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洛過來肅家的時候,肅雍正和如荼一起吃火鍋,鍋子里燒的湯汁正汩汩的冒著泡兒,肅雍率先夾了一片牛肉蘸醬,呷在嘴里,“嗯,好吃。”</br> 牛肉難得,即便是肅家這樣的地位,也不是能時常想吃就吃到的。</br> 他自己吃了幾片,也催促如荼趕緊吃,如荼肉片還沒放在嘴里就見蕭洛過來了,蕭洛急道:“大哥,我萬萬沒有那等心啊。”</br> 肅雍用眼睛跟他示意一下對面的位置,“坐下來吃吧,剛起的鍋子。”</br> 蕭洛坐了下來,肅雍便道:“你肯定沒有,你要是有,我就是掘地千尺,也會把你挖出來。”</br> 正常人當然受不了肅雍這樣的話,可蕭洛卻笑嘻嘻的,“大哥說的是。”</br> 說完,又和如荼道:“嫂子,我就坐下來吃了。”</br> “吃吧,我再讓她們上點菜。”</br> 如荼知道分寸,見他坐下,肯定是有話要跟肅雍說,便走了出去。</br> 她一走,肅雍便用筷子敲他的頭,“別想那亂七八糟的,她不是賜我當伯爺嗎?</br> 我干嘛不當,我不僅要當,還得讓這事兒鬧大,鬧的她沒辦法收場才好。”</br> 他就知道肅雍肯定是有辦法的,蕭洛便笑道:“那大哥準備如何對付她?”</br> 肅雍翻了個白眼,“我還沒想好呢,但是這種自作聰明之人,總得給個教訓,否則我的錢糧帶出來的兵,憑什么按照她的意愿。”</br> 朝廷本身稅收都收不齊,各地名不聊生,軍費當然給的非常少,哪里養的起兵強馬壯的肅家軍,大部分都是靠肅家自己經營,肅雍怎么可能受制于人。</br> 這個道理蕭洛也懂,不是誰都能夠代替肅雍的,否則,元昊帝派皇子來,都無功而返了,肅雍之所以一直在此,不是靠虛名。</br> 但蕭洛怕肅雍和他離心,他愧疚道:“若非娶了虞氏,也不會有這些問題。”</br> 肅雍點頭,“所以說娶對了女人很重要,兩口子要過下去,還得目標一樣。</br> 如果你想怎么樣,她拉你后腿,那就不成了,你看你嫂子,她姐夫還是陳澗呢,你看雙方打仗,她可從來沒有說什么放過一馬,不是說一定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而是至少雙方得一樣,不是你倒戈她,就是她倒戈你。”</br> 嚇的蕭洛趕緊保證,“我可不會倒戈她。”</br> 肅雍搖頭:“小伙子,話也別說得這么滿,這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也不是說著玩的。</br> 反正就像我靠我自己的實力讓你嫂子直接認同我,如果我平平無奇,你嫂子未必會認同。”</br> 夫妻關系是很復雜的一門學問,不是說成了夫妻,二人就一定會濃情蜜意,能夠成為夫妻只是第一步,如果你不夠有趣,不夠有意思,或者二人完全湊不到一塊去,那即便是夫妻也不一定能過好日子。</br> 他這是在勸蕭洛,讓虞氏認同他是最重要的,而不是直白的說什么嫁雞隨雞嫁狗隨狗。</br> 蕭洛自然也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大哥,我明白了。”</br> “你明白了,那咱們就盡興的喝一頓,這酒是從越州拿回來的,一點都不渾濁,可好喝了,聽說一年都釀造不了十瓶,所以你今天來,這是運氣。”</br> “好,不醉不歸。”</br> 說是不醉不歸,但蕭洛哪里敢真的喝醉,聽肅雍安排了一二,他便匆匆回府,肅雍則告訴府中人他和如荼要一起回燕京,讓他們收拾一番。</br>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凜地,蕭洛那里門庭若市,就連寇家也撲了上去,于江宛如來說,討好如荼她實在是不愿意,但是討好虞氏她還是有幾分意動的,況且,她本人頗有才情,即便和虞氏交往那股子不卑不亢的氣質反而更能讓她獲得青睞。</br> 她這么積極,到底陸夫人還是攔了她一下,“雖說肅都督即日就已經要回燕京,但蕭都督總歸還是他的人,凡事不能做的太過了。”</br> “不會吧,反正肅雍那里我們也送了不少東西過去,就是去蕭家也沒什么吧。”</br> 陸夫人到底謹慎,“不成,做人要厚道,肅雍會這么快放手,日后到底如何,還不清楚呢,我不相信他就這么退出這邊。”</br> 她是不相信,到底讓江宛如去過一次后,不敢輕舉妄動,但是衛家的人就有些怕了,衛老爺子對衛夫人道,“當初就不該提閨女的事情,你瞧,現在好了,蕭洛成了都督,若是那都督夫人知道以點不好的,我們衛家可怎么辦?”