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王宮燈影幢幢,那些花燈還留在天上,慢慢地飄遠,就像是孔明燈那樣,在夜空中縮成一個小點,再也消失不見。
沈澈和陸映泉回到玲瓏閣,自然是顛鸞倒鳳到半夜,云瑤不用想也知道,所以沒跟著,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洗漱完畢之后休息。
因為韓夫人受驚的事情,原本應該繼續的宴會也被打斷,各宮妃嬪都回去了,而經過這件事,整個宜王后宮,居然只剩下了六位妃嬪。
夫人位份上的韓夫人、姜夫人和姚夫人,美人位份上的賀美人、姚美人、陸美人。
韓夫人有孕,陸美人得寵,也算是分庭抗禮,而其他人卻沒這么淡定,總想著要做點什么,為自己的以后謀一條生路。
現在大家都看出來了,沈澈根本不會在乎往日的情分,柳夫人她們三個,說貶就貶了,絲毫猶豫都沒有,這讓其他人產生了巨大的危機感。
尤其是姜怡。
她原本是最占優勢的那一個,太后的侄女,有太后扶持,等于是半個后位掌握在手中,可是現在,韓夫人和陸映泉兩個,硬生生的將后位從她的手中奪走,掰成兩半,各自占一邊。
比身孕,她比不過韓夫人,比得寵,她又比不過陸美人。這讓她徹底的慌了。
所以她跟在太后的身后,朝著鎖春臺而去,很想問問太后,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尤其是這陸美人,看起來十分不簡單,因為她身邊有個會醫術的宮女。
如果云瑤是會醫術的,那么當初陸映泉懷孕,被衛良人下藥,她為什么沒有看出來呢?為什么等到陸映泉小產之后,再反咬衛良人一口呢?
這些都是疑點,而她也正打算跟太后說這些疑點,所以她不緊不慢的跟著太后,到鎖春臺去了。
太后并沒有馬上休息,她還在想剛才發生的事情。
按道理說,云瑤是不該救韓夫人的,救了之后就會暴露自己,反而惹來更多人注意,也就意味著麻煩更多。
可她還是做了……
“奴婢知道太后心里的疑問,或許,奴婢可以為太后解惑。”無雙跟太后聊了一路,都是關于云瑤的,她也讓太后想起,云瑤是怎么突然出現在陸映泉身邊的。
“你說說看。”太后說道。
“當時太后和殿下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韓夫人的身上,可奴婢卻盯著云瑤看,奴婢親眼看見她說,稚子無辜。”無雙說道,“她說不想平添殺戮,于是出手了。”
“稚子無辜?”太后詫異,“若是她有這份心性,那后宮那些人,也不會是這種下場。”
“太后,后宮的人也許不是陸美人下手的。”無雙分析道,“從奴婢的觀察來看,陸美人進入宜王宮之后,從來沒主動害過人。不管是趙美人還是衛良人,都是先發難,然后她反擊的。而趙美人和衛良人之所以會死,只能說明她反擊的比較高明而已。太后娘娘別忘了,這兩個人,都不是陸美人親手殺的。”
太后想起來了,趙美人是在傳國玉璽找到之后死的,是她親自下令,無雙親自執行;而衛良人是因為對陸映泉的肚子下手,被抓了現行,也是被她和沈澈處決的。
也就是說,陸映泉兵不血刃,所有的殺戮都是她和沈澈在做,而陸映泉只是設了個死局,讓她們逃不出來罷了。
“所以你覺得,后宮那些人,沒招惹陸映泉,她不會對她們下手,也就是說,這背后還隱藏著一個高手,在推動著這一切?”太后問道,“會是云瑤嗎?”
“奴婢認為不是。”無雙說道,“奴婢看的出來,云瑤心中仍然有善念,她不會主動去禍及無辜,她是被動的反擊。而且,她是陸美人身邊的底牌,有她在,陸美人才能一步步在宮中站這么穩,所以她不會急于求成。”
“底牌……”太后瞇著眼睛,說道,“是啊,陸映泉美則美矣,卻不像是會設計這么精妙之局的人,這個云瑤,才是關鍵。”
“奴婢會時刻派人注意的。”無雙說道。
“你費心了。”太后說道,“其實如果陸映泉不是細作,哀家讓她成為澈兒的王后,也未嘗不可,只要澈兒喜歡。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也讓哀家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太后英明。”無雙躬身說著。
可是沒想到,太后和無雙的這番對話,全部被隨后趕來的姜夫人聽在耳中。她原本是想進去跟太后說話的,可是聽到太后口中提及陸映泉和云瑤,她不由自主的就停住腳步,存了個心思,站在門邊聽著。
她知道云瑤是陸映泉的底牌,陸映泉之所以會走的這么穩,都是云瑤在背后出謀劃策。而云瑤今晚露的那一招,明顯震驚了所有人,雖然大家表面上不說,可實際上還是心中懷疑的。
更讓她不能忍受的是,太后居然說……讓陸映泉成為王后,也未嘗不可!
