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很快出征了,肅雍并不算輕松,他頭一次自己沒有參加戰爭,總是有那么一種漂浮感,尤其是潘宸這個人帶來的不確定性實在是太大了。</br> 如荼看他這樣,不由得笑道:“我還以為你運籌帷幄,完全不怕的,沒想到你也擔心。”</br> “我當然擔心,我自己去倒也罷了,但是蕭洛去,我確實有點擔心。</br> 蕭洛早就忍西周許久了,李覓雖然戰績赫赫,但是他年紀大了,總想搏上一博,所以心中總是不那么踏實?!?lt;/br> 雖然立了太子,但是他也知道太子年紀太小,他若離開,萬一有人作亂就不好了。</br> 不過,他又回過頭來看了如荼一眼:“我怎么看你好像不怎么擔心,你不擔心玉衡嗎?”</br> 如荼搖頭:“初生牛犢不怕虎,這亂拳打死老師傅,也許潘宸不知道他的招數,更是沒辦法抵擋呢?!?lt;/br> “也是。”</br> 肅雍輕笑了一聲。</br> 他平日尋常不上朝時,穿著打扮怎么舒服怎么來,他不愛刺繡繁復因為會割到自己,他也不愛佩環戴飾,可是隨意一身褐色長袍他都傳出了仙風道骨的模樣。</br> “在想什么?”</br> 肅雍從后面擁住她,不停的用鼻子刮蹭她的脖頸。</br> 如荼任由他抱著,“我在想玉衡回來了,咱們該給他找一位可心人了?!?lt;/br> 對這些事情肅雍并不怎么感興趣,他頭繼續往下,如荼被蹭的渾身酥軟,甚至于腦子里面一片混亂,再也想不到剛才自己說過的話題了。</br> 當然,這件事如荼一直沒有忘記,她召見了好幾批人,倒是真的也有符合的,尤其是一位姓沈的將軍的夫人,她本人出自岳飛嫡系,丈夫是吳興沈氏,棄筆從戎,現任一品大將軍,這次也是參加西周大戰。</br> 而且沈夫人岳氏和沈大將軍聽說感情很好,一心一意,再無二人。</br> 沈夫人的女兒單名一個妍字,和沈夫人生的很像,聽說在家念書都不輸給幾個哥哥,如荼從來都不喜歡那等把女子無才便是德的人掛在嘴邊,反而覺得讀書的人才明理,所以和沈妍說了幾句話之后,見這沈姑娘落落大方的,如荼心生好感。</br> 沈家人當然也喜不自勝,岳氏回來便跟沈妍道:“原本為娘我從未想過你有這樣的造化的,咱們家已經是富貴至極了,不說他家世背景,我雖然是后宅之人,但是也聽說皇后娘娘的養子,那是文武雙全,這次又跟著出征,回來時必定戰功赫赫,這樣的人才才配的上我的女兒呀。”</br> 沈妍害羞著不說話,她捏著衣角,羞羞答答的,沈夫人見狀倒不好再打趣,只道:“等你爹回來之后,這事兒便八九不離十了。”</br> 提起爹爹,沈妍心中更是無限期待。</br> 西周早已破敗,肅雍之所以忌憚,忌憚的并非是西周那個皇帝,而是潘宸,現在潘宸三病兩災的,他早已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先處死這個潘宸,不能為他所用,那么就不能讓他成為敵對面,否則是大災難。</br> 玉衡和肅瑞任左右先鋒官,這倆人一為皇帝養子,一個是皇帝親侄兒,但是蕭洛謹遵肅雍吩咐,一切如常安排,玉衡頭一次帶人探路,只覺得十分順利,甚至于一開始就順利拿下一城,他自己都些不可思議,總覺得后面有埋伏。</br> 蕭洛見他沒有沾沾自喜,倒是難得欣慰了幾分,“你想的沒錯,可能真的有埋伏,西周有葉龍葉虎二兄弟,又有秦湘潘宸等人,再怎么不濟,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怕是引君入甕呢。”</br> “那可怎么辦呢?”</br> 肅瑞見玉衡已經立了一功,心里不免焦急,在軍營就是這樣,軍功說話,所以無名小輩要出頭也十分容易。</br> 他看了蕭洛一樣:“將軍,若是可以,不若我領一隊上前去探探?!?lt;/br> 蕭洛卻搖頭:“不可,現在他們正是請君入甕的時候,可沒有那么容易,而且聽細作來報,恐怕潘宸出來了?!?lt;/br> 有潘宸,他們就有畏懼,肅瑞也不敢冒進了。</br> 之后這潘宸果真是出來了,他以少勝多,勝了幾場,戰事便焦灼起來。</br> 原本以為三個月就能收兵的,這一打就是打了半年,同時李瓏的肚子已經瞞不住了,蕭襄急的是上躥下跳的。</br> 就連吃飯的時候都坐臥不安,虞氏看出來了,皺眉不解:“襄兒,你這是怎么了?</br> 你爹來信交代我了,讓你在九城兵馬司好好的干,別給他丟臉?!?lt;/br> “是。”</br> 蕭襄不敢提李瓏,他已經被嚴正警告了,如果再和李瓏來往,虞氏肯定會對李瓏不利的,這絕對不是蕭襄想看到的。