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謙打開冰箱,修長的手指從里面拿出冰的牛奶,也不熱一下就直接倒進了玻璃杯里,潺潺的水聲在空曠的開放式廚房里更加的清晰。</br> 他沒有開燈,外面陰云密布又刮起了風,微弱的光線將他的背影勾勒的更加的孤寂。</br> 顧謙盯著對面墻上自己單薄的影子,這和在監獄里的夜晚似乎沒有什么區別呢。</br> 他眼神一暗,仰頭將一杯冰牛奶灌了下去,透心的冰涼。</br> 也許當年那個算命的道士一句都沒有錯,他本就是這樣天煞孤星的命,這輩子幸福都和他無緣,之前顧家的破產,父母的離世,全都很好的印證了那個道士的話。</br> 現如今阿辭和小七都不和他住一起了,他這過分硬的命格也就再也傷害不了任何人了吧?</br> 顧謙的嘴角扯出了一絲苦笑,為什么這一刻,他的腦海里忽然浮現了那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br> 那場不算切合他胃口和審美的午餐,那張殷勤又關心討好他的笑臉。</br>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拒絕了,就不要再去想她了。”</br> 他低聲囈語,試圖說服自己。</br> “你不要去想誰?”</br> 突然一道清甜的聲音在客廳里突兀的響起,顧謙眼神一冷,立刻轉過身,警惕的朝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br> 只見昏暗的夜燈下,少女穿著皮卡丘的睡衣,一只手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望著他。</br> “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我等你等的都睡著了。”</br> “李小姐,為什么會出現在我家?”</br> 顧謙的臉色立刻冷沉的想北極的冰川,絲毫不出阿嬌的意料。</br> 不過她早就猜到了顧謙會這么說,這一整天她早就已經演習過無數次了,就等著他問這句話了!</br> 阿嬌一秒表情從迷迷糊糊,變得凄凄慘慘戚戚,“哇”的一聲哭出來,然后梨花帶雨。</br> “阿謙哥哥,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借住你家的。李家發生突變,我被二叔架空了,姐姐突然就回國原來是為了和我爭奪家主之位!</br> 我以為他們都是真的愛我,可是沒想到……我甚至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怎么能這樣對我!”</br> 阿嬌拿出了自己畢生的演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演。</br> “二叔說我可以和姐姐公平競爭,可是現在我姐姐還在到處抓我,她想把我抓回江南關起來,以后李家在帝京的生意就是她說了算了。我實在沒有地方可以去了!”</br> 說到最后,阿嬌自己都被自己的演技給感動哭了,可是顧謙的眼中毫無波瀾,甚至目光審視的盯著她,一句話也不說。</br> 阿嬌心里越來越沒有底,到底他信不信她啊?</br>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br> 她心里正忐忑,忽然男人沒有什么情緒的啟唇,語氣中隱約含著薄怒,阿嬌嚇得一個激靈,生怕顧謙從此就討厭她了。她趕緊道。</br> “就收留我一個晚上行不行?等我放私房錢的銀行卡解凍,我馬上就走!”</br> 阿嬌滿臉真誠的望著男人,努力的表達自己的真實。</br> “我吃的很少的,我可以睡沙發,保證不會打擾到你!相信我吧!就一個晚上!”</br> 她說了那么多,顧謙還是不為所動,甚至拿出了手機。</br> “顧氏的名下有不少酒店,我想你姐姐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到,我讓子維給你開個總統套間。”</br> 阿嬌一聽頓時傻了,還有這樣的操作嗎?!!她怎么漏算了,顧家還有酒店產業!</br> “不要啊!現在已經這么晚了,你不要送我去酒店行不行?”</br> 她已經顧不得其他,直接一個飛身朝著顧謙撲了過去了,本來想要抱住大腿苦苦哀求的,沒想到光線太暗,她被沙發腿絆了一下,直接連人帶胸撞進了顧謙的懷里。</br> 四目相對,呼吸可聞。</br> 在黑暗的空間里,人的其他感官就會過分的銘感,四周太過安靜,阿嬌下意識的抱住了顧謙的脖子,聽見兩人劇烈的呼吸,還有那一聲大過一聲的心跳糾纏在了一起,已經分不清是誰的心跳。</br> 顧謙墨色的眸子,飛速的閃過一絲驚訝,剛剛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的接住了飛撲過來的某人,而現在他手掌的觸感,清晰的告訴他,少女的腰肢多么的纖細柔-軟。</br> “額……”</br> 阿嬌正要開口說話,突然窗外閃過了一道驚雷,驟然劃破了寂靜的長夜,阿嬌立刻尖叫了一聲,更加摟緊了顧謙的脖子,戴上了哭腔。</br> “阿謙哥哥,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害怕打雷!”</br> 顧謙嘆了口氣,垂眸看少女在他的懷里瑟瑟發抖,像一只受到了驚嚇的小鹿一般,表情早已經驚慌失措,不像方才那樣條理清晰的演戲。</br> 她是真的在害怕。</br> 阿嬌低垂著頭,其實她倒不是害怕打雷,她是害怕顧謙趕她走,都已經豁出去到了這個份兒上了,顧謙還是無動于衷,一股絕望和委屈的情緒涌上了心頭,剛好在打雷的瞬間爆發了出來。</br> “下來。”</br> 阿嬌聽見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沒有什么情緒的語氣,說出來的字眼更加的絕情。</br> “我……”</br> 阿嬌猛地抬起頭,還想反抗一下,可是對上顧謙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眸,她的心忽然涌起一股蕭瑟,不愛你的人,無論如何掙扎都是沒用的。</br> 今晚,她沒能打動顧謙分毫,也許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顧謙看不上她這個如臭未干的黃毛丫頭,他還拿她當小孩子,而不是一個可以戀愛的女人吧。</br> 心如刀絞的酷刑,無聲的在阿嬌的心上一刀一刀,她扯出一個最難看的苦笑,緩緩的松開了顧謙的脖子,從他的身上下來。</br> “對不起,阿謙哥哥,今天晚上我……”</br> “今天晚上你就在客房住。”</br> 她難過的話還沒有說完,男人低沉又好聽的聲音驟然響起,上一秒阿嬌還在地獄,下一秒就被他帶到了天堂!</br> “真的嗎?”</br> 她不敢置信的望著顧謙,窗外狂-風暴-雨,可是她全都聽不見。</br> 因為她的心里,一剎那是春天花開荼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