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這件事情來孟夫人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每次她在前線陪著丈夫受苦,江氏卻唾手可得那些東西,她的兒子在肅家長大,得到長輩的看重,能夠安下心來讀書識字,可是她的兒子卻要跟著四處征戰,若非征戰,途中也不會讓肅雍那么辛苦,每每想到這件事情她都心如刀絞。</br> 肅恒是有錯,他不該猶豫彷徨,不定下名為高低,可是江氏明明知道他已經在外娶妻生子卻還往上撲,她的算盤就是打的精明。</br> 她有一肚子怨氣,江夫人也未必沒有,她也站了起來,此時,她才看清楚孟夫人的模樣,穿著皇后的大妝,那么華麗逼人,就好像她第一次見她一樣,可這次,不會再有家族,也不會再有肅家老太太過來逼迫肅恒認下她,給足她名分了。</br> 她開始笑了起來,使勁的笑了起來,甚至笑的咳嗽了。</br> “咳咳……,我早該料到,我要是早該料到,我就不會一個人成親了,我一個人成親,一個人獨守空閨三年,還為公公守孝三年,我過的跟苦行僧一樣,可他一回來就讓我讓位,我為什么要放棄?</br> 我的名字比你早記入族譜,比起你來我才是更名正言順的。”</br> 她好似有些癲狂了,指了指自己,“我的女兒為了肅家嫁給了一個糟老頭子,我的兒子這么年輕也死了,這些都是你們害的,如果不是你們,我的瞻兒就是名正言順的世子,他才是。”</br> 這話說的可笑,孟夫人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你的兒女都是被你的野心所害了,你此生有三錯,一錯是明知道肅恒已經妻兒卻依舊用下作手段和他歡好,非要擠進別人夫妻之間,卻又不肯低就。</br> 二錯就是你的野心太大卻目光短淺,卻永遠在那一畝三分地,你想女兒成為皇妃,或者說進一步成了皇后,這樣你作為皇后之母,便可名正言順的做長房的夫人,可你從不知道元昊帝對肅家防備有多深,就別說是你的女兒,便是郭琇瑩,保管她即便有了孩子,也是活不長的,你自己不知道,卻非要讓你女兒進宮,想著你自己的名位高低,卻讓肅嘉受了大罪。</br> 再有你不停的讓肅瞻去討好你的老相好,你認為二叔會因為情分幫你,可是你不知道光靠別人是沒用的,不靠自己永遠成不了氣候,你瞧,若非是你的野心,肅瞻即便是庶出,他也是個庶長子,安安分分的讀書,指不定現下有妻有子,不知道過的多舒服。”</br> 孟夫人說完,故意停下看江夫人的表情,江夫人腦海里晃過一幕幕,她的兒子,那個從來都聽她的話,說要一輩子陪著她的兒子,就這么走了,難道真的是她害死的嗎?</br> 不,不對。</br> 看她這樣,孟夫人接著道:“你知道肅瞻為何而死嗎?</br> 這都是你做的啊,還記得當時你勸楊氏接那私生孩子嗎?</br> 她明明就不愿意接回來,可你非讓她接,還說什么都是肅家的孩子,她怎么不恨你,她的兒子死了,你的兒子還能封爵位,你想她能放過你嗎?”</br> 沒想到肅瞻竟然是楊氏派人害死的,江夫人攥緊了拳頭,卻又搖頭,“不可能的,我的瞻兒身旁圍著多少人啊,若不是你們,楊氏有那個本事嗎?”</br> 現在孟夫人才發現江夫人真是自信的可怕,她都無言以對。</br> “怎么沒那個本事,你現在還有什么,你自己想想,你身邊的人還憑什么為你賣命。”</br> 這下江夫人才是真正覺得自己好像被水淹沒了喉嚨,她想起了當年和家人一路北上來燕京姑母家避難的日子。</br> 那時候她也落過水,整個人都踹不過氣來,路上被家仆救起之后,家仆便身亡了,她在無助的時候是肅家給了她安全,是她姑母讓她嫁了進去,她穿著喜袍,拜著天地,聽著大家對表兄的贊揚,那時她以為,她會等到良人的。</br> 可這個美夢很快就被戳破了,表哥對她說他在外已經有了妻室,他有了妻室了,那她算什么?</br> 她想不明白,她就差一步,等著丈夫榮膺歸來,就能名正言順的生下孩子,她會做一個賢妻良母,照顧好肅家族里的人,會侍奉好她的婆婆……可這一切都停步于丈夫的話,她不服氣,也不想親手毀了這個美夢。</br> 想到這里她抬頭看孟夫人,“你為何不能成全我呢?</br> 你是孟家嫡女,父母健在,比我強多了,你沒了肅恒,還有天下許多好男子,可我什么都沒有,只有她了……”說到最后,自己也覺得沒意思了。