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福郡主當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了,她是家中掌家奶奶,平日里族里大小事情哪件又離的開她了,只不過,現下又有什么比公府世子更重要的事情。</br> 她嫁的丈夫按道理來說是長房長子,可孟夫人偏偏也是明媒正娶,還有當今皇上保媒,孟夫人娘家也勢大,故而那肅雱也是其夫主要對頭之一。</br> 肅雱是孟夫人之長子,其妻更是韓宰相的女兒,更讓她感到危機的是韓氏已生有一兒,她卻只有一女,婆母江夫人雖然面上淡淡的,但她知道這個問題已經刻不容緩了,不能讓孟夫人那一房更有優勢。</br> 但凡讀過書的人都知道所謂的合縱連橫之道,慶福郡主固然知道肅雱肅雍是親兄弟,這親兄弟骨肉親這話不假,但也不是沒有那親兄弟做出骨肉相殘的事情,她心里這么想著,臉上見了如荼已經露了三分的笑意。</br> 她先是夸耀了自己的功勞,“三弟妹,你還不知道吧,三嬸胡沁的事情我跟老太太說了,老太太說她雖然是長輩,但也不是個明白人,特意讓我來看看你,讓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們肅家可不是那等小門小戶的人,做出可笑的事情來。”</br> 如荼一聽,忙做出一幅感激涕零狀態:“還要多謝大嫂替我在老太太面前轉圜,三嬸娘今天真是嚇到我了,再也沒想到出這樣的事情,我長這么大,還沒遇到這樣說我的人。</br> 還好老太太和幾位嫂嫂,我婆母都是明事理的人。”</br> “是啊,弟妹,我怕你今天被嚇到,特意尋了一點官燕過來,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給你吃著玩。”</br> 說是一點,其實是滿滿的一盒子,這如荼哪能要,這點燕窩當然不值得什么,可是這禮尚往來之間事情就多了,她很清楚。</br> 故而,如荼不肯要:“大嫂且不必送這個,要送也不該你送,再說,現在我家郎君也沒回來,家里禮節我也不大懂。”</br> 可慶福郡主專門來就是為了日后好走動的,哪里會這么好拿回去,她笑道:“既然你客套,我也不白給你,我聽說越地的茶好喝,不如你包幾包給我便是了。”</br> 這伸手不打笑臉人,如荼想,既然沒有面子上全然撕破臉,她現在在府里根基淺,還真的不能完全和慶福郡主對著干,所以便收下燕窩,又讓人包了茶葉并一些越地土產給慶福郡主,慶福郡主拿了之后,也不討嫌,徑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天也越發黑了,你也早些歇著,三弟不在家里,記得門窗門戶都關好。”</br> 如荼頷首。</br> 她這一走,茯苓有些擔心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br> 孟夫人和江夫人本身就不太對付,慶福郡主要是真的想和她們三奶奶好,那才奇怪呢,這指不定呀是打什么鬼主意。</br> 如荼一笑:“她再怎么送東西給我又有什么用,三爺也不在跟前,她要爭什么還不是看公爹的意思,我對郎君又沒什么影響。”</br> 她本意是開玩笑,卻見茯苓和橘柚二人臉上露出傷心的表情,橘柚更是道:“姑娘,以您的才貌姑爺遲早會對您另眼相看的。”</br> 原來這倆擔心她受到冷待,如荼忙道:“我倒是無所謂了。”</br> 丁氏端茶遞給如荼,“姑娘千萬不要這么說,肅家雖然多事,人也復雜,可奴婢見孟夫人這個婆婆是很不錯的,肅家軍的威力咱們也是見到了的,您瞧咱們姑太太,丈夫一出事就那樣了,可肅家之兵力會保您一世平安,姑爺威名遠赫,您就更該好好的和姑爺處好,到時候得了姑爺喜歡,比什么都強。”</br> 離了肅家就要回越家,二嫁的越女還是一樣被挑揀,說不定嫁的更差。</br> 知道乳母和丫頭們都是好心,如荼點頭:“我知道了。”</br> 一夜好眠,再次起來去請安的回廊下,她碰到了三房的兒媳婦田氏,就是三房平大爺的媳婦,她一身縞素,看著整個人都失了魂一樣。</br> 見著如荼了,倒是有點人氣了,還知道請安:“雍三奶奶好。”</br> 肅雍年紀比肅平大,所以田氏跟如荼請安,如荼笑道:“你是要一同去老太太那里請安嗎?”</br> 誰知田氏搖頭道:“我穿的這身倒是不好去了,我是專門來替昨兒的事情給您道歉的,我這會子就給您斟茶去。”</br> 想來也是楊氏派她過來的,怕如荼怪罪三房,雖然當時楊氏罵如荼罵的挺狠的,但是她畢竟是長房孟夫人的媳婦,這樁婚事更是公公肅恒定下來的,查清楚真相后,她也只好折中讓兒媳婦過來了。</br> 這么一看,田氏也挺可憐的,如荼便道:“不必了,都是一家人,不講這個了,雖然昨兒三嬸那般無理取鬧的指責我,但她畢竟是我的長輩,我怎么敢生氣,也就不用道歉了,好啦,我要去請安了,你跟三嬸說我不會怪罪就成。”</br> 雖然這越氏口口聲聲說不會怪罪,但分明記恨,田氏這點還是能聽的出來的,她看著越女離開時的背景,無奈一笑,人家不原諒,她又有什么辦法呢。</br> 田氏身旁的丫頭勸道:“少奶奶,我們回去吧,今日還有三太太的娘家人來,去遲了可不好。”</br> 田氏主仆又急匆匆的走了回去。</br> 因為三房失了唯一的嫡子,老太太臉色也不大好,如荼去的時候,慶福郡主正親自斟茶給老太太喝。</br> 今日這里坐著的都是大房的太太和奶奶們,還有幾位姑娘,如荼在這里看到了一位很年輕的姑娘,她的氣質與眾不同,但凡燕京的姑娘大多高挑健美,她卻帶著一絲孱弱,眼睛霧蒙蒙的,渾身卻又充滿著一股別樣的氣質。</br> 她只簡簡單單穿著淺藍色的夾襖,夾襖上無甚花紋,袖口和下擺卻繡著梔子花,小小的一朵,卻似畫龍點睛一般。</br> 是個很有生活情趣,卻又讓人愛憐的女子。</br> 此時一見她進來,江夫人便對如荼招手:“雍哥兒媳婦,這便是我那侄女宛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