聽到這話的時候,姜怡心中是憤怒多過于失望。她恨太后騙她,明明昔日承諾過她,王后的位置遲早是她的,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什么都不做,不讓人抓住把柄,坐享其成就好了。
可是現在,她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那就來不及了。
太后已經對陸映泉改觀,若是證明了她不是細作,那么王后之位肯定是陸映泉的。她進宮比陸映泉早,憑什么這好處都讓陸映泉得到了?
她不甘心!
臉上帶著憤恨的表情,姜怡轉身離開,貼身宮女雀兒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后,回到了她自己的宮里。
“憑什么!”
咣當一聲,茶杯摔碎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瞬間變成碎片,而姜怡的低吼也在這清脆的聲音中,清晰可聞。
“夫人,您別動怒,太后說不定只是一時興起,到底您才是太后的親侄女,太后不會虧待您的。”雀兒開口安慰著。
“不會虧待?”姜怡冷哼著,“她只會讓我忍,讓我什么都不做。結果呢?韓夫人懷孕,陸映泉得寵,馬上就要爬上后位了,這還叫不虧待我?”
“那……夫人,您打算怎么辦?”雀兒看著姜怡臉上的憤恨神色,戰戰兢兢的問著。
“怎么辦?呵呵,我算是看出來了,在太后心里,親侄女再親,也比不上她的親兒子。”姜怡說道,“她要為殿下挑選的,是一個能幫著殿下的王后,有能力有心計的皇后,根本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躲在后宮當花瓶的女人!”
“夫人是想對陸美人下手嗎?”雀兒也不算笨,開口問道,“陸美人住的玲瓏閣,跟冷宮離的最近,而冷宮守衛松懈,說不定……咱們可以找人暗殺。”
“暗殺?”姜怡搖頭,“你看到今晚云瑤那一手銀針了嗎?她下針極快,而且力道足,又準確,雖然我不會武功,我也看不出來云瑤會不會,但是她露的那一手,就知道她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沒錯,太后也說云瑤是陸美人的底牌,也就是說,咱們要對付陸美人,就要先把云瑤給弄了?”雀兒問道。
“陸映泉好對付,隨便栽贓點和寧宮來往的書信,她就百口莫辯,只要查明她是細作,太后絕對不會放過她。現在最重要的是云瑤,怎么才能設個套,給云瑤鉆呢?”姜怡問道,“這個云瑤如此深不可測,想必她不會輕易上當,我得仔細考慮才行。”
雀兒是姜怡的陪嫁,也是打小伺候姜怡的,自家主子愁眉不展,她肯定是憂心忡忡,所以腦子里也努力的幫著姜怡想對付云瑤的法子。
下毒,這招明顯不行。云瑤會醫術,醫毒向來不分家,云瑤對毒藥的認識肯定很精通,或許還沒動手,就已經被識破了。
暗殺,也不行。正如姜怡所說,誰也不知道云瑤會不會武功,萬一是個高手呢?別賠了夫人又折兵,畢竟她們這種長居在深宮中的人,也不認識什么武功高強的江湖人,也不知道靠不靠譜。
最直接的兩招都不行,那就只剩下后宮之中最常用的栽贓陷害了。抓不到把柄,就制造把柄,找不到證據,就制造證據,只要策略得當,就會萬無一失。
雀兒將自己的想法提出來,供姜怡參考。
“栽贓陷害?我怕我們還沒把臟水潑到她的身上,她就直接給我們擋回來了。”姜怡說道,“你以為陸映泉是吃素的嗎?只要她不是傻子,她就一定會拼命找證據為云瑤洗清冤屈,因為只要有云瑤在,她才能站的更穩更久。”
“那咱們就想個招,讓陸美人不愿為云瑤洗清冤屈。”雀兒說道,“咱們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往陸美人的痛處戳,而戳她痛處的這個人,還必須是云瑤。”
雀兒腦子幾轉幾轉,居然讓她想到了辦法。她彎著腰,趴在姜怡的耳邊,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雖然不是很周全,但是這個理由也的確充分,若是好好規劃一下,可能真的會把云瑤解決掉。
“雀兒,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個腦子。”姜怡對雀兒的計劃顯然很是滿意,于是開口說道:“這事兒急不得,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改明兒你出去打聽打聽,咱們再從長計議。”
“是,夫人。”雀兒應了聲,便去給姜怡鋪床了,然后扶著姜怡走到床邊歇下,她自己也去休息了。
走出大殿,關上房門,雀兒便開始替姜怡籌劃,不管怎么樣,她也一定要幫著自家夫人得到王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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