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瑤看著安然的臉色,略顯蒼白,嘴唇也有些烏青,兩鬢汗多,而且多為虛汗,她雙手按壓的地方乃脾胃之處,應該是內(nèi)腹疼痛。
“手給我,我?guī)湍憧纯础!背醪接^察了安然的情況之后,云瑤便將安然一只手抬起來,幾根手指并排放在安然的手腕處,閉上眼睛,凝神診脈。
沒過一會兒,云瑤便有了結(jié)論。
這安然本來就是體寒的特征,她的脾胃特別脆弱,受不得一絲寒涼之物,就算是炎炎夏日,她也要以溫水解渴,若是貿(mào)然喝涼水,便會引起脾胃不適。
而這一次,引起她脾胃不適的原因,竟然是服食了百蕊草。
百蕊草是一種草藥,微苦,性寒,表辛,若用在體熱之人的身上,必定是大有益處,可若是體寒之人又服用了寒性草藥,便會引起腹痛難忍,具體表現(xiàn)就因人而異,在安然身上,主要體現(xiàn)出脾胃不適。
“你怎么會吃百蕊草?你自己的身體,你難道不清楚嗎?”云瑤拿出一直放在腰間的銀針,在安然身體的穴位上扎了幾下,稍微減輕了安然的痛苦。
安然沒有說話,指著桌上的杯子,給云瑤看。
云瑤順著安然手指的方向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杯子,卻發(fā)現(xiàn)杯子里是泡的一杯花草茶,粗略的辨別了一下,里面應該有金銀花等植物,還混雜著一些百蕊草。
夏天喝花草茶,本是為了清熱降火,但對于安然這樣體寒的人來說,是要不得的。
安然必定是自己不會喝這些東西的,她要么是誤食,要么是被人騙了喝下去,而如今看來,能有這個動機和時間做這一切的,只有晨曦。
“安然,醫(yī)正馬上就要到了,我已經(jīng)用銀針暫時幫你緩解疼痛,等醫(yī)正到了就會給你開藥。”云瑤對安然叮囑著,“但是你切記不可以告訴別人,我來給你診過脈,知道嗎?”
安然看著云瑤嚴肅的臉色,點了點頭。
她雖然很茫然,不知道云瑤要干什么,可是她卻清楚,云瑤的確幫她緩解了疼痛,讓她不那么痛苦。更何況,那杯茶……
云瑤看著安然的臉色,便知道安然已經(jīng)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于是很快離開了安然的房間,掩上房門,就像是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但其實,她出去之后,并沒有走遠,而是躲在安然房間附近的柱子后面,等著醫(yī)正的到來。
而此時的太醫(yī)署里,晨曦也到了,說是皇后宮里的宮女突然間生病,要請個醫(yī)正過去看看。
此時宮門已經(jīng)快要落鎖,不當值的太醫(yī)和醫(yī)正都已經(jīng)出宮回家了,就剩下今夜當值的鄭太醫(yī),和之前就與陸映泉她們相識的胡醫(yī)正。
小印子這幾天一直在找機會,可就是沒辦法混進合歡殿。就連與合歡殿離的最近的宣和殿,也是沒病沒災的,讓他連靠近合歡殿的機會都沒有。
可功夫不負苦心人,他等了兩天,總算等來了這個機會,正好是合歡殿的宮女生病要請醫(yī)正,這么好的機會,他若不利用,豈不是太虧了?
想到這里,他立即跑到胡醫(yī)正的身邊,十分狗腿地幫胡醫(yī)正拎著醫(yī)藥箱,說道:“胡醫(yī)正,您看您也忙了一天了,肯定很累,奴才陪您去合歡殿,幫您扛著藥箱。”
“印公公,這恐怕不合規(guī)矩吧?”胡醫(yī)正見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著。
畢竟在這宮里,能有資格讓太監(jiān)們幫著拎藥箱的,只有太醫(yī)和醫(yī)官,像他這樣的醫(yī)正,是不夠品級的。
“沒事,這天兒都快黑了,也沒幾個人看見。合歡殿路遠,奴才陪您去,回來的時候還能跟您做個伴兒。”小印子一張臉笑嘻嘻地,說的話又這么貼心,處處在為胡醫(yī)正考慮,這胡醫(yī)正也沒多想,便答應了。
在晨曦的帶領(lǐng)下,胡醫(yī)正和小印子就朝著合歡殿而去。
到了合歡殿門口,就在他們正要進去的時候,卻聽到晨曦忽然驚呼起來:“哎呀,我的帕子呢?掉哪兒去了?”
