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證實了豆腐嬸子的話，確實有大官入住驛站，跟隨仆從上達百人，驛丞在鄰居糕點鋪子里買了不少東西，過來看了如荼的鋪子一下，嗤了一聲，立馬就走到豆腐大嬸家了。</br> 肅璠連忙對如荼道：“他們都是一伙兒，所以不買我們的鹵菜。”</br> 如荼點頭：“那是肯定的，反正住驛站的人才住幾天，來這里也不過是吃一頓飯，好吃不好吃有什么關系，但是人家錢是給了的，驛丞拿大頭罷了。”</br> “真是不公平，這不是鼓勵別人都去巴結當官的嗎？</br> 做小本生意的哪里有錢去巴結這些人呀。”</br> 肅瑢現在也不當自己是皇子了，一心一意把自己當鹵菜鋪的小東家。</br> 肅雍攤手：“所以即便是你父皇我這樣的鐵腕之人，下邊仍舊有這幅模樣，更遑論是大周，我記得我剛去蠻族打仗的時候，征的軍糧里面還死了不少戰事，有的甚至把糠加在米里，渴死戰士的都有，若非是我后來和那些商戶合作，恐怕更慘。”</br> 打仗的事情如荼還真的不懂，這次聽肅雍說來也覺得觸目驚心，“可是你出征蠻族是為了保護大周啊？</br> 他們怎么能這樣。”</br> “發國難財的人還少了不成，有的甚至還是蠻族搗鬼的，那些滿腔熱血的戰士們有多少人不是打敵人死的，而是被這些不要臉的東西害死的。</br> 你看，就是一個采買，他們也都是按關系辦事。”</br> 肅雍自己也很無奈，他已經算是非常勤政的皇帝，也非常鐵腕，但是楚國實在是太大了，有些地方他也不可能完全管理好。</br> 若非這次身處底層，他也不會想到這些事情。</br> 如荼對三兄弟道：“你們要好好的念書習武，日后輔佐你父皇和太子，這樣咱們才能好好的為百姓作貢獻，咱們都是受老百姓奉養，所以都要為老百姓做事。”</br> 三兄弟十分受教。</br> 下午肅麟回來，還帶了個小男孩過來，這孩子生的虎頭虎腦的，穿的衣裳倒是不錯，肅麟連忙對如荼道：“娘，這是我的同窗婁宣，他家在縣上開的書肆，我想帶他回來我家吃飯。”</br> 能夠這么快交到朋友，如荼也為兒子高興，“好嘞，今天娘做點拿手菜。”</br> 肅琪和肅瑢兄弟這兩天已經習慣幫忙去了，如荼卻不讓，“沒事，你們去前面玩，我和你爹在后邊做飯。”</br> 有小客人來，如荼當然做的多了一點，做了白面饅頭，又重新炸了蔬菜和肉，又放鍋里溜了一下，甜酸味兒簡直是讓人口水一直分泌，肅雍吸了吸口水：“想吃。”</br> 如荼笑了一下：“很快就好了，我好久沒做飯，都生疏了。”</br> 她以前做飯講究的就是精品精致，擺盤一定要好看，外觀也一定要好看，甚至于口感也要好，但是現在在外，條件不合適，只能這樣了。</br> 一口氣做了四碟菜一個湯，此時婁宣跟肅家兄弟玩的很好，平日里因為婁宣家境不錯，先生又尤其偏愛，家中又是獨子，他在學堂沒什么朋友，回到家也是孤身一人，還好這周家四兄弟倒是真的不錯，個個認識字也會讀書，一起玩也有意思。</br> 然則看到周家的菜了，他又站起來道：“伯母，實在是太打攪了。”</br> 即便他家境殷實，家中也未曾這樣吃過，商賈家里孩子總是知道民生多點。</br> 如荼笑道：“沒事，我們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次，你和我們家大兒是朋友，就是家里的貴客。”</br> 婁宣頓時心生好感，等到吃完飯，肅雍和肅麟送婁宣回去，婁父開設的書肆是本縣最大的書肆，種類也齊全，他是個標準北方生意人，豪爽中帶著生意人的精明，對肅雍父子客氣的很。</br> 肅雍心情總算好點了，在半路上還順便解救了一下被調戲的民女，回到家還跟如荼得瑟了一番，“登徒子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樣。”</br> 肅麟一臉崇拜的看著他父皇，“爹就是厲害，娘，您是沒看到剛才那姑娘的下人還要感謝我們呢。”</br> “喲，看起來還是個大家閨秀？”</br> 肅雍搖頭：“天色太晚，沒看清楚，但是有跟著下人，應該是大家閨秀吧。”</br>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肅雍也沒有想過讓誰感謝。</br> 次日，天上下起了大雨，賣豆腐的大姐很是高興，因為一下雨，驛站的大官們就走不了了，他們會再過來買食物，如荼反正沒指望，所以比平日弄少了不少，可沒想到，今天有個穿黑色厚底鞋，十分干練的男人過來，要把所有的鹵菜都買下。