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飛在空中，往戰(zhàn)場的方向回趕。
    通天宮內(nèi)，姜魘的聲音帶著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微澀，但很容易給忽視過去：“圣女在此。白骨圣主卻毫不猶豫逃跑，說明白骨道內(nèi)部出了大問題！并不僅僅是陸琰一人叛亂。也并不僅僅是教門內(nèi)部爭權(quán)奪利。祂臨近白骨門，卻崩解血肉傀身，不是應(yīng)對你，而是忌憚白骨圣女?！?br/>     “白骨道內(nèi)部出現(xiàn)問題，是從兔面襲擊龍面時就知道的事。只可惜我現(xiàn)在實力不夠，不能就此做些什么。”
    姜望還在為不敢直接踏進(jìn)白骨門而耿耿于懷，盡管那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仇恨總是令人不甘的。
    “無論如何，經(jīng)此變故，白骨尊神代行現(xiàn)世的這具身體實力必然大減。彼消我漲，我們奪舍白骨圣軀的機會又大了許多?！苯|說。
    姜望并未指出他這個“我們”的不合時宜，而是問道：“如果說妙玉也參與了叛亂。還有陸琰這樣的積年老魔，你就那么篤信白骨邪神只是實力大減，而不是會被直接消滅這代行現(xiàn)世之身？”
    “你缺乏對幽冥神祇的尊重，姜望。”
    姜魘冷笑道：“不知者無畏，白骨教門的那些人亦是如此。白骨尊神走過了那樣漫長的歲月，要對付祂，除非對祂有深刻的了解。”
    “比如你？”
    “我也只敢說有三分把握！”
    “這倒不像你一貫表現(xiàn)出來的自信?！?br/>     “不，你根本不了解祂，所以才……”
    “你是不是對這尊邪神過于恐懼了？身在幽冥，能于現(xiàn)世如何？”姜望打斷他：“祂再恐怖，不也被杜如晦摘了桃子嗎？祂再經(jīng)歷漫長歲月，不也被重玄褚良剁成了肉餡嗎？”
    “呵呵，呵呵，我恐懼？呵呵……”姜魘就此沉默，顯然不屑再跟姜望爭論。
    姜望的試探，也就此戛然而止。
    ……
    ……
    卻說白骨圣主感應(yīng)到妙玉的氣息之后，第一時間崩解血肉傀身，將全部力量集中到另一邊來。
    并非是說妙玉的實力比陸琰更強，讓祂連一戰(zhàn)之心都沒有，而是因為白骨圣女的特殊性。
    白骨道現(xiàn)世教門，最重要的兩個核心，就是白骨道子和白骨圣女。
    白骨道子由白骨尊神親自選定，并主導(dǎo)覺醒。而白骨圣女則由教門窮搜天下，尋找最合適的人選，自小培養(yǎng)。
    教典之中，道子和圣女將成就圣主圣母，一起掌控白骨時代。
    而現(xiàn)在很多人也都已經(jīng)明白，所謂道子只是一個謊言，其根本就是白骨尊神降臨現(xiàn)世的容器。白骨尊神從未想過讓誰代替祂掌控白骨時代，祂一心只想成就現(xiàn)世神祇，親自開啟白骨時代。
    所謂圣主神主，其實根本即為一體。
    那么圣女當(dāng)然也不是那么簡單。
    白骨道的根腳，的確源自道門。當(dāng)然天下萬宗萬流，都可以說是源自道門，畢竟“道”之一字，總結(jié)的就是人族最早的修行路。
    到了如今，廣義的“道”，是道途。狹義的“道”，即是道門。
    回到白骨道上來，有陽必有陰，有因自有果，兩儀相生，互為輪轉(zhuǎn)。
    所謂白骨道“圣女”，究其本質(zhì)，其實是白骨尊神為降世身準(zhǔn)備的“道果”。
    白骨圣女修行的功法，一切成長，都是“成熟”的過程。