“晨曦姑娘,發(fā)生何事了?”小印子多嘴問著。
“小印子公公,我的帕子不見了,怕是從太醫(yī)署回來的路上丟了,我回去找找,你們先進去吧,就說是來給安然診脈的,他們會放人的。”晨曦說著,轉(zhuǎn)身就急匆匆地跑開了。
胡醫(yī)正不敢耽擱,就直接進去了,小印子自然也就跟上,進了合歡殿,被人帶著,到了安然的房間門口。
云瑤一直站在那里,等著人來,看到胡醫(yī)正和小印子進來,她便知道,是太醫(yī)署來人了,可是奇怪的是,晨曦卻沒有隨同一起回來。
沒見到晨曦,云瑤自然也沒有隱藏的必要,畢竟眼前兩個人都是熟人。
“胡醫(yī)正,小印子公公,好久不見。”云瑤款款走到兩人的面前,開口打招呼。
“云少使。”兩人忙回禮,給云瑤行禮,按照品級,云瑤的身份比胡醫(yī)正還要高一大截了。
“安然就在里面,兩位請。”云瑤說著,再次推開了房門,讓胡醫(yī)正去給安然診脈。
然而,胡醫(yī)正先行進入房間,小印子隨后。當小印子經(jīng)過云瑤身邊的時候,手中捧著的醫(yī)藥箱故意一歪,擋住了自己的手,而他手中的信,也順勢遞到了云瑤的手中。
云瑤雖然驚訝,可也心知肚明,這信必定是顧清銘讓小印子帶給她的,所以她趕緊藏在袖中,臉上卻不露絲毫端倪。
“奴才手腳不穩(wěn),還請云少使恕罪。”小印子開口道歉。
“無妨。”云瑤說道,“印公公還是趕緊去吧,且看看胡醫(yī)正需要些什么。”
小印子忙應了聲,然后跟在胡醫(yī)正的身后,來到安然的病床前。
胡醫(yī)正正在給安然診脈的時候,晨曦回來了,她推開門,看到云瑤站在里面,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似乎在懼怕著什么。
可這一閃而逝的表情卻沒能逃過云瑤的眼睛,她看著這一幕,心中似乎已經(jīng)有了些想法。
而小印子也是個人精,他瞧著云瑤看向晨曦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太對,便臉想起晨曦在合歡殿門口卻不進來的事情,于是問道:
“晨曦姑娘,帕子可尋到了?若是沒尋見,等奴才回太醫(yī)署再幫你找找看,興許是落在那兒了。”
“不用了,小印子公公,我記錯了,我今兒出門的時候,沒帶帕子。”晨曦沒想到小印子會當著云瑤的面問起這件事,但是她手中又沒有帕子,只是找了個借口離開而已,所以她只能用另一個謊言,去遮掩之前的那個謊言。
云瑤看了小印子一眼,發(fā)現(xiàn)小印子也在看她,并且向她遞過來一個有些可疑的眼神,心中就更加確定這晨曦有問題。
“胡醫(yī)正,安然怎么樣了?”云瑤假裝不知道安然的情況,開口問著。
“沒什么大礙,只是寒性體質(zhì),又誤食了一些寒性草藥而已。”胡醫(yī)正說道,“安然姑娘體質(zhì)偏寒,又服用了寒性的百蕊草,所以才會腹痛難忍,我開幾服藥,驅(qū)驅(qū)體內(nèi)的寒氣,應該就沒什么事了。”
“原來是這樣。”云瑤點點頭,轉(zhuǎn)身對安然說道,“安然,以后的飲食需得注意些,你體寒,吃不了一些寒涼的東西。”
“是,多謝云瑤姑娘。”安然心知肚明,卻配合著云瑤。
起先她看不起云瑤年紀輕輕就成了合歡殿的掌事女官,可是如今看來,云瑤聰慧至極,她不僅懂醫(yī)術(shù),甚至能從一杯茶中,看出一些門道來。
更何況,那茶是晨曦今天給她泡的,說是能緩解她體寒的毛病,她看那茶是溫熱的,并非冰涼,所以就信以為真,喝了下去,可沒想到……
思及此,安然對晨曦也有了一些看法。
待胡醫(yī)正給安然開了藥之后,便收拾好藥箱,準備離開,小印子主動接過藥方,對云瑤說道:“云少使,這藥奴才馬上就去太醫(yī)署抓了送來,這幾日安然姑娘的藥,都由奴才負責了。”
“既如此,勞煩小印子公公了。”云瑤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說著。
她知道,小印子是想多來合歡殿幾次,然后跟這里的人混熟悉,方便日后找她。更何況,他塞過來的信她還沒看,這幾日正好抽空看了,等他來送藥的時候,就可以讓他把回信帶給顧清銘。
眼看著天色不早,胡醫(yī)正也起身告辭了,小印子又給云瑤作了個揖,才跟著胡醫(yī)正一塊兒離開。
云瑤囑咐安然好生休息,并且吩咐晨曦照顧好安然,便也離開了安然的房間,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進屋以后,云瑤小心翼翼確定四周沒有人之后,才關(guān)上門窗,將藏在袖中的信件拿了出來。拿出來的瞬間,她才猛然驚覺,原來她也很緊張,信藏在袖子里,卻也被汗水浸濕了一些。
云瑤輕輕地將信封拆開,然后將里面的信拿出來,攤開在桌上鋪平,隨后一字一句地仔細看著。
這是她在皇后生辰那夜,被帶走之后,與顧清銘的第一次聯(lián)系。
似乎自那夜以后,他們除了在建章宮里見過一面,此后的一個多月,便再也沒有見過。不是不想見,不是不想念,而是因為身不由己,所以必須壓抑著自己內(nèi)心的情感和沖動。
更何況,合歡殿不是掖庭宮,也不是顧清銘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甚至連小印子要送一封信進來,也必須得天時地利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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