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br> 她驚訝地說，“五日前，我已經跟他說好了，也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可以順利出宮的，除非……”</br> 她突然明白什么，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br> 宗政辰接過他的話：</br> “他不想離開。”</br> 對！</br> 太上皇不想離開。</br> 只有這一種可能。</br> 不知是因為不舍、還是情懷、還是別的原因，他選擇留在了帝都。</br> 可他如果留在帝都的話，宗政離指定會刁難他的。</br> 秦野擔心，再三思慮后，拔腿就往外走：</br> “不行，我得回一趟宮，不能把他獨自一人留在帝都。”</br> “來不及了。”</br> 宗政辰握住她的手腕，沉聲道，“方才的動靜已經鬧大了，此時，只怕宗政離的親信全都趕來了，他也在趕回路上，不能再耽擱了。”</br> 他的主要勢力在江南。</br> 帝都，不宜久留。</br> 這半年來，宗政離手段狠，鏟除異己，鞏固權勢，帝都是他的地盤，在他的地盤上，他們目前討不到好處。</br> 先行離開，后面的事，只能一步一步來。</br> 秦野心憂，“可是父皇……”</br> “他留下來，自有他留下來的道理，父皇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們何不尊重他的選擇？”</br> 宗政辰說，</br> “放心，宗政離即便再糊涂，也不會做出弒君弒父之事。”</br> 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宗政離才登基半年，還不敢那么囂張。</br> “野兒，我們先走。”</br> 秦野唇角輕抿，還有些擔心，“可是……”</br> “別操心了，未來的路還很長，這帝都、我們遲早會回來。”</br> 宗政辰打橫抱起了她，上了馬，望向那天地鏢局的男人，“多謝閣下相助。”</br> 男人拱手，行了一個江湖最高禮儀，豪邁道：</br> “舉手之勞，不言謝，辰王、辰王妃，一路平安。”</br> “江湖有緣再見。”</br> “告辭！”</br> 策馬，離去，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連夜出城，跑進無盡的黑夜里，身影消失不見，馬蹄聲也越來越遠……</br> 。</br> 皇宮。</br> 夜沉無邊。</br> 太上皇靠坐在床榻上，望向窗外，晨光熹微，天色將暗將明，翻起一抹魚肚白，像帶來希望的初明，又像墮入黑暗的最后掙扎。</br> 徹夜未眠。</br> 眼睛也睜了整整一夜。</br> 德福站在一旁，微微彎著腰。</br> 一夜沉寂，終于開口：“主子，辰王妃與皇長孫平安離去了。”</br> 話落，屋內靜然無聲。</br> 德福心里忐忑，有很多話想問，揣了一整夜的疑惑。</br> 經過半年的調養，主子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他明明可以走的。</br> 他為什么不走。</br> 為什么還要留在這里？</br> 為什么要辜負辰王妃的一片苦心？</br> 太上皇渾濁的目光望著窗外，出神的看著、看著，思緒早已飛到了九霄云外，不知過了多久，才收回目光，道了聲：</br> “哦。”</br> 須臾。</br> 垂眸，長嘆了聲：</br> “唉……”</br> “主子因何嘆氣？”德福小心的問。</br> 難道是因為沒有跟著辰王妃一起走，現在又后悔了？</br> “今日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他無奈的嘆息著，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滄桑。</br> 唉——</br> 兄弟之爭，最初的原因，就是因為當年他一碗水沒有端平。</br> 他從未想過，因為這一點，會導致宗政離變成如今的模樣。</br> 看著兄弟鬧成這樣，國家分裂成這個樣子，他的心又何嘗好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