</br> 孟夫人抬起她的下巴道,“這就是我跟你說你第三錯,那就是永遠把自己偽裝成可憐兮兮的模樣,以博取旁人的同情,這樣就戰無不勝的拿到一切,可是這世上很多東西都不是你哭幾句別人就能夠讓的,能讓出去的都是別人不稀罕,不想要的,可人家真正想要的東西,也絕對不會讓給你。”</br> 說完孟夫人便把手拿開,江夫人往地下一癱,孟夫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茵娘,賜她毒酒吧,總該留個全尸。”</br> 酒很清冽,越是清冽的酒,毒越大,這樣的酒江夫人也送過人,她還記得送的是一個肅恒很美貌的侍妾,那個侍妾是她抬舉上來的,后來心大了,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送她上路了,那個侍妾當時惡狠狠的看著她,說你也會有那一天的。</br> 沒想到一語成讖,當時她還不屑一顧,現在看來真是因果報應。</br> 江夫人沒有猶豫,喝下了這杯酒,她喝完之后,似乎一切都解脫了,孟夫人見她這樣,欲轉身再走,江夫人出聲,“你以為你殺了我之后,就從此天下太平了,不,你從現在開始就會不太平起來。”</br> 孟夫人頓了頓腳步,繼續往前走。</br> 次日,如荼便聽說了江氏過世的消息,在肅家的宗譜上,再也沒有肅瞻江夫人等人,后代可能也只知道肅雱是嫡長子,名正言順的太子。</br> 她替肅雍穿上盔甲,手戀戀不舍的撫摸著盔甲,“你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回來,若是犯病了,可怎么辦?”</br> 說真的,如荼別的不擔心,肅雍很強大,她是知道,也有堅強的信心知道肅雍肯定會贏,但是他的病就沒辦法治了。</br> 想到這里,她就怎么也提不起勁來,“不能讓肅茂去嗎?</br> 他這么大的人了,為何老是守在家中?”</br> 肅雍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怎么又說傻話了,他上戰場少,別人誰會服氣她,我去打韃靼是最好的,韃靼人一向不喜漢人,竟然還屠城,我是絕對不會容許的,小如荼,等我打贏了,或者穩定下來就接你過去,成嗎?</br> 到時候,我們還是跟現在一樣,天天在一起,治好了病就生個寶寶。”</br> “好。”</br> 她說完,忍不住哭了,“生個小白老虎。”</br> 肅雍幫她拭淚,低著頭哄她,“好,你說生小白老虎就生小白老虎。”</br> 他摸了摸她順滑的頭發,“小如荼,你別擔心,我會很快就接你過去的,現在天下不穩定,就是皇宮也不是沒可能被闖空門,我不在,你要萬事小心,等我騰出手來,就一定會帶你到身邊。”</br> “嗯。”</br> 如荼不愿意放手,但又不得不放手。</br> 她深深覺得若是自己習武倒好了,可以陪著丈夫一起上戰場,但是現在只能干著急,她因為和肅雍離別,沒留意到他說的皇宮也有可能闖空門,后來竟然一語成讖。</br> 肅雍走的很急,幾乎是拿到虎符之后,便由肅恒親自送出城去,如荼自打肅雍一走,也恢復了精明能干,把皇子所的下人管的老老實實的,還約束她們不要隨意走動。</br> 因為如荼和孟雁秋住的很近,孟雁秋也時不時過來同她一道去皇后處請安,皇后這里也常常有命婦過來,因為越家是肅雍的岳父,所以也被封了官位,不日便來燕京赴任。</br> 孟皇后笑道:“你大伯父還有你父親一并過來,到時候讓你出來見一面,以后他們住下來了,你母親也能進宮。”</br> 如荼站起來,“多謝母后體恤。”</br> 孟皇后道:“不必多禮,我若不安置好你,怕是雍兒就要怪我了。”</br> 皇后說完,眾女眷們都吃吃的笑了起來。</br> 如荼也適時的做出羞赧狀,看著兒媳婦嬌羞的臉,孟皇后想起兒子走之前的囑咐,一定要把越氏照顧好,否則,他騎著千里馬也會趕回來殺人的。</br> 如果是旁人說的這種話,孟皇后也就算了,可是這個兒子她不算十分了解,也有六七分了解,肅雍是個混不吝的人,他不會在乎別人怎么看,既然說的出這樣的話,那么他也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br> 真的因為一個越氏讓肅雍做出什么沖動的事情來,那就得不償失了,如今天下未穩,肅雍帶著大部分兵馬去打韃靼,可不能出現一點意外呀。</br> 想到這里皇后的臉就更加慈祥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