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雍把信放在炭盆子里，一會兒便化為灰燼，如荼端了熱茶給他，“那你預備如何回信？”</br> 如荼為了支持肅雍，把越家帶了的一千私兵都交給他了，是希望肅雍不會因為將士短缺而打不贏仗。</br> 同時她把幾個鋪子賺來的錢幾乎全部給肅雍招兵買馬用，作為一個金尊玉貴養大的如荼現在桌上的飯菜比以前的水準差太多了。</br> 她可不是讓肅雍全部拿去支持他哥哥的，好在肅雍意志很堅定：“打陳澗總比韃靼好打，我這邊要是少了人，那今年冬天，我們就全死這里了。”</br> 所以肅雍這邊回了信，言明，韃靼虎視眈眈，不可抽調兵馬，否則，韃靼入關，后果那是不堪設想。</br> 這信發的六百里加急，很快肅恒和孟皇后都收到了，孟皇后拆開一看，又站了起來，“我就說他不肯，沒曾想，他現在這么狠心。”</br> 韓氏是因為聽說丈夫受了傷，才失了分寸，所以過來求皇后，沒想到肅雍還真的不肯，她有些慌亂道：“該不會是二弟知道了那次的事情吧？”</br> 她其實心中惴惴，孟雁秋現在還在魏國，聽說被人當奴仆怒來喝去，孟雁秋的倆個孩子也是一樣，被當成奴婢對待。</br> 越氏幸運，說是逃了出去，還帶著人去尋肅雍了，她很擔心被針對，這倆人若是同時回來，豈不是聯手對付她。</br> 見兒媳婦這般不經事，孟皇后不禁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呀你，這世上除了你我二人知道，旁人如何得知，說起來我也是為了你好。</br> 這事兒休得再提，那越氏是自己丟下雁秋不管，往東北跑的，若是有她在，雁秋不至于是那般的處境。”</br> 雖說她是想讓這二人出去擋槍子，但是她也是因為越氏是魏國皇后之妹，才出此下策的，誰能知道越氏擅自跑了。</br> 韓氏諾諾：“是，母后說的極是。”</br> 孟皇后便道：“雁秋暫時也不會有生命之危，我們該考慮的是如何借兵，讓太子能夠既打贏這場仗，又不損傷分毫。”</br> “那要怎么辦才好？”</br> 韓氏憂心忡忡。</br> “韓氏，你不是有個妹妹？”</br> 孟皇后問道。</br> 韓氏有個妹妹，但同父異母，是她繼母生的，她很快就知道孟皇后的意思了，“您是說送我妹妹給二弟？”</br> 孟皇后點頭，復而又問：“她生的如何？”</br> 韓氏的繼母年輕時也是個大美人，否則不會讓位高權重的宰相一眼看重，即便她不那么喜歡這個妹妹也得承認她生的好看。</br> 孟皇后又問：“那和越氏比起來如何？”</br> 韓氏連忙道：“和弟妹自然是沒辦法相比。”</br> 越氏容貌當屬國色，旁人自然分毫不及，孟皇后笑道：“越氏雖然美，但是也不可能美一輩子。”</br> 自從越氏嫁給肅雍之后，她就隱約發現肅雍好像和兄弟們不如以前那么合心了，曾經肅雍打仗過后，哪次不是肅茂過去幫忙照顧兄長，現在有了越氏，肅雍倒是不記得兄弟們了。</br> 素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太子才是未來的天下之主，肅雍卻不搭理，不是有了反的心，就是受了人蠱惑，也怪不得說紅顏禍水了。</br> 從皇后這兒回去，韓氏身上如同掉進水缸里一樣，渾身濕漉漉的，伺候她的丫頭們幫她換了一身衣裳，她才臥床想事情。</br> 原來以前她認為婆母是天下間少有的雍容大度心胸寬廣之人，現下看來果真權利可以改變一切。</br> “銀環，你明兒領我的令牌出宮一趟，對我父親說讓三小姐去堰州裝病，若是不聽我的話，就等著送命。”</br> 孟皇后不過是拿她妹妹做擋箭牌，毀了越氏相貌，憑借自身受寵，指使動肅雍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可是韓氏是很清楚肅雍為人的，那是個極度暴戾，從不受人控制的，她就怕妹妹當了炮灰不說，孟皇后再一問三不知的推在自己身上。</br> 她可沒有那么傻。</br> 韓相對于長女的話還是能聽的進去的，韓氏來信當日，她的三女兒聽說出了天花，被送到堰州養病了。</br> 孟皇后聽了嗤笑一聲，“真真是杞人憂天。”</br> 茵娘見孟皇后這樣，不禁道：“太子妃到底年輕，沒經過事兒，您打算送誰去，這人選可要盡快選出來呀。”</br> “我自有分寸，行了，你先下去吧。”</br> 孟夫人這個人做事，別說是外面的人，就是心腹也不一定清楚。</br> 茵娘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孟皇后撫著手上的鐲子，心想，自己不過是為了江山大業好，這太子才是重中之重，太子好了，天下才能坐穩，這個道理如果肅雍不明白，那就是他真的有了反心了。</br> 他怎么能有反心呢？</br> 孟皇后十分不解。</br> 她對肅雍多好，肅雱比她對肅雍還好，為什么他會想這樣呢？