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
大寧宮里,繁花次第凋零,風云暗涌,頗不寧靜。
云瑤伺候容雅吃完了早膳,便從合歡殿出來,朝著長明宮而去。她一身威儀的宮裝,步履堅定,目光從容,渾身上下似乎充滿了一種可以移山倒海的力量,好像沒有什么能將她打敗。
來到長明宮,陸映泉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此時,芙蓉正坐在陸映泉的房間里,陪著映泉吃早膳。畢竟這幾天,一直都是芙蓉在照顧陸映泉,而陸映泉聽云瑤的話,按兵不動,也習慣了芙蓉的存在。
“你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陸映泉見到云瑤,便故作驚訝的問著,好像不知道她今天要過來一樣。
“閑來無事,皇后娘娘那里不需要我一直伺候,便過來看看你。”云瑤說道,“你這屋子里有沒有什么東西是需要整理的?我幫你整理吧,像之前徐美人賞賜的南海珍珠串這等好東西,萬萬不能隨便亂放,弄丟了可是對徐美人的大不敬。”
“我剛搬過來,這些天自己也懶得動彈,一直沒整理這些。既然你主動提起了,那就麻煩你了。”陸映泉配合的說道,“都在那邊呢,你看著幫我收拾一下就好,反正如今我落難,這屋子除了芙蓉,也不會有別人來。”
陸映泉一句話,把芙蓉給拉下了水,為等會兒要發生的事情,做了準備。
云瑤不動聲色的走到陸映泉手所指的方向,將陸映泉的一些珍貴首飾和其他貴重物品分門別類的放好,然后用一個大匣子把主子們賞賜的東西都裝起來。
而這邊,陸映泉也沒管云瑤,只是和芙蓉說著話,似乎對云瑤十分放心。而芙蓉卻時刻注意著云瑤的舉動,就怕云瑤突然做出什么為難她的事情。
“映泉,我記得皇上賞賜過你一支碧玉簪,簪子呢?怎么沒看到?”云瑤忽然間扭過頭,看著陸映泉,見到映泉頭上空空如也,便開口問道。
云瑤明知道映泉這支碧玉簪是之前從建章宮回來的那天,映泉因為心中激憤而自己掰斷的。為了怕被人發現,責怪映泉損壞皇上的御賜之物,云瑤便拿走了,請皇后娘娘托人出宮去修好,再送回來。
如今這碧玉簪不在宮里,正好可以名正言順的搜查一番。
“我一直放在那里啊!”陸映泉一聽,激動不已,就要從床上爬起來,“怎么可能沒看到呢?皇上御賜的東西,這若是弄丟了,可怎么是好?”
陸映泉掙扎著,下了床,芙蓉忙眼疾手快地扶著,讓她走到云瑤的身邊,仔細翻找著。
這段日子以來,皇上和皇后賞賜的東西,還有其他各主子賞賜的都在這里,可獨獨不見了那支碧玉簪。
陸映泉一下子就急了:“云瑤,怎么辦?如果讓別人知道我弄丟了皇上御賜的碧玉簪,我就死定了!”
“你先別急,我有辦法。”云瑤忙拍著陸映泉的手,安撫著,“你想想看,從那邊的獨立院子搬到這邊來,是我幫你一起收拾的東西,那個時候碧玉簪還在,說明簪子是在這邊的院子里弄丟的。而你這幾天一直在臥床休息,沒出過房間,不可能是你自己不小心弄丟,一定是有人從你房間拿走了。你仔細想想看,這些天都有什么人進過你的房間?”
所謂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但是芙蓉畢竟膽子小,她一聽云瑤這話,便嚇得立即跪了下來:
“云少使,求您明察秋毫,肯定不是奴婢拿的!一定是別人進入映泉姑娘房間的時候,拿走了!”
陸映泉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之后,才開口說道:“可這幾天,只有你一直在我的房間里,除了你就是云瑤和見玥,你覺得她們會拿走我的碧玉簪嗎?”
