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的飛劍之術(shù)，性命交修于一劍。
    劍在人在，劍折人亡。
    是已經(jīng)很少見的古老修行道路，本身殺力驚人。但因為道途坎坷，難求大道的關(guān)系，逐漸在超凡世界里沒落下來。
    飛劍之術(shù)的沒落，不代表它不強大。
    事實上修行世界百家爭鳴，發(fā)展到如今，每一天都有修行法的誕生和革新。
    歷史本身就是大浪淘沙的過程。
    純粹的飛劍之術(shù)太過極端，但它從未被修行世界真正放棄。
    比如道門的道劍之術(shù)，就是以飛劍之術(shù)為基礎(chǔ)發(fā)展起來的。
    在保留了飛劍之術(shù)大部分殺力的同時，又揉入道術(shù)的多變廣博，同時減少了“器”對“命”的影響。
    不過，時至如今，即使已經(jīng)有更多更被公推認可的修行選擇，純粹的飛劍之術(shù)也仍然擁有堅守者。
    就像古老兵家氣血沖脈的修行路一樣。
    現(xiàn)世的兵修普遍已經(jīng)適用了現(xiàn)世修行世界通用的修行道途，只在修行理念與一些細節(jié)上有所差異。這樣的兵修更安全，更有機會成長起來。這樣的改變，也是兵家成為現(xiàn)世顯流之一的重要原因。
    但是，還是有人堅守古老兵修的路子，走那條險而又險的氣血沖脈之路。就像杜野虎。
    這些堅守傳統(tǒng)的人，你可以說他們泥古不化、迂腐守舊，也可以說他們是古老時代的傳承者，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持續(xù)那個可能已經(jīng)消失的時代的光。
    他們本身不會在乎。
    因為道途千萬，他們只是選擇自己想要走的路，僅此而已。
    “撿到寶了。”
    姜望心想。
    一個純粹飛劍之術(shù)的修行者，無論未來如何。僅就現(xiàn)在，其人所能爆發(fā)出的殺力就遠遠超過張海。
    這樣的人才如果真心投效，那真是物超所值。
    ……
    在姜望至今為止認識的所有女人里，葉青雨和竹碧瓊是被保護得最好的兩個。
    她們沒有怎么經(jīng)歷過世間風(fēng)雨，對人世險惡的認知也很飄渺。
    不同的地方在于，葉青雨的父親要比竹碧瓊的姐姐強大太多。
    所以他能夠把整個云國乃至云國周邊當(dāng)做后花園，讓自家女兒隨意亂逛，只丟給她一些保命寶物。不長眼的傷不了他女兒，長眼的不會得罪他。
    因而葉青雨眼界更高，視野更廣，行事更大氣，只唯獨缺少生死之間的經(jīng)歷。但這對凌霄閣主來說，不算問題。為她量身定制相關(guān)歷練，也不是什么難辦的事情。
    從之前與葉青雨的通信來看，凌霄閣主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解決此事。
    而竹素瑤竭盡全力，也只能庇護尺寸之地，只能讓妹妹少見世情。導(dǎo)致竹碧瓊有些地方單純得如同白紙。
    幸有釣海樓作為依托，讓竹碧瓊得以成長到如今。
    但宗門不是養(yǎng)濟院，內(nèi)部競爭也很激烈。竹碧瓊本身作為一個超凡修士，她需要的也不僅僅是養(yǎng)濟院一般的生活貼補。
    在姜望想來，竹素瑤受阻于天地門之后，之所以性情大變，一方面是因為胡少孟的負情薄幸，另一方面，也未嘗不是因為庇護妹妹越來越力不從心，對未來感到絕望。如此種種，就有了天府秘境之行。
    竹素瑤死后，以竹碧瓊的單純，在釣海樓里的日子想必也不會太好過。
    這種保護很難說對錯，至少對姜望來說。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也會選擇讓姜安安一輩子見不到世間黑暗。
    但是他沒有做到。
    竹碧瓊拎著一個包裹要走了，她溜出宗門的時候本來孑然一身，什么也沒帶。
    但跟小小在一塊住久了，漸漸就積累了一些小物件。諸如小繡囊、發(fā)帶什么的，小小還為她縫制了一身綠色的小襖，因為聽說竹碧瓊住在海邊，覺得挨著那么多的水住，人應(yīng)該很冷。
    “海邊其實挺熱的。”姜望說。
    他有些頭疼。獨孤小長這么大未必出過一郡，不知道海邊情況情有可原。竹碧瓊是什么情況？雖說修行者不避寒暑，但是在穿著單衣的人群里，獨自一人穿著綠色小襖，難道不會太顯眼嗎？
    “啊。”小小有些驚訝且不好意思。對于姜望的話，她自是深信不疑。
    “熱不熱冷不冷的有什么關(guān)系。”竹碧瓊沒心沒肺地說：“好看就行了！”
    她愛死這件小綠襖了。樣式好看，做工精細。
    任誰也無法否認小小在裁縫上的天賦。
    “這個送給你！”竹碧瓊把福禍球拿出來，遞給姜望：“我身上只有這個值錢了。”
    姜望沒有接：“送給我干什么？”
    “你幫我報了仇。我欠你一個大人情。一顆福禍球當(dāng)然不夠，但我以后會想辦法補上。”她眨了眨眼睛：“我竹碧瓊，說話也很算話的。”
    這時，只見得小小偷瞧著她，弱弱地道：“竹姐姐……你說過要教我練武的。”
    竹碧瓊：“……”
    看著小小無辜而渴望的眼神，她實在無法說出一個“不”字。
    “要么……我再留一個月？”她問。
    姜望滿意地看了小小一眼。
    這個侍女的確非常懂事，也很省心。
    只是見他過來，便明白他想留下竹碧瓊，馬上見縫插針，幫忙說服。
    竹碧瓊對小小的心情，是同情、憐惜，把她當(dāng)小妹妹看。但小小這個姑娘，可沒有她以為的那樣單純簡單。
    早在第一次被父母賣掉的時候，小小就已經(jīng)不可能再是個小孩了。更別說后來又經(jīng)歷那么多事情。
    自跟著姜望開始，她就在時時刻刻努力展現(xiàn)自身價值，但直到現(xiàn)在，才算找到了正確方式。
    至于他想留下竹碧瓊，當(dāng)然也不可能是對她有什么想法。只是單純的缺人手，能多一份力量是一分。竹碧瓊精擅的幻術(shù)很有用，能夠應(yīng)對很多情況。
    姜望對竹碧瓊道：“福禍球是你姐姐留給你的東西，我不能要。在我看來，我殺死胡少孟，是完成對你的承諾，我們之間是互不相欠的。你也不必覺得欠我什么。”
    “如果你一定想要做點什么才心安的話……很簡單，我現(xiàn)在手里很缺人手，你留下來幫我做半年事。我按張海向前的標(biāo)準(zhǔn)付給你兩倍酬勞，半年之后，咱們兩清。”
    提到姐姐，竹碧瓊的確就再放不開手里的福禍球了。
    她的路，向來都是被姐姐安排得好好的。
    現(xiàn)在回去釣海樓，其實也很茫然。
    “竹碧瓊，你要長大了呀。”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抬頭看著姜望，以小姑娘特有的執(zhí)拗承諾道：“好。”
    ……
    姜望從來不是一個飄在云端的人。
    他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胡氏礦場、乃至青羊鎮(zhèn)，是他的第一塊田。
    除蟲之后，又招募了農(nóng)夫。
    他試著在這里灑下種子，想看看來年秋天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