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對不住!顧探花他一喝酒就沒個正行,唐突了將軍,念在他初犯,還望將軍贖罪!”</br> 張英才和馬文超一左一右的抓著顧九辭的手臂,忙不迭的向霍明澈賠禮道歉。</br> 兩人嚇得瑟瑟發抖,額頭的冷汗一滴一滴的往下落。</br> “顧探花,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別整日只顧著探花!”</br> 葉侃一邊擋在霍明澈的身前,一副誓死捍衛老大貞jie的樣子,一邊陰陽怪氣的嘲諷顧九辭。</br> 顧九辭十五歲那年秋闈命中,得了個第三名的探花,加上她有喜歡在勾欄瓦肆之間,尋花問柳,大家便調侃的叫她顧探花。</br> 久而久之,人們只當她是紈绔子弟,卻忘記了她是位真正的探花。</br> 顧九辭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不過面上還是表露出一副酒醒了誠惶誠恐的樣子。</br> “是是是,是下官唐突了,望世子贖罪!”</br> 顧九辭說完,還發抖的朝著霍明澈躬身致歉。</br> “無妨。”</br> 霍明澈淡淡的吐出兩個字來,語氣毫無情緒,目光落在顧九辭刻意低下的臉上,雖然她的形態動作好像怕他怕的要死,可那雙清澈淡然的眼睛,卻騙不了他。</br> 絲毫不見惶恐,更遑論歉意。</br> “老大,邊疆傳來老王爺的急信!”</br> 此時葉侃壓低了聲音道。</br> “回營!”</br> 霍明澈眼神一肅,立刻帶著葉侃,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小院兒。</br> 顧九辭的兩個狐朋狗友頓時松了一口氣,趕緊放開了她,沖著她意味深長的舉起了大拇指。</br> “顧探花真是生猛無比,小弟佩服佩服!”</br> “是啊!竟然把那人間閻羅當做女子調戲,你不知他在邊疆,一口吞下一個小孩么?”</br> 張英才煞有介事的做了個吞小孩的動作。</br> “行了行了,你們倆就不能盼著點兒我好么?!”</br> 顧九辭翻了個白眼,照著兩人的屁股虛虛的踢了兩腳。</br> “說正經的,你今日做的可是過分了,皇上命你負責王師城外扎營之事,如今你得罪了那閻羅,這件差事你可一定要辦好咯!”</br> 張英才終于正色起來,說了句人話。</br> “就是就是,既要讓皇上滿意,也要讓霍世子滿意!這么難的事兒,只有我們顧探花出馬,才能搞定啊~”</br> 馬文超一挑眉,故意拖長了聲音調侃道。</br> “呵~區區小事,又有何難!自古君王和有功之臣的關系向來微妙,我們的皇上既需要霍家軍,捧著霍家軍,又怕霍家軍功高蓋主。</br> 所以,我諫言大修了鎮南王府,讓霍世子體體面面的回府安住。但王師的大營,卻被我放在了城外三百里的山下,如此遠的距離,斷不會影響到皇上的安危。</br> 事情不久迎刃而解了么~”</br> 顧九辭得意的雙手一攤,而三百里外,水草豐盛,大路通天,糧草供給充沛,又是個頂好的駐扎之處,想那“人間閻羅”根本無話可說。</br> “秒啊!”</br> 兩個狐朋狗友,一個豎起大拇指,一個用力的為顧九辭鼓掌相慶,雖然夸張和假模假樣的成分更多一些。</br> “這么說來,明日春宴你是去定了?”</br> 一提到春宴,顧九辭就格外的頭痛。</br> 每到春來,皇帝便會率眾打獵,屆時各家官員親眷都會前去陪同,春獵之后便是宴會游戲。表面看只是打獵,實際上就是一場大型的相親盛宴。</br> 而風流倜儻的顧探花,每年都是各家夫人千金關注的重點。只要他一路面,少不得星夜才能返回家中。從前她年紀小,尚能搪塞過去。</br> 如今她已經年過二十,西涼的男人過了十八便是成年,大部分都要娶妻生子了。只怕那些夫人千金更加饒不了她,若是引起了當今圣上的主意,皇帝他突然心血來潮搞個指婚……</br> 想到這里,顧九辭就渾身打了個冷戰,猛地搖頭道。</br> “不去不去!死都不去!”</br> “噯~每年春宴你可都是眾星捧月,王侍郎家姑娘等你都等到十六了,對對對,還有李尚書家的姑娘都蹉跎到十八了,她們可說了,便是做妾都要嫁給你,如此天仙一般的可人兒,你就半點不心動?”</br> 張英才語氣又酸又羨慕的開口道。m.</br> 有顧九辭在長安一日,他們這些名門的世家子弟全都靠邊站,只有他成家立業了,他們才能有希望。這就是他們拼命慫恿顧九辭參加春宴的原因。</br> “不心動,是天香居的媚娘舞姿不夠美,還是醉仙樓的阿巧小曲兒不好聽?百媚千紅,我何苦為了兩朵牡丹放棄?”</br> 顧九辭渾不在意的擺擺手,一副風流浪子的模樣。</br> “哼!讓你孤獨終老得了!”</br> “就是!早知道剛才就不攔著你,讓你被那人間閻羅一拳打死算了!”</br> 兩個狐朋狗友氣的面色鐵青,咬牙切齒,桃花運什么時候才能輪得到他們?</br> ……</br> 星夜,霍明澈處理完軍務,才終于得空趕回鎮南王府。</br> 他先是獨自一人拜祭了亡母之后,才一個人提著燈去正廂房看望奶奶。</br> “奶奶,我回來了。”</br> 面對至親之人,霍明澈的聲音終于軟了下來。</br> 老太君顫抖著伸手,抱著霍明澈,老淚縱橫。</br> “回來就好!我命苦的乖孫兒啊!你可算回來了!”</br> 當年霍明澈的母親生下他,邊關告急,父親甚至沒有來得及看他便遠赴邊疆,在父親離開城門之時,母親突然大出血身亡。</br> 他從此被冠上了天煞孤星的稱號,由奶奶照料到了五歲,便送去了邊疆隨父歷練,再回到長安城,一轉眼便是二十年之后。</br> “這次牧野遞上了議和書,邊關戰事已了,過不了多久父王也會從邊關回來。”</br> 霍明澈輕聲安慰奶奶。</br> “好好好。”</br> 老太君終于止住了眼淚,連說了三個好字,緩過勁來之后,又跟霍明澈商量起了另外一件事。</br> “如今你已經二十五了,你父親像你這么大時,都已經有你了。現如今山河太平,這娶妻生子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br> 明日便是春宴,事關你的終身大事,我們霍家不能就此絕后,你小子可不許推辭!必須給奶奶去!”</br> 說到最后,老太君語氣堅決的盯著霍明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