</br> 如荼笑道：“您確定全部買了？”</br> 說真的她還真的想休息一下，畢竟養尊處優這么多年，做這么幾天粗活實在是太累了，但是為了在兒子面前撐著，她不敢松懈。</br> 那中年男子點頭：“是，都買了。”</br> 如荼看了一眼愣著的肅雍，“快去裝吧。”</br> 一下子買這么多，這個人明顯就不是燕京和北直隸的口音，如荼多嘴問了一句：“您是打哪兒來的？”</br> 那人則道：“我們老爺是湖廣總督陸崇陸大人。”</br> 原來真的是陸家，如荼很有眼色的沒再問了。</br> 說來也巧，這場大雨下了一晚上，陸家的人不能走，白日還在下，陸家那邊又傳了小廝過來讓肅雍和如荼送菜過去，這次依舊是全部買了。</br> 隔壁賣豆腐的嬸子羨慕道：“周大嫂，你們運氣真好。”</br> 如荼笑道：“好什么呀，這不過就是一錘子買賣，且看以后呢。”</br> 但是自從陸家下人眷顧過他們小攤兩次，周圍的人瞬間就對他們的態度變了，賣糕點的主動讓他渾家帶著女兒過來如荼這邊說話。</br> 如荼也就面上打個哈哈，趁著早早的生意做完，躲回家休息，好在第二天天晴了，如荼打算把生意關一天，帶孩子出去玩玩，倒是肅璠有些不甘愿：“娘，今天要是做生意，又可以賺幾百文呢。”</br> “該休息的也要休息，你們幾個小寶貝都是我的孩子，不能總讓你們做事，說一起出去就一起出去。”</br> 肅雍當然是如荼說什么是什么。</br> 若是以前能夠出門，如荼必然是打扮的隆重異常，可是現在更不應該暴露自己，所以她還是和平日一樣穿的樸素，更甚者四個孩子都經由她的手畫的完全不一樣。</br> 縣城里的廟會還是非常熱鬧的，而且東西非常便宜，尤其是那些染了色的土布，女人們全部擠在一起買，還有那些賣烤鴨的，聞著香不說，一只才二十多文，如荼連忙買下一個。</br> 還有雞蛋，肅麟帶著肅琪一起拿的，肅琪嘟囔：“我聽到御膳房的太監哭窮說雞蛋漲到一兩銀子一個了，誰知道十五文就能買三十個。”</br> “是啊，所以我特意帶你們出來的，如果是外人帶你們出來，去的地方都是完全看不到這些的地兒，自古民生艱難。”</br> 可不是，他們買完東西之后，便看到賣身葬父的，一身白麻衣的女子楚楚可憐的，身邊圍著一圈人，那女子也不知道怎地看到如荼就撲了上來，肅琪覺得手里的雞蛋都差點拿不穩。</br> 那女子喊道：“夫人，求求您買下我吧，我會燒飯也會針線，您買我做個童養媳，我保管把家里伺候的好好的。”</br> 肅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如荼則搖頭：“這位姑娘，我家里也不過勉強糊口，哪里來的余錢，麻煩你找別人。”</br> 那姑娘還是繼續哀求，肅雍把她甩開了，“別拉拉扯扯的。”</br> 他這么一說，看熱鬧的人越發開始起哄，有那好事者道：“我說這位大嫂，你家四個兒子，又開著店，就當可憐可憐這個姑娘，這姑娘生的又漂亮，比聘禮還便宜。”</br> “是啊，周大嫂，你就把這姑娘弄回家吧。”</br> “夫人，求求你，求求你，我跟您磕頭了。”</br> 小丫頭忽然瘋狂磕頭，如荼眨了眨眼睛，還是拒絕：“不成，我兒子在讀書，怎么能隨意娶妻，再說了，我家這么多孩子，我哪里養的活啊。”</br> 這個姑娘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明明周圍穿綾羅綢緞的人也有好幾個，她卻專門盯著她，如荼雖然化妝的普通，但是她知道她們一家人還是腰背挺的很直，儀態很好，這個姑娘是個人精。</br> 一開口就要做童養媳，更是神來一筆。</br> 如荼當然是拒絕，這姑娘手指青蔥，一看就沒受過什么罪，把自己弄的很慘，但其實看的出來并不如想象中那樣，恐怕是想嫁個好人家罷了。</br> 只看到前面有馬車停下來，下面一個穿粉衫子的丫頭，拿了一錠銀子給她：“我們小姐問你可愿意跟我們走，我們小姐是湖廣總督陸崇陸大人家的千金。”</br> 這個賣身葬父的女子故意把流著血的腳板心露出來，跌跌撞撞的跪下來，看的三胞胎都有點不忍，但是他們都知道母后不是不善良的人，所以盡管看著同情，卻不做聲。</br> 如荼熱鬧也看了，便和肅雍一起回去，肅雍不高興道：“看中的太子妃飛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