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殿中一片沉寂,沈澈看著杜江恒,眼神微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江恒低著頭,默默地等待著,夜色越來越沉寂,似乎過了很久之后,他才聽到沈澈低沉的嗓音:“本王答應(yīng)你,但是有個條件。”
“請殿下明示。”杜江恒拱手說道。
“姚霜要遠離宜國都城,無召不得再踏入都城一步。”沈澈似乎也知道,如果放了姚霜,姚霜很可能會對陸映泉產(chǎn)生瘋狂的報復(fù),所以才會有這樣一個條件。
“微臣答應(yīng)。”杜江恒點點頭,說道,“杜家在南方老家有個別院,微臣會把她送到別院去,自此遠離進都城。”
“好,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情本王會安排。”沈澈吩咐著,“記住你說過的話,若是再讓本王看見姚霜,必定不會再輕饒了。”
杜江恒雖然擔心姚霜,但是他也相信沈澈一言九鼎,既然答應(yīng)了不會為難姚霜,就一定會放了她,于是謝了恩,轉(zhuǎn)身離去了。
沈澈等杜江恒走后,也沒有在玉宇殿多留,而是去了玲瓏閣。
他本來不該放了姚霜的,因為姚霜心中清楚,這一切都是陸映泉和云瑤在背后設(shè)計,所以她一定會把所有的仇恨都堆積在陸映泉的身上。一旦縱虎歸山,就可能會帶來無窮無盡的后患。
但是,杜威和杜江恒,也的確是難得的人才,他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杜家的佛面。
然而這一切,他必須向陸映泉解釋清楚,并不是他不肯護著他,而是他有自己的考量。其實沈澈覺得自己很貪心,他想要江山,同時也想要美人。
玲瓏閣的殿中,陸映泉早已經(jīng)皇上了寢衣,不過在身上穿著一件稍厚的披風,倒也不冷。
殿中只點著一盞孤燈,放在桌子上,陸映泉低著頭,臉色都有些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沈澈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沈澈走到陸映泉的身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說道:“特意在等我?怎么也不多穿點?手很涼。”
“殿下的事情解決好了?”陸映泉感受著溫暖的手掌包裹著自己,心中那一點點小悲傷頓時煙消云散。
她想,她從一個罪婢走到這一步,遇到云瑤這么全力相護的好姐妹,又遇到沈澈這樣寵愛她包容她的夫君,又有什么不滿足呢?
“你知道我要解決什么事?”沈澈驚詫于陸映泉的敏感,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必定是云瑤提前跟她說過的,所以她才會這么平靜。
“殿下的山河大業(yè)比較重要。”陸映泉笑著開口,“即便放了姚霜,臣妾也能夠理解。殿下已經(jīng)給了臣妾太多的保護,臣妾也愿意為殿下分擔一些事情。殿下不用怕縱虎歸山,也不要怕臣妾會受到傷害,只要能跟殿下攜手并進,臣妾什么都愿意。”
這些話,的確是陸映泉的真心話。
在沈澈來之前,她和云瑤談了很多很多。而云瑤告訴她,現(xiàn)如今沈澈的大業(yè)還未完成,他是絕對不喜歡后宮爭寵的戲碼。也幸虧云瑤每次幫她出的主意,并不單純是為了爭寵,也或多或少對沈澈的霸業(yè)有所幫助。
而現(xiàn)在,絕對不是將姚霜趕盡殺絕的好時機,因為沈澈還需要用到杜家和姚家。最重要的是,放過姚霜,能讓沈澈對陸映泉產(chǎn)生一定的愧疚感,只有陸映泉表現(xiàn)的越大度,沈澈對陸映泉的感情才會越深。
這樣一來,不管沈澈日后到底是什么情況,陸映泉在他的心中,也是獨一無二的。
果然,沈澈在聽了陸映泉這番話之后,不由得感嘆:“有妻如此,夫復(fù)何求。”
說話間,沈澈把陸映泉擁在懷里,兩個人互相依偎的身影,在燭光的映照下徹底融合,變成一個整體,似乎怎么樣也分不開。
“姚霜并沒有傷害到臣妾,所以殿下放了她也無可厚非。只要能幫到殿下,臣妾做什么都行。”陸映泉說道,“殿下,時間不早了,操勞了一宿,還是就寢吧。”
沈澈點點頭,然后抱著陸映泉,朝著床上走去。
一夜好眠,沈澈覺得從來沒有這么舒心過,當他睜開眼睛,看到懷中女子的時候,心中就暗暗發(fā)誓,等他完成了大業(yè),一定要將最好的,送給她。
怡景宮里,雀兒正在跟姜怡稟告昨夜的事情。
因為雀兒在玉宇殿附近守了很久,可是她沒聽到沈澈跟杜江恒說什么,等回到怡景宮的時候,姜怡早已經(jīng)睡下了,反正事不關(guān)己,只需要知道最后結(jié)果就好。
所以雀兒才憋了一夜,等一大早姜怡起身之后,再行稟告。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jié)果。”姜怡冷笑著說道,“姚霜這點招數(shù),怎么可能是云瑤的對手?不過這樣也好,倒是讓我看了一出好戲,也讓我知道,這個云瑤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可是夫人,姚美人出事,夫人身邊就少了一個幫手,咱們對付陸美人,可就更困難了。”雀兒頗有些擔心的說著。
“怕什么,我們未必就不如陸映泉。”姜怡有些自負的說道,“你等著看好戲吧,宜國王后的位置,遲早是我的。”
“是,夫人。”雀兒點點頭,“那姚美人和陸美人,那邊,還要不要繼續(xù)盯著?”
