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九辭出生那天的早上，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人叩開了顧家的大門。</br> 顧老爹原本以為只是一個化緣的四方道人，沒想到對方卻突然開口詢問。</br> “丞相家的千金，是否同人訂了娃娃親？”</br> 顧丞相大驚失色，這樁婚約不過是他和鎮南王酒醉的時候，玩笑之下定下來的，當時還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br> 這位道士是怎么知道的？</br> “我是與人訂過娃娃親，等等，你如何知道我夫人將要生的就是女兒？”</br> 那青衣道士一甩拂塵，意味深長的開口。</br> “老道奉勸丞相大人一句，若為了你女兒將來長命，這樁娃娃親是萬萬不可啊！”</br> “為何不可啊？”</br> 顧丞相十分的疑惑，鎮南王府高門大戶，與丞相府那是門當戶對。這樁婚事如何不妥呢？</br> 可是那青衣道士并沒有直截了當的回答他，反而一邊唱著歌，一邊揚長而去。</br> 顧丞相一生都是行事謹慎的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當日夫人果然生下了一個雪團可愛的女兒，那道士說的第一樁已經應驗。</br> 從那一刻起，顧丞相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便讓顧九辭女扮男裝，一直到如今。</br> 可也許，大道輪回，不是尋常人能夠扭轉。</br> 顧丞相將目光緩緩的從這對青年的身上收了回來，重重的嘆了口氣。</br> “這大概……便是天意吧！”</br> 大廳里，</br> 霍明澈知她囧了，便可以打岔。</br> “棗泥糕若是涼了，可就不好吃了。”</br> 顧九辭眨了眨眼睛，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沖他笑道。</br> “上次你帶我逛了軍營，這次我帶你逛逛我家的花園，我阿娘是花藝高手，這園子雖然不大，奇花異草比起御花園也不遑多讓呢~”</br> “好。”</br> 霍明澈微微點頭，目光片刻也沒有從顧九辭的身上移開。</br> 在他的眼中，這世間最美的花，他已經見到了，便就在眼前。</br> 花園湖心的涼亭上，顧九辭趕緊拆開了棗泥糕，說起來她這些天車馬勞頓，可沒有吃到什么好東西，加上剛回來便去宮中復命，滴水未進早就餓暈了。</br> “慢點。”</br> 霍明澈好笑的望著眼前人動作著急的像只小兔子，一邊替她打開牛ru。</br> “如今朝局不明，顧相此舉是最好的保全之法。你放心，許貴妃的事我會繼續派人調查，一定還顧相一個清白。”</br> 當然，想要娶到顧家女，這老丈人肯定是要搞定的。</br> 顧九辭吃到一半，猛地抬眸，</br> “我顧家不會生生吃下這個悶虧，她的事我定然會徹查到底！還有她和三皇子顯然已經狼狽為奸，既然能以功高蓋主的名頭設計我爹，便也能設計你。</br> 往后你在朝堂之上，切莫鋒芒太盛，此時應韜光養晦，避其鋒芒，知道嗎？”</br> 顧九辭仔細的叮囑霍明澈，雖然兩人明明能一起上朝。</br> 霍明澈悶笑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望著她。</br> “你笑什么啊？”</br> 顧九辭疑惑的追問道。</br> “小九兒，你在意我。”</br> 顧九辭好不容易按下去的臉紅，此刻又迅速的飛上了兩頰。</br> 她突然不知道說什么好，便忙把手里的棗泥糕不由分說的塞進了霍明澈的嘴里。</br> “別再說了。”</br> 若是軍中的將士們看到這一幕，怕是又要眼珠子都瞪出框了，牧野那些敵軍連說世子一句壞話的膽量都沒有，可這位顧家的小女子，竟然斗膽直接塞世子吃東西！</br> 更要命的是，咱們這位閻王都不敢惹的世子，竟絲毫沒有生氣，反而眼含笑意？</br>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癡癡傻傻。</br> 此后顧九辭在長安城的日子，愈發的如履薄冰。</br> 沒多久，宮中突然傳來消息，許貴妃突然懷有龍種，太監宮女們還傳言太醫診脈那日，漫天紅云，祥瑞漫天。楚帝龍顏大悅，對許貴妃更加的予取予求，言聽計從。</br> 幾日之后，楚帝便為貴妃舉辦壽宴，文武百官都要攜家眷到場賀壽。顧九辭拿著禮部送來的一應物品的單子，暗暗皺緊了眉頭。</br> “這排場和規模，就連皇后壽辰的時候都比不了。哪里把祖制規矩放在眼里了！”</br> 顧九辭身邊，一位耿直的官吏憤怒道。</br> “兆易兄，慎言！”</br> 顧九辭立刻瞪了那耿直的官吏一眼，那官吏滿臉的不服氣，但還是忍住了。</br> “好了，此事就按照禮部的單子來辦，你去入賬吧。”</br> 若不是如今天下太平，加上父親之前從貴族的身上刮下來不少的錢，否則她還真的沒辦法給這位許貴妃湊出這么大的排場來。</br> 不是身懷有孕么？為何突然又要辦起了生日宴？</br> 顧九辭微微蹙起了眉頭，總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的簡單。</br> 很快，許貴妃的壽宴便到了。</br> 高臺之上，皇上和皇后還有許貴妃坐在中間，兩旁是一品大員還有皇親國戚。</br> 顧九辭和其他的文武百官坐在高臺之下，因為老爹辭官在家，甚至連這場宴會都沒有資格參加。她冷冷清清的坐著，甚至根本沒有一個人與她攀談。</br> 西涼民風開放，女眷們也可單獨列席，于男子們同席。往日那些對顧九辭傾慕的世家千金，此刻都被拘在座位上，只能滿目深情的朝著她暗送秋波。</br> 顧九辭正襟危坐，目視前方，這種時候，她還是不要連累他們的紅顏知己了。</br> 可是有一道目光實在是太炙熱了，讓她想要忽略都很難。</br> 高臺之上，無論紙醉金迷，觥籌加錯，多少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霍明澈的目光始終落在顧九辭的身上。</br> 見她一人蕭瑟冷清的模樣，他頭一次有些坐不住。</br> “世子！”</br> 忽然，許韻兒柔柔的喊了霍明澈一聲，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br> 顧九辭也立刻挺直了腰背，關切的望著高臺上的情形。</br> “貴妃娘娘。”</br> 霍明澈淡淡的向著許韻兒抱拳行禮，禮數周全，神情疏淡。</br> 許韻兒勾唇一笑，那笑容落在顧九辭的眼中，著實的讓人心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