“真的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做的那么明顯嗎?只有我每天都來,這不是明擺著讓你懷疑我嗎?”芙蓉趕緊辯解著,目光懇切,生怕自己惹禍上身。
“云瑤,她說的有道理,我也相信不是芙蓉。”陸映泉看了芙蓉半晌之后,才說道,“不如咱們想個別的辦法找吧。”
“好吧,那只能用笨的辦法,搜查了。”云瑤說道,“盜竊御賜之物,這罪名也不輕,只要我稟明了皇后娘娘,她身為后宮之主,定然會為你調查清楚。你先不要著急,容我去稟明皇后,再帶人來搜查這個院子。”
說完這話,云瑤便轉身,作勢要走,可是卻被芙蓉一把拉住。
“云少使!您帶人來搜查,不會搜奴婢的房間吧?”芙蓉戰戰兢兢的問道,“映泉姑娘已經說了,不懷疑奴婢的。”
“既然是搜查,那得看皇后娘娘的意思。不過依我對皇后娘娘的了解,她為了公平起見,一定會首先搜查你的房間,排除你的嫌疑。”云瑤說道,“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既然不是你拿走的,映泉也說不懷疑你,那搜查就搜查吧,對你來說也沒什么的。”
云瑤說的一片云淡風輕,可是芙蓉卻已經變了臉色。
如果真的是碧玉簪,那她倒是不怕搜查,畢竟她真的沒拿,可她怕的是屋子里放的其他東西,那些都是杜良人用來收買她的證物,如果這件事被云瑤和皇后娘娘知道,那么她對陸映泉下藥的事情,也就瞞不住了。
“芙蓉,你發什么抖啊?”陸映泉忽然間開口問道,“你是在害怕嗎?你說不是你拿的,我也相信不是你,你還在害怕什么?”
面對陸映泉的質問,芙蓉更加害怕了,她的確成功取得了陸映泉的信任,也利用這份信任完成了杜良人交代的事情,可是她怎么也不會想到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映泉,你和芙蓉之間的事情我不便插手,不過玉簪失竊一事非同小可,我身為合歡殿的少使,皇后身邊的掌事女官,協助皇后娘娘處理后宮的一切事情,這件事必須解決。”云瑤堅定的說道,“我先回去了,等我稟明皇后娘娘,再來處理。”
這一次,云瑤更是不曾猶豫,轉身就要出門去,就在她一只腳已經跨出房門的時候,芙蓉忽然又開口了:
“等等——”
云瑤再次轉身,詫異地看著芙蓉,問道:“怎么了?你還有什么話想說嗎?”
“云……云少使,我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不要讓皇后娘娘來搜查我的房間!”芙蓉說道,“我求您了!”
“莫非映泉的玉簪真是你拿走的?”云瑤還在故意裝傻,就像完全已經忘記了媚藥的事情一樣。
“不……不是玉簪。”芙蓉咬了咬牙,臉色蒼白的朝著陸映泉磕了個頭,說道,“是我對不起映泉姑娘,辜負了她對我的信任,我的房間里的確有不可告人的東西,卻不是玉簪,而是……杜良人用來收買我的其他首飾。”
此話一出,芙蓉就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癱軟在地上。
她覺得,如果不是陸映泉的玉簪失竊,而云瑤又非要搜查這個院子,那么她的事情便可以一直隱瞞,永遠也不會被人發現。可沒想打搜,人算始終不如天算,這件事情最終還是敗露了。
陸映泉聽著芙蓉的話,雙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當初聽到云瑤懷疑芙蓉的時候,她還有過那么一瞬間的不信,可隨著云瑤的調查深入,芙蓉的嫌疑也就越來越大,直到此刻,芙蓉終于親口承認,自己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果然是你。”云瑤聽著芙蓉的話,說道,“根本就沒有什么碧玉簪失竊,那玉簪現如今正在合歡殿,我向映泉借了把玩幾天。”
芙蓉猛然抬起頭,看著云瑤,卻只見到云瑤冰冷的眸子,目光中的神色,仿佛了然一切。
她這才深深的明白,云瑤和陸映泉,可能早就知道媚藥是她下的,所謂的碧玉簪失竊,也只不過是一個局而已,給她設套,讓她自己把這件事說出來。
如果她私底下承認,那么可能還有轉圜的余地,可若是被皇后娘娘查出來,將這一切事情掀開到明面上,那不僅是她,就連杜良人也要被牽扯進來,事情會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芙蓉,你知道你做的這件事,給我造成了什么樣的傷害嗎?我陸映泉在掖庭宮遭受了那么多次暗殺,下毒的,打板子的,可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陸映泉說道,“皮外傷可以養好,下毒也可以解,但是身為一個女人,以后若是不能生孩子,你讓我的人生該怎么圓滿?”
“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這么嚴重,藥是杜良人身邊的小雨交給我的,我以為那只是普通的媚藥,我根本不知道……”芙蓉解釋著,不停地流淚哭泣,可是這樣的解釋在映泉看來,卻是那么蒼白無力。
她慢慢地蹲下,將芙蓉的臉抬起來,讓她直視著自己,然后說道:“芙蓉,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是云瑤將這件事稟告皇后娘娘,徹查此事,然后你和杜良人一起獲罪,最好的結局是進入朗月閣,最壞的可能是去永巷。第二,你幫我向杜良人報仇,我便原諒你之前的所作所為,你不但沒有任何危險,還可以繼續在長明宮當差。”
陸映泉的聲音很清脆,一如既往,可是在芙蓉聽來,卻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語氣。好像有什么東西已經在慢慢變了,可是她卻始終察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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