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直接被裹挾著飛上天,飛進鐵窗的柵欄中。
它的速度相當快,就像是從萬米高空拋下來,破壞力高得驚人,部分直接沒入墻壁。
謝堂燕一天只能動一次手,但自從巨目出現時,這種限制要減輕了許多,她擋在溫時前,挽了幾個漂亮的劍花,間接形成屏障擋住了所有的碎石。
這種普通的物理傷害對古堡主人起不到作用。
他頭疼欲裂,發出近乎野獸般的悲鳴。
最狼狽的要數趙三街。
玩家的道具多是針對鬼怪,類似阿玲那樣能造成爆炸的【小鋼蛋】是極少數,歸屬為攻擊類法器。能起到物理防御的道具,可以用稀少形容。
面對高速運轉的石子,趙三街拿不出什么有用的道具,只能拼命往密道挪動,試圖躲進去避難。部分躲閃不及的石子,他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用手去擋,石子冰雹一樣下在胳膊上,砸出一個個血洞。
不間斷出現的傷口令腿疼得發顫站不穩,趙三街瘋狂兌換著藥劑,抱頭往密道沖。
烈火焚心的感覺稍微淡去后,溫時虛弱地開口:“姐,我感覺那只眼睛在看我。”
謝堂燕難得有些尷尬,先前還十分瀟灑地表示冤有頭債有主,出了事自己肯定一力擔著,沒有想到事有反常。
“弟,他是在看你。”
天空中巨目的注視讓人想忽視都難。
溫時大著膽子,和那只深不可測的眼睛對上。
忽略其中的威嚴,這只眼睛相當漂亮,細長深邃,散發著冷淡的氣息,比怪物異化后過分美麗的器官還要美麗。
溫時心中一瞬間門產生了很多猜測。
傳說中通神的真靈?
還是一直藏在暗中,窺探著玩家一舉一動的監控器?
地面劇烈晃動著,溫時收起所有疑惑,注視著人頭,怒道:“你跟著好奇什么?快自燃啊!”
人頭:“……”
你說的是人話嗎?
火苗越來越暗淡,整個空間的磁場都亂了,從伯爵壁爐里搜尋來的火焰根本扛不住。
燈泡破碎,鐵欄桿直接飛了起來,所有的東西猶如一葉孤舟,在咆哮的海浪中被天空中的漩渦。
小火苗徹底熄滅了。
溫時爆了句粗口,抱起燒到只剩下幾塊堅硬骨頭的頭顱往外床邊。
“姐,掩護我一下。”
不用他說,謝堂燕也在拽著他,防止溫時被風吹跑。
“走你!”溫時踮起腳,把頭顱碎片用力往云端的方向一拋。
試圖讓頭顱也被吸納卷入天上的漩渦。
外面那東西瞧著就很厲害,再堅硬的碎片攪進去也難逃四分五裂的后果,算是另類意義上的魂飛魄散。
工匠得到解脫,自己的任務也就離完成不遠了。
人頭殘存的一縷靈魂都覺得不可思議,難以想象有人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惦記著毀畫框的事情。
頭顱的碎片沖天而起不久后,天空中的巨目好像洞察了溫時的想法,有緩緩閉合的趨勢。
刮斷的樹木得到喘息之機,土石從半空中落地,頭顱的碎片也跟著就要筆直地墜落下來。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讓他功虧一簣。
溫時心急如焚中深吸一口氣,四十五度仰頭,沖著天空微笑。巨目先前一直盯著自己,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作為被關注的點,溫時在盡可能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有效!
巨目瞇著眼,沒有徹底合上。
溫時:“姐,你說我要不要再給他跳個舞?”
“……”
謝堂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上前一步靠近古堡主人。
她的力量限制漸漸解除,靈魂中獨特的氣息更加醇厚。古堡主人能感知到每個人的靈魂氣息,最近接觸的人當中,只有兩個人的靈魂是干凈的。
一個被他聘用作為心理醫生,另一個就在眼前。
……相似的靈魂。
然而他的心理醫生靈魂過于純凈卻沒有溫度,深處裹挾著陰涼的氣息,這個女人不同,炙熱,霸氣,她的靈魂是滾燙的。
伯爵創造出的完美新娘向往自由,喜歡永無止境的殺戮,其實也很純粹,只是和這股自然放肆的熱烈完全不能比。
頭更加疼了。
古堡主人此刻感受到靈魂撕裂的痛楚,遠勝于工匠。
“回答我,結婚嗎?”謝堂燕輕聲學唱著布谷鳥的那首歌:“……歡唱著/哦/多么美妙的夜晚。”
溫時沒有旁觀幸災樂禍,扒在窗戶邊,死死抓住鐵柵欄,直至眼睜睜看著頭蓋骨最終卷入了那條類似深淵的裂縫,才終于放下心來,沖到畫框旁,墊著腳取下。
他沒有急著毀畫框,沒了工匠的靈魂覆蓋,鍘刀刀柄上恐怖的人頭面消失,可以被人輕易觸碰。
溫時計劃讓古堡主人眼中的蟑螂——怪物住進去,他這么一個追求完美的人,不可能讓怪物待過的畫框再去收容真新娘。況且沒了工匠的靈魂,畫框的作用大不如前,也不可能再圈禁住真新娘。
小孩子才做選擇,兩個自選主線任務他都要。
溫時走到門外,敲了敲墻壁:“親,在嗎?”