“當然……”
“夫人!夫人!出事兒了——”就在姜怡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個小宮女,神情慌慌張張的,讓姜怡微微不悅。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tǒng)?”姜怡訓(xùn)斥著,“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慢慢說!”
“是姚美人……”那小宮女說道,“殿下剛剛下旨,賜姚美人三尺白綾,讓她在霜華宮自盡,以死謝罪!”
“姚美人被賜死?”姜怡只淡淡的反問了一句,臉上的笑容漫不經(jīng)心,似乎早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也對,得罪陸映泉的人,誰不是個死?不過我倒是想看看,陸映泉還能囂張到什么時候。”
“行了,你下去吧。”雀兒對小宮女說道,“管住自己的嘴,別出去亂說話,別給咱們夫人招惹麻煩。”
“是,奴婢告退。”小宮女立即福身告退,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姚霜的死訊并沒有讓姜怡有任何悲傷,她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姚霜是因為聽了她的話,才會想著要去陷害陸映泉,才會落入這個下場。
姜怡現(xiàn)在想的是,姚霜活該,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貿(mào)然出手,如今折損在陸映泉的手中,再正常不過。
“夫人,現(xiàn)在姚美人也死了,宮里可就只剩下三個小主了,那個韓夫人曾經(jīng)得到過云瑤的幫助,她肯定不會跟咱們合作,咱們該怎么辦?”雀兒擔心的問著。
“誰說韓夫人不會跟我們合作的?她要是不肯,我自然有辦法。”姜怡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光,“雀兒,從今天開始,咱們就在宮里潛心思過,抄寫太后娘娘讓我抄寫的女戒女則,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但是外面的情況,你得幫我盯著,我要知道這宮里發(fā)生的一切事情。”
“請夫人放心,奴婢知道該怎么做。”雀兒點頭,表示明白。
而與此同時,姚霜被三尺白綾賜死的消息,也在宮中不脛而走,甚至很多人都不明白為什么要賜死姚美人。
畢竟昨夜玉宇殿的事情不怎么光彩,知道的也就是沈澈和太后身邊的幾個貼身之人,其他人盡管之后,也都被警告過,不許將昨夜的事情透露出去。
可即便如此,宮里還是有風言風語傳出,說是姚美人與男子私會,被殿下和太后當場抓住,所以才會被賜死。
“這姚美人也真是的,都成了主子還這么不安分。要是我能成為殿下的妃子,就算我夜夜獨守空閨也愿意。”路邊的一個宮女似乎有些不滿的說著。
“就憑你?你長的有人家姚美人一半兒好看嗎?也配做這樣的夢!”另一個宮女諷刺著,緊接著兩人就大鬧起來。
就在此刻,玉公公身后跟著一個身材臃腫的女人從這里經(jīng)過,將這兩個宮女的話全部聽在耳中。
“呸!幾個小蹄子,亂講什么呢?這宮里是你們嚼舌根的地方嘛?”玉公公看到兩個宮女,便立即開口呵斥著。
那兩個宮女一驚,轉(zhuǎn)頭卻見是玉公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生怕玉公公責罰她們。
“玉公公恕罪!”
“行了行了,以后把你們的嘴都給咱家閉緊了,再讓咱家聽到你們嚼舌根,小心咱家割了你們的舌頭!”玉公公訓(xùn)斥了她們一頓,轉(zhuǎn)身帶著那個女人走了。
而兩個宮女在玉公公走后起身,看著走在玉公公身邊的女人,感覺有點熟悉,可是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玉公公親自把那個女人送出宮,然后拱了拱手,說道:“咱家就送到這兒了,杜公子在那邊馬車等著,小主一路走好。”
這女人緩緩抬起頭,看著玉公公,冷然一笑:“姚霜已死,我已經(jīng)不是什么小主了,多謝玉公公相送。不過,還請玉公公幫我給陸映泉帶一句話,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一輩子詛咒她,因為我不會忘了是她把我害成這樣的!”
說完這番話,姚霜便轉(zhuǎn)身,朝著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玉公公看著姚霜喬裝打扮后的背影,深吸一口氣,繼而搖搖頭,有一種深深的無奈感。他真的希望姚霜能被杜江恒送到別院,不再回來,這樣陸映泉和云瑤,日子也能過的清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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