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br> 秦野摔進宗政辰的臂彎里,巨大的慣性帶著二人,沖撞到地面上,翻滾了四五圈,揚起一片灰塵。</br> 她的血,濺在地上,染紅他的掌心,從溫熱的燙,逐漸變成極致的涼……</br> 絕望的涼……</br> 宗政辰顫抖的手掌,緩緩握住她的手腕。</br> 沒有脈搏了……</br> 停止呼吸。</br> 她躺在他的懷里,白色的裙子像雪,白得一塵不染;紅色的鮮血像花,在白裙上綻開了一朵又一朵。</br> 微偏著頭,依偎在他的臂彎里,闔著雙眼,唇瓣微啟,臉頰沾著血,令她的模樣看起來很豐滿、很紅潤,就像恬靜的睡著了。</br> 永遠的睡著。</br> 她安詳的模樣,似乎在做一個美好的、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夢。</br> 秦野死了。</br> 宗政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垂著眸光,凝望著她的臉龐,深深的看著。</br> 彈指間,無數畫面在腦海回放:</br> 初遇時的厭惡,成親時的模樣,相處時的交心,打鬧時,猜疑時,攜手時……</br> 一幕幕,無比清晰。</br> 一張張臉,全是她的模樣。</br> 感受著她逐漸變涼的體溫,他顫顫巍巍的摟住她,緩緩抱緊,壓抑了十幾秒的情緒,一朝爆發:</br> “啊——!”</br> 仰天嘶吼。</br> 猩紅泣血般的眼角,淚水涌落,嘶啞的痛吼聲,撕破眾人的耳膜,令眾人全都緊了呼吸,紅了眼。</br> 辰王愛辰王妃。</br> 自從成親后,沒有納妾、沒有娶側妃、沒有通房女子,不去青樓,不玩女人,一心一意的待著辰王妃。</br> 三年的朝夕相處,孕有兩個子女,一家四口。</br> 本該是令人羨慕的愛情故事,卻迎來了這樣的結局……</br> 一時,眾人只覺得心頭悲戚,無限哀涼……</br> 宗政離備受打擊,被那抹紅白相間的倩影,刺激得喉嚨發痛,踉蹌的倒退三步,以長劍駐在地上,單膝跪地,這才穩住身形。</br> 薄唇一緊。</br> “噗!”</br> 一口鮮血吐了出來。</br> “皇上!”</br> “皇上您沒事吧!皇上!”</br> 將士們見了,擔憂的急忙上前。</br> 宗政離垂著頭,吐血不止,“咳……噗……咳咳!”m.</br> 仿佛受了極重的內傷,臉色也愈發的白,整具身體都在痛苦的抽動。</br> 什么是愛?</br> 又該怎么愛?</br> 他所追逐的,難道真的是錯的嗎?</br> 他想得到她,想跟她在一起,把他所認為最好的一切、都送給她,可對她而言,竟是這么沉重的負擔。</br> 他錯了嗎?</br> 他到底想要什么?</br> 回首,他想要的東西,就在身邊,觸手可及,真的是這樣嗎?</br> 他不懂。</br> 只是心口好痛、好痛,她身上所綻放的每一朵血花,都在無聲的警醒他:是他逼死了她。</br> 他的手上,沾滿了她的血。</br> 他最愛的人的血。</br> 看見她躺在那里,悄無聲息,突然間,這戰爭、這天下、這群雄逐鹿,好像失去了意義。</br> 得到天下又如何?</br> 打贏了又如何?</br> 到頭來,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個?</br> 突然間,他似乎就想明白了,“我早該放手的……我早不該如此執拗的……”</br> 可現在明白,一切都晚了。</br> “本不屬于我的東西,強行的話,只能以悲劇收尾,我以前不懂……我不懂……啊!”</br> 他雙手撐著地面,指甲深深地抓進土里,淚水和血一起滴落。</br> 晚了!</br> 全都晚了!</br> 秦野,是我害死了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