誰也沒有應聲。
溫時:“古堡主人現在痛得都站不穩,你們在怕什么?”
這句話奏效了。
墻壁中緩緩浮現出一道黑影,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陸續出現,它們永遠的糾結額掙扎,最終最先從墻內伸出的是一條腿,怪物發揮腿長的優勢,小心翼翼碰了下畫框。
確定沒有問題后,兩條腿都伸了進來,最后噗通一下徹底跳進來。
“舒服~”
有了第一個成功的案例,剩下的怪物立刻像是餃子下鍋一樣,迫不及待滾了進去。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同,更何況人與怪物。但此時此刻,溫時能從它們的急切中感覺到怪物散發的喜悅。
抬頭的瞬間,他微微一怔,真新娘不知何時就坐在不遠處殘破的扶手上,被炸藥破壞的扶手脆得如同一張薄餅,她坐在上面,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兩個畫面放在一起,真的是莫名的諷刺。
溫時原本以為真新娘會趁機暗殺一波古堡主人,奇怪的是,她居然沒有那么做,撫摸著紙刀露出怪異的微笑。
“原來他的命運也在被人主宰。”
語氣中蘊藏著深深的快慰。
世界漸漸恢復平靜,從密道中走出的褚安看到真新娘再度現身,迫不及待沖著古堡主人大喊:“新娘就在這里!”
事到如今,他也顧不得會不會成為真新娘的嫉恨對象。
從溫時輕松的表情和古堡主人的反常來看,這個副本似乎進入了尾聲,作為伯爵陣營的一員,意味著他們的主線任務會失敗。
真新娘摸著刀看過來。
褚安盡可能保證不離古堡主人太遠,如果能把真新娘引進來,再好不過。
李某人也是無比著急,對比起來滿身是血最狼狽的趙三街反而成為了贏家。
托溫時的福,選擇怪物聯盟的他躺贏。
趙三街心情大好:“選擇有時候比努力更重要。”
搭了趟新人的順風車。
他不動聲色地想,先前被謝堂燕的強大嚇住了,回想起來這個突然跑出來的女人稱呼裴溫韋為弟弟,那她可能不是npc。
眾所周知npc對玩家的好感度很難漲起來,認作弟弟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收獲,回去后他可以把消息私下賣給其他組織的人。
還有假扮成伴娘的怪物,這明顯也是裴溫韋的一張底牌,也可以一并作為情報交易。雖然沒找到機會實施盜竊技能,但也不算一無所獲。
只是趙三街心中難免有著強烈的嫉妒,他敢肯定,這個新人結算時會賺翻了。
溫時那邊的提示音正在源源不斷播報。
【恭喜玩家完成主線任務:怪物聯盟的逆襲】
【任務獎勵:怪物的祝福
你給了怪物一個家,怪物祝福你也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園】
屬性面板立刻新增了【我的家園lv.1】一欄。
“可以升級的家園?”溫時目中閃過強烈的興趣,沒等他細致研究,提示音還在繼續:
【恭喜玩家完成主線任務:損毀畫框的靈性】
【你給了真新娘自由,真新娘也將幫助你自由】
“恭喜玩家滿足逃脫城堡的條件,真新娘決定護送你離開。”
“即將進行副本結算。”
“陣營二特殊雙主線額外獎勵10%,共計五百五十積分。”
“陣營三特殊雙主線額外獎勵30%,共計六百五十積分。”
“恭喜玩家本場角色扮演度達到百分之百!獲得1.5倍積分獎勵!以上共計一千八百積分!”