</br> 舜雪咳了一聲:“大哥,好好吃飯?!?lt;/br> 是個人都能看出蕭襄心不在焉了,蕭襄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食不知味的吃了這一頓飯,他出府去了,便直奔子爵府。</br> 蕭襄和玉衡關系好,玉衡臨走時耐不住他懇求,最終還是同意他的要求,也因此,蕭襄便打著看家的幌子經常過來看李瓏,今天也不例外,一過來,就找到府內西北角了。</br> 這邊李瓏正扶著大肚子,她看到他,高興的跳了過來,“你怎么來了?”</br> 蕭襄強笑了一下:“我這不是因為知道你快生了,所以過來的?!?lt;/br> 他內心其實有點后悔,沒有把控好自己,若是不和她有肌膚之親,也不會捅出這么大的簍子,他是真的害怕了。</br> 但是看到李瓏這般,他又心軟了,“我今天暗地里安排穩婆過來,你好好在這兒養著?!?lt;/br> 堂堂千金跟著他私奔,他不能負了人家。</br> 李瓏心知肚明,可是她也知道蕭襄她是一定要抓住的,否則她在家廟過了幾年,肯定會被爹嫁到外省去,人生地不熟的,她的命運可想而知。</br> 娘是個棄婦,爹爹寵妾滅妻,她若是不為自己打算,誰會心疼她。</br> 對付男人她經驗不多,但是蕭襄的性格她了解的透透的,蕭襄雖然是男子,又是蕭洛唯一的兒子,其實在家并不很受寵,蕭家最受寵的是他的那位才女妹妹,家里人壓根不把他的話當回事,甚至還時時刻刻想著打壓他。</br> 李瓏就是要隨時確定他的存在,“跟了你我從不后悔,即便我以前能夠嫁個好人家,可是跟我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好處,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br> 我娘被我爹爹休妻,小妾上了位,家里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好在有你,如果沒有你,我立即就能死了,有了你,我才有活下去的理由。”</br> 有了他,李瓏才會存活在這個世界上,蕭襄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邊,“你放心,我肯定會護著你的?!?lt;/br> 他其實也很難想象,李家的人對李瓏的離開沒有一個人尋找,也沒有一個人質問,他們對她冷漠到了極點,這個可憐的女人,若是沒有自己,可怎么辦呢?</br> 作為伯府世子,蕭洛身上有錢也有權,當即出去安排了穩婆進來,甚至三令五申,不讓穩婆透露半個字,穩婆知道這家是大戶人家,所以不敢多嘴。</br> 安排了穩婆,蕭襄這才放心回家,溫氏又在做著針線活,看到哦他進來,眼睛一亮,“世子回來了?!?lt;/br> 蕭襄故作平靜,“不回來,我還能去哪兒?”</br> 他是真的看不起溫氏,唯唯諾諾的,說好聽點叫柔順,說不好聽點叫明哲保身。</br> 溫氏顯然很高興,進門大半年了,一直沒有身孕,她娘家都催她回去幫忙找大夫了,這補藥吃了,播種的人還要肯來才行,“既然郎君回來了,我讓丫頭伺候你沐浴?!?lt;/br> “嗯。”</br> 雖然嘴上應著,但是沐浴完,蕭襄就倒頭就睡,今天他擔驚受怕,總得好好睡一覺,他是睡著了,可溫氏準備了半天,丈夫卻睡熟了,不得不想起她娘的話,罷了,還是跟世子準備幾個美人拴住他的心最好了。</br> 這個夜晚,李瓏是被疼醒的,她咬著牙,硬生生的沒喊一聲痛,她的心里全是仇恨,江宛如這個賤人害了她娘,她永遠不會放過她的。</br> 懷著這樣的心情,即便疼了一晚上,她整個人都是清醒的,天亮時分,平安產子。</br> 挺說自己生了兒子,李瓏終于敢睡去了,子爵府的人卻不干了,他們的女主人還沒生產呢,現在倒是來了個女子生了孩子,這些人原本也想替玉衡遮掩一二,但是現在事情越鬧越大了,他們繃不住了。</br> 原本如今早起還很高興,正帶著女兒在御花園剪著花兒,等茯苓聽說了這件事情后,她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你是說玉衡府內金屋藏嬌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還生下了兒子?</br> 是這樣嗎?</br> 你再重復一遍?!?lt;/br> 茯苓為難的點頭:“子爵府的人原本聽從他的話都沒說,但是動靜越來越大了,他們怕鬧出什么事情來,所以便……”如荼氣惱道:“這不是胡鬧嗎?</br> 我都已經幫他在相看了,現在這叫什么事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