爺一聽,立刻按照她的指點,把馬往前一跳,高興的一拍大腿!</br> “老李!看見了沒有,這才叫做將軍呢!”</br> “嘿!我說你這個小丫頭怎么回事?觀棋不語真君子你懂不懂啊?”</br> 被稱作老李的怪老頭氣呼呼的站起來,瞪著顧九辭道。</br> “您也說了,我是小丫頭,小丫頭當什么真君子啊?再說了,你的棋本來就臭,半個小時以后這位大爺還是會贏你的,我不過是幫你節省時間而已~”</br> 顧九辭笑瞇瞇的望著這個老頭,還特別氣人的露出兩個虎牙來。</br> “你是誰家的倒霉孩子,跑到我這兒來搗蛋?”</br> 怪老頭氣的快跳腳了,大聲咆哮道。</br> 顧九辭緩緩攤開了掌心,露出那一枚生銹的鑰匙。</br> “李大叔,我是故人之女,特意來跟前輩要回一樣東西,您不讓小輩上你家喝喝茶嗎?”</br> 顧九辭說完,作勢要朝著老頭身后的裁縫店走去。</br> 怪老頭下意識的就擋在了門口,目光瞬間從市井變得銳利而冰冷。</br> “這把鑰匙,你是從哪里得來的?”</br> 仿佛只要顧九辭說過一個字,下一秒她的頭就能跟她的脖子說再見了一樣。</br> “當然是我媽給我的,那還能是從哪兒得來的?江南李家的人情,可不那么好找啊~”</br> 顧九辭收起鑰匙,意味深長的開口。</br> 面前站著的怪老頭,穿著一身白色太極短袖的練功服,手里拿著老式芭蕉扇,看上去跟街邊乘涼的大爺別無二致,可是顧九辭知道。</br> 這個人正是稱霸整個江南的李氏家族族長,也是李氏集團的掌門人,李飛鴻!</br> “哼!你就是顧九辭。”</br> “嗯吶~”</br> 顧九辭乖巧的點頭。</br> 李飛鴻翻了個白眼,轉身朝著自己的裁縫店走去,并沒有攔著顧九辭。</br> “蘇云朝的女兒,跟她一樣的雞賊,令人討厭!”</br> 顧九辭微微一怔,看著老頭的態度,該不會母親當年跟他不是結緣,而是結仇吧?</br> 她剛剛在車上粗略翻過了老顧的手札,說這個李飛鴻天賦絕佳,十五歲就名動江南,不過可惜是個中二叛逆少年,進軍帝京的時候,栽在了他和媽媽的手里。</br> 看來這個仇怨很深,她得小點心應對了。</br> 跟著怪大叔走進他小小的店面,顧九辭瞬間領悟到了什么叫做敗絮其外,金玉其中。</br> 這里面每一件旗袍都是頂級蠶絲,造價都在十幾萬以上,這臨河的大爺大叔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他們的老鄰居,居然是這么一位能人。</br> “衣服貴倒是貴,就是設計的不咋地。”</br> 顧九辭誠實的評價道。</br> “再多說一句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轟出去?”</br> 李飛鴻手里拿著茶壺暴躁的開口。</br> 顧九辭會乖乖的閉嘴嗎?那當然是不可能呢的。</br> “李大叔,這鑰匙難道你不想要了嗎?”</br> 李飛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等顧九辭把話說完,就吐槽道。</br> “怎么不是顧謙來找我,你們顧家也就他這小子還有點兒能耐,換你……這個忙我不會幫的!鑰匙我不要了,趕緊走趕緊走!”</br> 怪大叔一邊說一邊把顧九辭往外面推。</br> “呵……我當名震江南的李飛鴻是什么人物呢?原來不僅象棋下的差,眼光也是奇差無比!不是差是瞎了!”</br> 顧九辭扒著門檻兒,偏不出去,還故意夸張的嘲諷道。</br> “我現在找你合作,那是我媽說小李子還有點兒能耐,你等著,等本小姐飛黃騰達,到時候我第一個進軍江南,顧家本來就是做實業的,我一定抄你的老窩!</br> 到時候別說這把鑰匙不給你,你們江南祖宅,還有這家裁縫店的鑰匙,我都不給你!”</br> 被顧九辭這幾句話罵的,李飛鴻氣的眼紅脖子粗,卻半天憋不出更厲害的字眼來懟回去。</br> 這江南秀才遇到了帝京大妞,那只有活活被氣死了。</br> “你有什么可豪橫的啊!”</br> “憑你們李家缺一個強有力的合作方,我就敢豪橫!”</br> 顧九辭索性拉了把竹椅坐下,意味深長道。</br> “你以為現在整個霍氏,完完全全是霍明澈說話嗎?他們那個林舒靜可不是省油的燈啊~”</br> “那你這個小丫頭就是省油的燈?”</br> 李飛鴻冷哼一聲。</br> 顧九辭賤賤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來。</br> “我比她有底線啊,好歹咱們兩家還有十幾年的新仇舊恨嘛~您說是不是?”</br> 這番話聽上去極其不符合邏輯,可李飛鴻卻眼神冷肅了下來,雙手背在身后,陷入了沉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