“根據玩家在副本內的表現,已為你自動生成代號【醫生】。”
提示音結束的剎那,一條血河從溫時身邊流淌而過,真新娘緩緩開口:“踏進去。”
溫時沒有猶豫,副本說真新娘會送他出去,自然不會有假。
真新娘一共放出兩條血河,另外一條分別流向樓下重傷的阿玲。
至于趙三街,任務完成的提示音中,他已經收到了怪物提供的通往外界的密道。提示音中特別說明這條密道由怪物守護,只有被怪物認可的人才能通過,也就是他和溫時。趙三街隱藏了這個關鍵點,準備把密道所在高價賣給褚安和李某人,最后再從他們身上撈一筆。
“姐。”溫時踏入河流的剎那,看向謝堂燕叫了一聲。
技能召喚具有不確定性,下次再使用,怕是很難搖到同一個人。
人都貪戀溫暖的動物,他和謝堂燕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對方一直無條件地在支持自己。更何況,溫時對謝堂燕本身就有一種與生俱來類似血緣的親切感。
謝堂燕眉如遠山,細長舒遠,仿佛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皺眉。
“雖然我要走了,但是你依然可以借助我的力量,這也是協議之一。”
溫時愣了下,下意識查看屬性面板。
【技能:我就是我
伴生技能:一劍平之
該技能為限定使用技,擁有謝堂燕全力一擊的力量,每次副本使用次數0/3
單次使用所需積分:5000
伴隨使用次數增加,可激活(絕世舞姬)、(出神入化)效果
絕世舞姬:一舞劍器動四方,顧名思義,當你跳起劍舞時,會轟動四方
出神入化:不需要持有利器,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超級推薦使用場景副本:冥婚!!!!!
特別提醒:(一劍平之)技能使用超過四次時,謝堂燕將獲得《大乘劍法》一本,有助于她在劍道上獲得新的造詣】
一次五千積分!想要幫謝堂燕更上一層樓,他就需要兩萬積分!離別的傷感蕩然無存。
溫時意識到這狗游戲想吃空自己。
身前,謝堂燕腳下一點突然閃身到后方。
正在同李某人和褚安談價格的趙三街只看見一只素白的手在眼前晃過,頸部驟感鈍痛。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腦袋便脫離了支撐,歪倒向一側。
趙三街看到李某人和褚安同時驚駭地后退一步,張了張口:“發……”
發生什么事了?
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身子重重朝后倒去。
直到這一刻趙三街才意識到,他死了。
謝堂燕最后一句話是沖古堡主人說的。
古堡主人喪失了他的優雅,近乎脫力地半跪在地上,謝堂燕不知和他耳語了什么,伯爵狹長目中的殺意和掙扎更甚。
溫時想要關注更多,視線卻漸漸在血河的包圍下模糊。
相當于一個傳送陣的血河沒有立刻生效,游戲的警告音不停響起——
“請注意!非法所得,無法被玩家帶出游戲。”
溫時反應過來是豎琴。
千辛萬苦偷的家,真讓他放棄,又有些舍不得。
“請注意!非法所得,無法被玩家帶出游戲。”
第二遍提示的時候,溫時目光一動。
“游尸!”
游尸的傷還沒有恢復,出來眼巴巴望著溫時……饞血了。
反正都要出游戲,溫時用琴弦劃破手掌,不在乎給他分一點。
在看到豎琴時,游尸呆滯的神情有了變化,好像很喜歡。溫時沒有注意到,他現在顧不得這么多,提示音只說不讓玩家帶出去,游尸不屬于玩家。
“抱著它走。”
溫時下命令前,游尸已經牢牢扒在豎琴上面,惱人的提示音消失。
在被血河徹底包圍的剎那,溫時心中涌出強烈的困惑,角色扮演百分之百是什么鬼?他完全沒有在這方面下過功夫。
***
不久前。
這片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幾乎都能注意到那只妖異的眼睛。
但真正強烈的震感只出現在古堡。
“亞倫,我一定會送你下地獄!”
古堡本身就屬于一個A級區域,特殊的磁場保證了它沒有和其他東西一并被卷入天空中的風暴中。
在外面守株待兔的阿奧就慘了,他正在拼命逃回弗蘭克醫院。
阿奧龐大結實的身軀在四周平地而起的龍卷風中,也不過是一根隨時可能被折斷的小草,他用鐵鉤劃破手臂,迸發的血漿凝固成紅傘籠罩住身體,確保不被絞碎在瞳孔中的深淵。
紅傘的保護下,他終于重新得到了喘息之機。
跑回醫院大本營的時候,阿奧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不安,回到醫院就立刻叫來胖護士:“病人那邊有沒有出事?”
胖護士:“全都在治療中。”
阿奧這才松了口氣,暗嘆或許是失血過多引發的不適。
“我要去療養一段時間,這期間你們務必加強對病人的管理。”
這一次他是真的元氣大傷,必須得盡快恢復力量,才能震懾住那些在暗中窺視著弗蘭克醫院院長位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