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蕭洛才從燕京趕回來,他因為在齊王之死表現出色,盡管元昊帝十分憎惡肅雍,認為蕭洛是肅雍走狗,但在肅恒操作之下,蕭洛身上又升了一級,為三品崇德將軍,并兼任都指揮使。</br> 肅雍對手下一向大方,早早的讓兄弟們出來為蕭洛接風,衛家見狀,自然心中如貓抓,西北節度使雖然未倒,但在凜地的觸角已經伸不過來了,衛老爺子這等在凜地打了半輩子仗的人自然十分清楚。</br> 衛姜的肚子越發出懷了,衛夫人便帶著衛晴過來看來,言語中說出了此事。</br> 因為有了身孕,衛姜在李家的地位高了不少,有自己的小廚房,也有了自己的心腹下人,但她當然也知道站穩腳跟那是極其難的。</br> 李家老太太已經說了,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要送到她那兒去照顧,讓她年紀輕,多生幾個。</br> 李覓的前夫人也不過生個一個孩子,年齡和衛姜相仿,明年娶妻,李家要有她的容身之處容易,但是要真正的有話語權,讓自己的孩子過的更好,還要做更大的努力。</br> 所以聽衛夫人這么一說,她也有些意動。</br> “蕭洛是肅大將軍底下頭一號猛將,這次回來又升了官,恐怕連燕京的侯爺都很看重他,跟了他,妹妹是絕對不會吃虧的。</br> 只是……”衛夫人也感嘆:“還得請肅大將軍的夫人做媒這件事情便成了,只是你也知道,現在咱們不是都得遞帖子進去肅家,可肅三奶奶一直沒召見我們,我們也不好硬上門去呀。”</br> 肅三奶奶是肅雍的夫人,同時也算是衛晴的老師,怎么說撮合二人,由她出面最為合適了,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br> 衛姜便道:“那您且等著,我過些日子送張拜帖過去,我們老爺和肅家關系不錯,興許也會有這個面子?!?lt;/br> 衛夫人聽了十分高興。</br> 只是這二人走了,衛姜才搖頭,她身邊的丫頭歡兒不禁問道:“夫人,您怎么搖頭?”</br> 衛姜便道:“我瞧這事恐怕成不了,若是肅三奶奶有意,哪里會帖子都不收,若是郎情妾意也便罷了,若只是咱們家剃頭擔子一頭熱,那是沒用的。”</br> “可您方才怎么還答應下來?”</br> 歡兒不解。</br> 衛姜笑道:“我總得做做樣子吧,你想想,我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娘豈不是會怪我。</br> 我不管怎么樣都是衛家出來的,雖然他們也從我身上撈到東西了,可我要是哪一步沒做好,豈不是落了別人的話柄?!?lt;/br> 歡兒笑道:“還是您聰明?!?lt;/br> 說完又道:“那二小姐該怎么辦?”</br> 衛姜攤手:“那就要看她自己了,衛家如今靠著我,她倆個哥哥好歹也有官職,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比什么都強。”</br> 所以說人無論什么時候都要選擇一條對自己最好的路,李覓比她大二十歲又如何,是鰥夫還有兒子又如何,有個惡婆婆又如何,她有身份有地位,如果嫁給年齡相仿門第相當的,她恐怕還在受窮。</br> 哪像現在一樣,懷了兒子就過上人上人的生活,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舍必有得。</br> 在衛姜的操作之下,衛夫人聽說衛姜送的帖子如荼那邊也沒接,便心里有數了。</br> 她回來便勸衛晴:“我本想著蕭洛是個上進的青年,又有能力,早早的看中了她,但是他現在炙手可熱,咱們衛家可配不上他了?!?lt;/br> 人總要有自知之明才好,可衛晴還是心有不甘,“娘,女兒現在就看重他了?!?lt;/br> 蕭洛生的俊秀,又威風又神氣,關鍵是無爹無娘,她嫁進去便是當家夫人,放眼望去,凜地就沒人能夠和他媲美的。</br> 衛夫人見女兒這般要求,便道:“明兒娘就是舍了這張老臉也要豁出去肅三奶奶那兒說去?!?lt;/br> 誰知道她們去的不巧,肅雍帶著如荼一起回燕京了,這次回去一是參加肅茂的婚禮,二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便是馮倫起義了,馮倫原本是云南一貴族,和苗人為伍,早就不滿朝廷這次殺了朝廷派過去收稅的欽差,并自立為王。</br> 元昊帝臥病在床,撐著病體指揮,讓肅恒帶兵過去,肅恒自然不應,以前肅恒對元昊帝忠心那是二人投契,可后來元昊帝極力想打壓肅家,那他自然陽奉陰違。</br> 誰知道這馮倫竟然膽子越來越大,要揮兵北上,要聯合陳澗一起攻擊,陳澗這次倒是沒有幫腔,馮倫一路以來途徑越州,越鵬也躲了起來,這次是所有人都在刺探關于朝廷和肅家的態度。