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繼續(xù)道:“太子事情忙,再說了,二哥在父皇面前也說的夠話,便是幫我說幾句,又如何了。”</br> 肅雍不耐煩道:“都說了我沒那個閑工夫,老三,你得自個兒去說。”</br> 他吸了吸鼻子,見劉成送了烤鴨過來,便對肅茂道:“行了,我要吃鴨子了,你快走吧。”</br> 他原本對肅茂感情就非常一般,肅茂都成親了,還自以為做的隱秘的要他幫著照拂什么女人,這樣的人他是最看不上了。</br> 被推出去的肅茂實在是不甘心,卻又覺得自己好像被排擠了一樣,他想了想,便往孟皇后那兒去了,這俗話說的好,皇帝疼長子,百姓疼幺兒,孟皇后以前對肅雍看起來是最好,什么好的都給肅雍,所以肅茂眼里,他是最不受重視的一個。</br> 太子娶的是知書達理的韓氏,韓氏和兄長紅袖添香,早就是佳話了,二哥就更不用說娶的更是有國色之稱的小越,而他不過是想留下江宛如都沒有機會,還被強迫逼著娶孟雁秋,如果家人真的是要他做什么世子或者太子,他義無反顧,可他明明就是一個閑人,為何母后那般自私,一定要讓他娶孟雁秋。</br> 孟家和肅家的秦晉之好本來就是該跟當權者才算是聯(lián)姻,跟他一個閑人,算什么聯(lián)姻。</br> 他握了握拳頭,下定決心不能再這樣下去了。</br> 當然他的情緒別人也沒怎么發(fā)現(xiàn),太子既要保護燕京安全,還要和皇上商議國家大事,忙的不行,偶爾還被肅雍喊去在某些該露面的場合還得露面,哪里還有閑工夫管肅茂心里的這些小九九。</br> 肅雍就更不會管肅茂了,他頭一次接待各國使臣,上次聽如荼說什么掌控人心的話,他自詡現(xiàn)在正在實驗如何掌控人心,哪里還會管什么肅茂。</br> 尤其是肅雍看的西周使臣時,更是非常感興趣。</br> 西周這次來的是他們的丞相潘宸,這潘宸面白無須,儒雅隨和,一幅鴻儒的模樣,手下跟著的是兩員猛將葉龍葉虎兄弟,肅雍曾經(jīng)聽說潘宸原本是隱居世外的高人,是西周皇帝鍥而不舍請回來的,因此十分看重,這次派潘宸過來,也表示對楚國之重視。</br> 葉龍葉虎兄弟更是西周名將,聽說一人擅長使流星錘,馬上能殺敵百人,另一人則擅長雙戟,功夫底子也是不弱。</br> 肅雍拱手:“小王聽聞丞相要來,早已經(jīng)讓人準備好了住處,潘丞相,請吧。”</br> 莫說肅雍在觀察別人,潘宸也是聞肅雍之名許久,此時一見,竟與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北地傳言肅雍高十尺以上,膀大腰圓,聽說走路地下都能震幾聲,雖然傳聞有夸大之意,但是潘宸心中所想,肅雍應該是絡腮胡滿身疙瘩肉才對,可面前這位身穿紅色交領長袍,金冠黑發(fā)足以露出尖尖的下頜,眉眼處無一不精致,這幅容貌當世也算得上是翹楚了。</br> 看著像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不像是馬背上的英雄,更不像是打的韃靼鬼哭狼嚎的肅雍。</br> 這潘宸自然是潘宸,不會大驚小怪,“能讓太原王迎接小可,是小可的榮幸。”</br> 自稱小可,但肅雍知道這只是他的自謙,也沒有自傲,“這次父皇能派我來接待諸位,是我的榮幸才是。”</br> “去年,我們楚國大敗韃靼,于是我楚國有吃不完的羊肉牛肉,這次是我們楚國最有名的庖廚丁仰為大家所做烤全羊,丞相可要多嘗嘗。”</br> 燕京原本以前就是王都,大周皇室被趕走之后,肅恒又加以建設,因為楚國打扮蠻族韃靼以及和魏國暫時停戰(zhàn),安南等國又稱為附屬,肅恒開始大力發(fā)展經(jīng)濟,潘宸也聽出肅雍言外之意,無非就是大楚國力強盛。</br> 潘宸笑道:“太原王美意,小可不能辜負。”</br> 肅雍帶著他們進去,一邊走一邊還介紹,潘宸等人進到宅院里,肅雍才打算告辭。</br> 肅雍一走,葉龍便好奇道:“標下是真的沒想到肅雍竟然是這幅樣子,還以為他渾身帶著煞氣。”</br> 葉虎也道:“標下也聽說過那肅雍據(jù)說是渾身帶著煞氣,所以即便成婚多年依然無子,若非小越那般國色,也會被人詬病。”</br> 這就說的不太妥當了,潘宸伸手:“能夠總是打勝仗,那就不是一般人了,此次楚國皇帝竟然敢讓我們大家來,恐怕也托他的福。”</br> 可這于楚國來說并非好事,楚國太子早立,名聲卻不如肅雍,潘宸又想,雖然于楚國并非好事,但是對西周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br> 一直到晚上,肅雍才忙完回來,如荼早已準備了豐盛的晚餐,肅雍不耐煩的脫下外面的大衣,“狗日的,接待這些什么使臣比打仗還累。”