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把早就打好的草稿說了出來,“說來也是我的不是了,這倆個哥兒臨近出宮時發(fā)了高熱,我一時著急,倒是忘記和弟妹你說了,還好現(xiàn)在我們都好好的了。”</br> 即便這事兒是孟皇后做下的,但是韓氏很清楚孟皇后在幫她,所以她不可能把皇后供出來,這樣孟皇后生氣了,日后可就不一定會庇護她了。</br> 一句輕描淡寫的好好的,讓孟雁秋差點都控制不住自己了,以前都是她涮別人的份,沒想到這次被別人涮了,好你個韓氏,且等著吧。</br> 如荼聽韓氏這么說,也微微皺眉:“太子妃說的是,個中辛苦我們自不必再提了。”</br> 提不提如荼心里都清楚,她隨即便跟著孟皇后一起欣賞歌舞,仿佛再也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這讓孟雁秋想架秧子都不行。</br> 宴席散了之后,皇上皇后皆賞賜無數(shù),甚至孟皇后還賜下宮婢,美其名曰讓人好好伺候太原王夫婦,如荼立即謝過。</br> 不過是送幾個人過來,且不說她有什么目的,就是正常的婆母也會送下人,如荼完全拒絕不了,拒絕不了就把面子做的好看一點,這是她一貫的做法。</br> 宮外有新建的太原王府,高大闊氣,占了整整幾條街,如荼來不及打量新的府邸,就聽說肅雍喝醉酒,被送了回來。</br> 好在丁媼得力,雖然也是剛來新府沒多久,但是下人都安排的七七八八了,得到如荼的吩咐就送了醒酒湯過來。</br> 如荼正欲喂他喝下的時候,卻見他猛地睜開眼,嚇了如荼一跳,肅雍笑嘻嘻的捉住她的手,懶洋洋的道:“沒想到把小媳婦都騙過了,我當(dāng)然沒醉啊,我可是千杯不醉的人,怎么可能會醉。”</br> 如荼輕打了他一下,“這么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也不讓人省心。”</br> 她把醒酒湯放到一邊,連忙讓人準備熱湯沐浴,肅雍看著她忙忙碌碌的,不禁道:“跟他們喝酒也沒什么意思,大家盯著的都是我手中的東西,一個個拐彎抹角的,沒意思的很。”</br> 以前他只管打仗,現(xiàn)在事情多了,他便覺得煩躁起來。</br> “你也別這樣,這才到哪兒呀,往后走,煩心事會越來越多的。”</br> 以前肅家未稱帝,只是一個世子之位便爭的頭破血流,日后,那皇帝的寶座怕是愈演愈烈才是。</br> 肅雍冷哂了一下,“甭管他多不多,我得先休息一段時日。”</br> “先別想著休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不是你想休息就休息得了的。”</br> 如荼很快就說出了自己的看法。</br> 西邊的周政權(quán),南邊的魏政權(quán),鯨吞蠶食的,肅恒父子未必坐得住。</br> 若是沒有肅雍,他們可能想還是按照以前的打法,犧牲人去戰(zhàn),但是肅雍每次都能在最快的時間內(nèi)解決掉敵人,甚至把韃靼都打敗了,如果不趁著這股東風(fēng),肅恒父子如何罷休。</br> 至于肅雍會不會犯殺癮,對于他們來說那是沒一點影響,反正你在死之前多殺幾個人,多干掉幾個人就成了。</br> 肅雍托腮,“說的也是。</br> 其實我對西邊那個周朝還挺感興趣的,你說為什么有的人武藝也無,文采也一般,卻能吸引人幫他。”</br> 因大周被肅家政權(quán)所滅,西邊大周那個落魄宗室建立起來的周朝竟然從光桿司令發(fā)展成為雄霸一方的霸主了,而這位西周的皇上事實上是個戰(zhàn)場都沒上過的人,著實令人詫異。</br> 如肅家,肅家父子人人都上過戰(zhàn)場,肅恒本人更是擁有不少雄兵,而陳澗那更不必說,不知道帶領(lǐng)著多少滄州子弟,可這周汝南卻是個什么都不會的人。</br> 這樣的人手下奇兵輩出,實在是讓人覺得無解。</br> 如荼笑道:“這才是本事呢。</br> 我們以前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人,一張嘴就能走遍天下,我跟你說,我有個姑奶奶,為人最是嚴肅,平素見著我們這些侄孫女都不假辭色,卻偏偏對一個姑娘好的比親生孫女還好,那姑娘出嫁的時候,我家姑奶奶把自己的私財都分給她了。</br> 可見著血緣重要,可見掌控人心更重要。”</br> 能夠掌控人心的人,比千軍萬馬還厲害。</br> 肅雍難得的聽了進去,他以前只管帶兵打仗,反正沒誰敢背叛他,背叛他的下場就是一個死字,他會殺雞儆猴,也會加重刑罰,但唯獨不懂控制人心。</br> “按照你這么說,就是遇上我,他也不一定會輸了。”</br> 肅雍沉思。</br> 如荼笑道:“不一定啊,所以別看這個人現(xiàn)下好似沒有咱們兵強馬壯,但假以時日不可大覷。”</br> 肅雍再厲害也只是他一個人厲害,如果肅雍一旦有事,除卻蕭洛之外,更無人可靠,所以肅雍從不相信任何人。</br> 要成為帝王,就一定要學(xué)會識人。</br> “那這個人就不能留了,這么危險的人哪里能讓他一直活著,活著便是對我們有威脅。”</br> 肅雍想了半天才想出這么個主意。</br> 既然很難對付,那就先下手為強。</br> 如荼倒是不覺得奇怪,畢竟肅雍一直這么直來直去的,從來都不會拐彎抹角,這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煩。</br> 但是這是在燕京,如荼不得不提醒:“你即便要如何,也要先稟明父皇才是。”</br> 肅雍揮手,“他還會不同意不成。”</br> 于肅雍看來這是最有利的一個辦法了,就像旁的國家派人刺殺他,效果都是一樣的,只要能成功,肅恒憑什么不同意。</br> 可他還真的沒想到,肅恒確實不同意。</br> “這事不能這么做,刺殺的風(fēng)險是極大的,你也知道西周如今對我們忌憚很久了,不可能毫無防范,即便你有蓋世武功,也不能貿(mào)然犯險。”</br> 肅雍卻道:“這如何是貿(mào)然犯險,我的身手您也并非不知道呀。”</br> 肅恒擺手:“你才剛回來,歇一歇便是,何必這樣辛苦,你若真的殺了那個人,他的手下會更忠心耿耿的,這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雍兒,你的將士們剛剛打完仗,現(xiàn)在又要上戰(zhàn)場,你想想,他們真的不會懈怠嗎?”</br> 二兒子到底還是不懂這些啊,什么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