</br> 既然肅雍心思昭然若揭了，那也怪不得她了。</br> 薊州的天兒開始冷了起來，早點鋪的生意越發好了，甚至于連客棧也開的如火如荼，因為肅雍在邊境設置了互市，雖然沒有官方文牒，但是如荼通過在客棧會收到一些信息，比如說韃靼人想換東西。</br> 能夠過好日子，誰愿意天天打仗，肅雍便也設置了一個小的集市，外松內嚴，若有想混進來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br> 今日肅雍和蕭洛受如荼邀請，共同到早點鋪子吃早點，如荼也早早的喊來了虞氏，虞氏平時就很少出來，現下出來便躍躍欲試的。</br> 掌柜的是四十來歲的男人，也是越家私兵，他請如荼她們到了包間之后，便一樣樣上。</br> 如荼笑道：“雖然店小，但是來吃的人倒是挺多的，你們可別嫌棄。”</br> 能夠體會市井小民的生活，對于虞氏來說只覺得新奇極了，哪里還會嫌棄，胃口都好了不少。</br> 熱透透的豆沙包，同別處的豆沙包不一樣，如荼家的豆沙包做的是戧面，里邊直接包的是紅豆，并不放糖，但是奇怪的是有面的甜味混合著紅豆的香味，奇跡般的好吃。</br> 肅雍就很不客氣了，一口氣吃了兩籠，如荼推了推他，“還有更多好吃的，你要是一下子把肚子填飽了，可怎么辦？”</br> 在外人面前，肅雍一貫都是各種覺得自己的偉男子，不受如荼擺布，所以惡聲惡氣道：“就這點，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小娘們少多嘴。”</br> 如荼當然不跟他計較，因為他就是這樣。</br> 虞氏見狀，心中十分不平，這些日子以來，她和如荼相交多，深知王妃是個十分溫柔的人，待人那是相當和氣，沒想到王爺看著人模人樣，卻是個這么粗暴的人，虞氏深感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br> 果然隨后又上了面餅，這是如荼讓丁媼教她們做的，這是早點鋪子里最貴的面，因為隨時吃都是熱的，碗設計成上邊是碗，下邊是一個放碳的地方，能夠確保面一直都是熱的，肥牛面邊上還貼著玉米餅。</br> 說好吃當然不如府上那些大廚們手藝精湛，但是在這個天氣的早晨，能夠吃一碗熱乎乎的面，全身都暖的很。</br> 吃完了之后，蕭洛還打包了幾碟早點回去，這次當然不是白來，如荼是想拉虞氏一起做生意，“我看這里胭脂鋪子少的很，南邊知道這里打仗，幾乎不來，不如我們開個胭脂鋪子，賺個脂粉錢，如何？”</br> 今天瞧見了如荼店里的生意，虞氏再一聽這個，那是很感興趣。</br> 她感興趣，如荼也跟她說的來勁。</br> 眼瞧著如荼說的那是幽幽不絕，肅雍終于忍不住了，“我們不是要去莊子上的，等會兒可能下雪了，現在就走吧。”</br> 如荼看了他一眼：“我還沒說完呢，別急。”</br> 肅雍氣不打一處來，他好不容易發現一個長著桃花的莊子，想讓她過去看看，卻被虞氏一個女人霸占了。</br> 看如荼不理他，他更生氣，一只手就把如荼拉上馬，分奔而去，讓虞氏看的目瞪口呆，“什么呀，王爺也太霸道了，越姐姐正跟我說話呢。”</br> 蕭洛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你不是想去買紙，我們去買點吧。”</br> 虞氏嘟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跟蕭洛去了。</br> 在馬上的如荼擰了一下肅雍：“你方才怎么那么沒禮貌，日后虞氏如何看我，我正跟她說話說得好好的。”</br> “哼，倆個女人說個沒玩，像什么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好上了……啊，疼，你要謀殺親夫呀。”</br> 肅雍很是不滿。</br> 如荼不滿道：“你今天在外兇我，我還沒報仇呢，每次你為了你自己的面子這樣，我都忍下來了，你是不是也要在外給我一點面子，就這么把我弄上馬來，日后別人怎么看我？</br> 你怎么這樣啊……”不掐他才怪呢。</br> 肅雍見她真的不理他了，還有點慌，“哎呀，我不是不給你面子，你打我好不好？</br> 你打我的臉一巴掌，行不行？”</br> “你皮那么厚，我才不愿意打你呢。”</br> 如荼吐吐小舌頭，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放的開。</br> “就知道你心疼你家男人，我要是真被你掐壞了，你去哪兒找我這樣的。”</br> 肅雍呵呵一笑，他對自己那是自信的很。</br> 二人正拌嘴，卻見路上一女人人被追，手上還牽著一個血撲撲的小少年，如荼定睛一看女人竟然是謝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