</br> 肅雍接到八百里加急,把凜地交給蕭洛之后,便帶著家眷一路飛奔回去。</br> 消息不靈通的衛家人當然不知道,衛夫人不由得扼腕。</br> 而如荼則一路顛簸回去,這次回去明顯趕路速度加快了很多,她坐在馬車里被顛簸的不行也沒有喊一聲,中途在驛站休息都極少了。</br> 丁媼擔心道:“也不知道這次是不是又要三爺去?”</br> 如荼笑道:“自然不會,不是有大哥二哥在,哪里輪得到我家郎君。</br> 再說了,家主地位未定,不圖表現嗎?”</br> 原本要趕兩個月的路,日夜兼程,提前一個月到了,如荼也成功的腿軟的沒辦法走路,到了門口,肅雍一把抱著她進門。</br> 下人們見狀,恨不得一個兩個瞎了眼睛一樣。</br> 還是如荼堅持,肅雍才把她放下來,放下來之后還念叨:“你說你這么在乎別人的眼光做什么?”</br> “家里多少雙眼睛盯著,現在家里又在辦喜事,人多嘴雜,被人家看見了,怎么說我,說我狐媚子,我可承受不起?”</br> 她雖然在凜地可以隨意一點,但是在燕京到底不同。</br> 狐媚子?</br> 肅雍聽著覺得好笑:“你要是狐媚子,那就是最清純的狐媚子?!?lt;/br> 被如荼掐了一下,肅雍才不敢亂說。</br> 二人忙一起去見孟夫人,此時孟夫人見到肅雍頓時緩了一口氣,“你大哥二哥已經帶兵南下了,我瞧著一時半會的回不來,還擔心茂兒沒個兄弟在呢。”</br> 肅雍大喇喇的坐下:“那沒事,這次我倒是想看看到底誰勝一籌。”</br> 說白了,肅雍壓根就沒有把什么馮倫放在心上,肅恒只是把馮倫作為兒子們的磨刀石,世子之位一直懸而不決,很快這就要分出勝負了,肅恒不愿意做那么惡人,那么就讓現實來分辨。</br> 孟夫人望向遠方,“你對你兄長不看好嗎?”</br> 在她心中,當然覺得肅雱在諸兄弟們中最厲害,肅雍雖然也行,可到底不好控制。</br> 肅雍笑道:“倒不是這個,爹把肅瞻肅雱放在一起,二叔雖然坐鎮,但二叔向來拉偏架,二哥豈不是難上加難。</br> 打仗不僅僅靠排兵布陣,最重要的是團結。</br> 若全軍團結便以一當十,若全軍不團結,便千軍萬馬都可能潰不成軍?!?lt;/br> 孟夫人皺眉:“那可如何是好?”</br> “在途中把障礙清除出去不就可以了。”</br> 肅雍懶洋洋的道。</br> “這哪里成?!?lt;/br> 孟夫人看著肅雍道,“你爹還在,這話你可別傳進他的耳朵里?!?lt;/br> 要知道二老爺可是肅恒的。</br> 肅雍不在意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我爹要是有有主見的,江氏那賤婢都不該出現在您面前?!?lt;/br> 孟夫人似乎被他的狠毒給嚇到了,以前就知道肅雍混不吝,現在聽了這話更是冷汗直流,如荼倒是覺得肅雍說的很有道理,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何必還惺惺作態,所謂的光明磊落,那也要看對是誰。</br> 好在,孟夫人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和兒子說的不投機,又找如荼說話。</br> 她見如荼臉色發白,便道:“這是趕路趕累了吧,過會子先去休息去,等會兒再跟你們接風。”</br> 如荼倒是比肅雍說話要好聽多了,“現下家里正忙著呢,我們回來不用興師動眾,雖說一路奔波,但三爺歸家心切,兒媳陪您多說說話也好。”</br> 孟夫人聽到歸家心切這四個字好歹心里好受點,她拉著如荼的手道:“在凜地受苦了吧?</br> 回來可得好好補補?!?lt;/br> 如荼搖頭:“三爺待我極好,又有您和大嫂送的補品,我身體好的很,您請放心?!?lt;/br> 這話一聽肅雍就笑了:“小如荼,你怎么說假話,你在凜地不是天天凍的打哆嗦,還是我幫你拿羊肉補呢?!?lt;/br> 這人可真是。</br> 如荼都不想說話了,還是孟夫人瞧兒子這樣,心想,平時他這個態度,真的討女人喜歡嗎?</br> 三人相顧無言,如荼只好提出告辭,一出門口倒是遇到韓氏了,韓氏肚子也很大了,還牽著瑞哥兒過來的,瑞哥兒倒是極為乖巧的請安,如荼見他這樣心生歡喜。</br> 肅雍見狀,瞧了瞧如荼的肚子,沒有說話。</br> 小孩子有什么好的,他真是不懂,但是他也知道如荼喜歡,倒對瑞哥兒多了幾分和氣,韓氏當然表現出來了,她確實是主動來碰肅雍的。</br> 和孟夫人不同,她幾乎和肅雍想到的是一樣的,肅家二叔心就是偏的,為了戰事勝利,肅雱得勝首先就得把他除掉,但動手的這個人絕對不能是她丈夫肅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