    當(dāng)?shù)雷油瓿伞坝X醒”，也即白骨尊神占據(jù)道子之身，成為圣主之時，便可直接吞吃這枚道之果實。加速成就現(xiàn)世神祇。
    然而這次降臨出了意外。
    首先是辛苦煉成的白骨真丹被莊帝摘走，令祂無法達(dá)到巔峰戰(zhàn)力。
    而后王長吉的頑強也的的確確出乎祂的意料。
    其實“道子覺醒”并不能視為簡單的“奪舍”，而更像是一種“繼承”。因為白骨尊神會繼承王長吉這個人的一切，包括身份、因果、福禍，而不僅僅是占據(jù)肉身。可以說完全“覺醒”之后，白骨尊神即可視為王長吉。
    雖然這個過程完全由白骨尊神所主導(dǎo)，等同于鳩占鵲巢。
    王長吉作為道子，是祂根據(jù)冥冥中的契機，在幽冥中選定。也正是因為祂的注視和侵蝕，以至于王長吉長時間無法開脈，被視為廢人。
    祂沒有想到的是，一個凡人，竟然有那樣強大的精神意志，死死占據(jù)著最后的防線。其精神完全與肉身種在一起，要消滅其意志，必然也累及身體。
    無論祂怎么嘗試，都無法將其剝離。
    其人之堅韌、之頑強……即使是經(jīng)歷了漫長時間的祂，也有些驚嘆。
    不管怎么說，因為白骨真丹的丟失，和王長吉本人的頑強，導(dǎo)致白骨尊神作為“圣主”并不能圓滿。
    道子是因，圣女是果。
    在正常的情況下，祂當(dāng)然能輕松吞食這枚道果。
    然而在這種未能圓滿的尷尬情況下，此消彼長，因果也可以替換。
    簡單來說，就是妙玉也有機會反過來將祂吞食。
    這也是祂為什么一察覺到妙玉的氣息，就直接崩解血肉傀身的原因。
    也是為什么，一眾白骨道高層都躲在白骨地宮里，祂獨獨讓妙玉在外游蕩。
    實在是因為妙玉作為白骨圣女，已經(jīng)成為他最大的威脅。
    盡管在此之前，祂并不確定妙玉是否知道這個秘密。祂的防備只是出于固有的警惕。
    當(dāng)然妙玉今天突然出現(xiàn)在白骨門外，阻住祂的歸途，明顯是已經(jīng)對這個秘密有所了解。
    不甘為道果，或者野心更熾，直接想要倒果為因，都足夠成為她叛神的理由。
    如今，以瘟疫力量煉制白骨圣軀，瓦解王長吉的抵抗，徹底將其煉化。
    這計劃也已經(jīng)失敗。
    而且長老陸琰背叛，圣女妙玉不懷好意，龍面戰(zhàn)死，還有一個留在地宮里的白骨使者張臨川，也未必可靠。
    白骨道現(xiàn)世教門，幾乎已經(jīng)可以稱得上覆滅了。
    面對如此局面，白骨圣主仍然沒有什么情緒波動，只有淡淡的遺憾。
    此刻實在已經(jīng)是最壞的局面，現(xiàn)世的一切又要重新開始。
    然而到了這樣的時刻，祂并不缺乏耐心。
    這具身體非常令祂滿意，今時今日所遭遇的一切，不過是稍稍延緩了白骨時代的到來而已。
    當(dāng)時代的浪潮涌來，任何個體的抗拒都那么微不足道。
    祂在陽國境內(nèi)開了三扇白骨之門，第一扇開在眾人之前，直通白骨地宮，祂命張臨川守在另一邊，現(xiàn)在已經(jīng)為陸琰所毀。
    第二扇白骨之門是祂留下的后手，被妙玉察覺，也為其所毀。
    但其實，祂還開了第三扇白骨之門，乃是狡兔第三窟。與白骨地宮一樣，是祂數(shù)百年前就在現(xiàn)世備下的藏身之所。
    當(dāng)年已經(jīng)封于歷史塵卷，當(dāng)年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早已死去
    現(xiàn)世現(xiàn)時，無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