</br> 如荼笑道:“別再想外邊的事兒了,先喝口湯吧,今日燉的是薏米冬瓜湯,專門敗火的。”</br> 這湯倒是正和時宜,肅雍這些日子和那些使臣吃飯,頓頓烤全羊,大肉大魚吃的也是夠夠的了,偏遠那些撮爾小國偏喜歡那些,他們驛館準備的幾乎也都是那些。</br> “哎呀,慢點吃,喏,我還專門做了這個涼面配著熱湯,你不是最愛這個的,嘗嘗吧。”</br> 妻子的溫言軟語和細心伺候,總能讓肅雍很快平靜下來。</br> 他握著她的手,“你也坐下來同我一起吃吧。”</br> 如荼順勢坐下,嗔道,“我整日都在家中,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不像你在外邊跑,外邊的飯再好吃,哪里有家里的合你口味。”</br> 肅雍笑道:“是啊,我也這么想的。</br> 哦,對了,熊暉也要來……”熊暉是如荼的救命恩人,據(jù)說現(xiàn)在也是陳澗十分信任的大將,當初熊暉還差點攻破燕京,肅恒能夠讓這些昔日在戰(zhàn)場上打過仗的人都來,那是相當自信。</br> “熊暉來了,也不知道我姐姐如何,但是呢,現(xiàn)下咱們各人是各人的立場,我對這些也不感興趣。”</br> 肅雍當然了解。</br> 吃完飯,那邊玉衡下了學便過來了,如荼為玉衡專門在燕京尋摸了一位舉人出身的老先生,這老先生學問極好,人的性格也很隨和,難得玉衡能夠有耐心,如荼便讓他多學一會兒,反正中途會送茶點過去。</br> “娘,我回來了,給個好東西你。”</br> 玉衡從小書包里拿了一個花環(huán)出來,“娘你戴著看看,這是我編的。”</br> 還真的是用小花和嫩草編的花環(huán),如荼想也沒想便戴在頭上,“嗯,好看,但是……”她還沒說完但是,玉衡就道:“是兒子背完書出來,才看到的,這花兒雖然比不得園子里那些精心培育的花,可開的到處都是,足以見其頑強,也好看的緊,兒子便特意編的。”</br> “好,那娘要謝謝你了,乖兒子,快坐下來吃飯吧。”</br> 看著母子倆這個畫面,肅雍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小媳婦取下來,等會兒我跟你送個更好的。”</br> 如荼白了他一眼,明明知道玉衡這孩子是個不服輸?shù)模粋€大人老是挑釁,肅雍可不怕,他還想伸手取,如荼攔了一下,“這是我兒子跟我編的,我喜歡的很。”</br> 玉衡見如荼這么護著,也自覺娘是護著他的,喜滋滋的,還挑釁的看了肅雍一眼,肅雍把頭扭向一旁,遲早要把這小豆丁趕出去,天天跟他搶老婆,真是的。</br> 三個人一起吃完飯后,玉衡便偷偷的擠在如荼身邊道,“娘,我有個東西要給你保管。”</br> 如荼當然知道關玉衡的身世,她還怕是什么什么很貴重的東西,“是什么?</br> 若是太貴重的,你自己放著吧。”</br> 玉衡連忙搖頭,“不貴重,是幾顆霹靂火彈,只要你拉出線頭來,再用火折子點上,就能炸七八米深的坑,更別提人了。”</br> 如荼小聲問:“你怎么有那個的?”</br> 玉衡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我自己做來玩的。”</br> 肅雍耳力過人,當然,他是一聽就聽到了,立馬來到如荼身邊,如荼以為他會反對的,畢竟她是個婦人,這東西放在身邊太危險,卻沒想到肅雍道:“你把小豆丁給的東西帶著,這樣你去哪兒,我也能夠放心。”</br> 大小倆個男人達成共識,如荼便收下來了。</br> 她親自放在自己的梳妝臺上,用東西蓋住,再從內(nèi)室走出去,對玉衡點點頭,玉衡便回去寫大字了,肅雍翹著腳,“真沒想到這小東西對你這么好,這就是你說的掌控人心嗎?”</br> 如荼搖頭,“你說錯了,我不是掌控人心,我是真心對他的,你也對我很好呀,我也是用心對你的呀。”</br> 肅雍好像恍然大悟一樣,“其實所謂的掌控人心就是真正的付出真心吧。”</br> “是啊,你真的想和別人好,你就得付出真心,畢竟誰也不是傻子,你用的是不是真心,其實日子長了,大家都會知道。”</br> 如荼坐下。</br> “嗯,是。”</br> 肅雍很正經(jīng)八百的點頭,旋即又用手摩挲著下巴,“可是這世上我愿意付出真心的也沒幾個,所以我還是不要了。”</br> 嗯?</br> 如荼抬眼看他,肅雍親了親她的唇角,“我只要對你真心就好,別人都不值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