</br> 衛老爺子退下來之后,日子還是很不錯的,肅雍一向都是能者上庸者下,衛老爺子的兒子雖然資質平庸,但衛老爺子本人還是有不少行軍經驗,肅雍也愿意有事情讓人多去問問他,每個月還會給他一些補貼。</br> 因為自覺和肅雍關系不錯,所以沒考慮蕭洛的事情,但是現在蕭洛既然當了都督,衛老爺子怕女兒出事,也怕女兒影響了他們衛家,便讓衛夫人找了李覓。</br> 隨意調動一個校尉,對李覓來說壓根都不影響什么,很快李覓便把衛晴和她丈夫關印調去了玉泉州。</br> 衛晴聽說要調到玉泉州,頓時慌了,但關守備不過是個五品,見是李覓調人,以為是有意讓兒子去外地鍛煉鍍金,那是忙不迭的同意了,衛晴無法,只好和關印一起去玉泉州。</br> 原本關印就是關家的小兒子,備受寵愛,人品也還不錯,衛晴雖然婚前喜歡蕭洛,但是婚后過的很踏實,關印的幾個什么通房都被她嫁了好人家,她和關印感情也不錯,日子過的也漸漸變好。</br> 所以跟著關印去玉泉州,她也是愿意的。</br> 但就怕是受了她的影響,所以她很是自責。</br> 關印見妻子如此,便安慰道:“沒事的,指不定去了玉泉州還是好事呢,我聽聞玉泉州的酒是極好的,正好我們可以品嘗一二。”</br> 這衛晴是個很執著的人,她喜歡蕭洛,就一定拼盡全力,但是嫁給關印,也會努力經營自己的婚姻,寧可做別人口中的母老虎,也想著只和夫君和和美美不要妾那些破壞感情的,至于現在,她覺得是自己害了關印的前程,頭一個便想自己解決。</br> 她知道說的是好聽,去鍍金,可是那么遠的玉泉州,何時才能調回來,到時候回來這里又是天翻地覆了,所以她只好去求肅家了。</br> 肅家?</br> 關印一聽便搖頭,“那不成,你也是知道的,我們是什么門庭,肅家怎么會收我的拜帖。”</br> “不試試怎么知道?</br> 再說我也不是沒有辦法的。”</br> 她咬著牙,親自寫了一封信送到了肅家。</br> 如荼這些日子收了不少東西,都沒有功夫看,一聽說是衛晴,隨意拆開看了看,她才莞爾一笑:“他們也太小心了。”</br> 丁媼忙問是什么事?</br> 如荼便道:“因為知道蕭洛要任都督,所以怕他報復,這不就說要把衛晴和她丈夫送到玉泉州去,衛晴這是找我說項呢。”</br> “那您?”</br> 丁媼看向如荼。</br> 如荼卻道:“這后邊跟我說了一件事,說她想嫁給蕭洛那些日子,有個人一直也在她耳邊說蕭洛,甚至還想讓她跟我下毒,控制我了之后,讓我同意,那個人你想是誰?”</br> 丁媼搖頭。</br> “這個人你絕對想不到。”</br> 若非衛晴提醒,如荼也不會想到,這個人便是常來她府上的周夫人,猛虎所的周夫人?</br> 這個人表面上和衛家好像楚漢河界一樣,卻沒想到暗地里有這樣的舉動。</br> 周夫人?</br> 很是讓人詫異,丁媼接到如荼的命令之后,連忙派人去拿這周夫人,但是很奇怪,她死了,就在方才暴斃在家,很是突然。</br> 他丈夫對肅雍十分聽信,周夫人其實一直過的清貧,倒不是說猛虎所待遇不好,而是周夫人娘家過的極為困難,她自己也是有兒有女之人,所以周家有錢也遠遠不夠救周夫人,這個人處理的很干凈,但肅雍還是查出來一點蛛絲馬跡。</br> 給周夫人錢的人是個文官,這個人經歷平常,但是有一點,他的妻子是韓氏的遠房表姐,于上個月已經調去了南邊。</br> 這一切做的非常隱蔽,如果不主動去查,是絕對查不到的。</br> 肅雍回來之后,便坐下,“這絕對不可能,大嫂有可能不喜歡我,但是絕對不會現在就下手。”</br> 韓氏并不是蠢貨,她甚至是個借刀殺人的高手,自從上次事情之后,雖然冷淡了一些,但是禮數周到,這個時候如荼若死了,肅雍若是查出來是韓氏干的,他會做些什么就可想而知了,背后這個人真是把什么都算計到了。</br> “所以,你覺得這個人會是江夫人嗎?”</br> 江夫人是最恨他們這一房的人,也是最了解他們這一房人的動向的,可肅雍馬上否決了,“你不了解,江夫人現在就吊著一口氣了,早年我娘基本不怎么讓她接觸外面,除了進宮和燕京的命婦們來往,她壓根也不認識什么人。”</br> 如荼攤手,“若是咱們兩房廝殺,那受益者豈不是三弟?</br> 你說會是他嗎?”</br> 肅雍撐著下巴,“他確實有嫌疑,但是他不像這種人,他其實沒那么多心思,至于弟妹……”他又搖頭,“我聽說她正和后院的女人們吵的你來我往,每日斤斤計較,三弟都跟我來信訴苦,應該也不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