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風手心的汗都出來了,他默默的轉頭,看見八公主懊惱的表情:“怎么辦?”
顧清風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怎么辦,他已經被抓過一次了,這種場景讓他腿軟。現在想跑也跑不動了。
幾個人背對著擠破頭也沒有想出辦法,站在宮門口外的燕靖看著外面的路一言不,他想他這次吐不出血了,這一次顧清風給了他足夠的時間,讓他把心一點一點的冷下來,血液都凍僵了,燕靖使勁的看著前面的路,白色的大理石反射著陽光,讓他眼前一陣陣的黑,他想幸好這里是側宮門啊,一個人都沒有,沒有看到他失態的樣子。
他真的不敢回頭,都不知道怎么回頭,不敢回頭,不敢問他為什么出走?他沒有懷疑顧清風跟公主,公主是他妹妹,而顧清風……也有喜歡的人,他只是心里難受,顧清風要走一定是跟自己過夠了,他要走了,他知道自己沒有權利要求他留下,他不喜歡自己,他如今傷好了要離開了,他沒有理由阻攔,可是,燕靖使勁捏著自己的走,心里梗塞一般,他緩慢的回了頭,他第一次想做壞事,他要把他扣下來,關著,誰也不讓看見。
顧清風就看著他走過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八公主也被他的臉色嚇著了:“四哥……四哥……我們只是出去玩……不管他的事……”因為心虛,話就顛三倒四,燕靖看了她一眼,嗓子有點沙啞:“把公主關進佛堂里。”顧清風張張口:“皇上,不管公主的事,你要……”燕靖聲音驟然的變大了:“我說的話沒聽見嗎!安總管把公主關進佛堂!”
聲音很大,把云兒籃子里的長平驚醒了,哇的開始哭,顧清風想上前,被他一把拉住了,拖著就走,顧清風被他拖的踉蹌,好幾次摔倒又被他從地上抓起來,每到一個宮門侍衛跟他行禮:“卑職參見皇上,參見娘娘。”娘娘……顧清風看看自己一身太監服僵化了。燕靖看他呆更加的生氣,拖著他就走,也沒管后面侍衛。
顧清風心里明白今天是徹底的出不去了,被他當場抓住了,還不知道怎么落他,是判他私奔罪還是拐賣公主罪呢,那個罪輕一點啊?娘啊,他怎么就這么倒霉呢。顧清風老實了,由著燕靖把他一路拖回了宮殿,碧荷和蓮兒正在找他,看著他很驚喜剛想說什么,燕靖爆喝一聲:“滾出去!”
顧清風被他拖進屋,門啪的摔上了。碧荷跟蓮兒在外面急的團團轉,可是不敢上前,屋里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主子一聲都沒吭,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
顧清風被燕靖關屋里,顧清風想在他關門的時候跑,結果還沒找好方向又被他抓起來,跟抓小雞一樣,顧清風稍微有點反抗:“皇上。”燕靖因為心虛,因為從沒有霸王硬上弓過,所以不太懂行情,他只是抓著顧清風要把他擺床上,然而顧清風心里有點害怕,很不愿意,掙扎的厲害,燕靖一言不的開始撕他衣服,顧清風踢他:“放開我!”
鞋子自己踢掉了,燕靖抓著前襟把衣服撕開了,衣服里面的金銀珠寶都灑出來了,燕靖看著這一床金燦燦明晃晃的珠寶臉更黑了,他寧愿帶著這些東西走也不帶他!他難道比不上這些!燕靖一揮手滿床的珠子滾到了地上,顧清風心疼的要命,伸手要夠:“東海明珠會摔碎啊!”
燕靖臉更黑了,抓著他倆腿往下拔襪子,顧清風急著抓珠子:“放開我!放開我!我不愿意!”燕靖到了現在已經下定決心了,一定要干成功,反正壞人已經做了,他做了以后再求他原諒,他一年不理自己,自己就哄他一年,一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兩百年!他就是不要他走。燕靖被他踢了好幾腳終于把他襪子拔下來了,是撕下來的,顧清風光著腳丫子又踢了他一腳,這次踢臉上去了。
燕靖捂著鼻子好一會沒抬起頭來,他剛才一陣頭疼,眼前一黑竟沒有躲開他的腳,實在有些丟人,顧清風看他良久抬不起頭來有些不安,他咽了咽口水不肯道歉,他討厭暴力強求!可是燕靖鼻子破了,血都出來了,都滴被子上去了,顧清風連忙給他找毛巾止血,可燕靖坐在床上把他毛巾扔了,自己捂著鼻子僵坐著。顧清風赤著腳丫子蹲在他面前可憐兮兮的:“皇上你擦擦鼻子吧。我知道錯了。”
顧清風掰開他的手:“仰著,別低頭,一會就好了。”燕靖覺得不管用,顧清風衣襟被他撕開了,七零八落的感覺……更糟糕,燕靖只好揚起頭來不看他,顧清風給他擦了鼻子,擦了手,沒辦法他鼻血流的太多了,怎么都止不住,顧清風只好用土辦法給他往鼻子里塞了快布:“皇上你仰著頭。”燕靖仰著頭好一會,顧清風就一直等著,也沒顧得上穿鞋子,燕靖低下頭看他,把鼻子里的布條撤出來,吸了幾口氣沒流出血來,顧清風小心翼翼的看他,燕靖把他使勁一拉,顧清風就坐他腿上了,兩個人面對面的看了一會,顧清風開始給他脫衣服,燕靖還很不配合,顧清風心里郁悶了下,那么要面子干什么,硬邦邦頂著他屁股的是什么?
燕靖不行動,只是看著他,眼里竟有著孩子一樣的委屈,只是他的委屈也是剛硬的,倔強的挺著,眼神黯然但也固執的看著他,不求也不哭,不知道誰說過那么一句話,在愛情面前,無論是國王還是乞丐都是戰戰兢兢患得患失,卑微的執著著,執著的卑微著。
顧清風被他看的難受了,他閉上眼睛勾著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眼睛,在他閉上眼的時候把他摁床上去了,這種事他可喜歡掌握主動權了,燕靖被他這么暴力的親了一會終于把他壓床上了,生怕他跑壓的牢牢的,顧清風哼了聲,身體慢慢的就軟了,在他急躁的手下癱軟成一灘泥,再也組合不起一條可以跑的腿。
兩個人大半年沒干這事,都有點生疏,他手又急切,顧清風哼哼:“慢點,慢點,別急……我又跑不了。”燕靖低頭親他,他胸口的傷疤怎么都好不了了,所有的鞭傷都好了,唯獨這里好不了了,燕靖親著這個地方心里難受,頭一炸一炸的疼,他看著他胸前又紅了起來,紅一陣黑一陣,像是有血涌出來,他心中一急便昏了過去。
顧清風看著自己胸前的血,再看看他鼻間緩緩流出的血大驚,他再也顧不上地上的明珠抱著燕靖大喊:“來人呢!太醫!太醫!”
燕靖終于老老實實的躺著了,霸王硬上弓的下場應該就是這樣,顧清風坐在床邊看他,他一動不動的躺著,如果不是還會喘氣,顧清風都以為他死了。燕靖你死了好啊,你死了我就自由了,你死了,我不會給你陪葬,我也不會為你哭,你自己去死吧。顧清風側過頭去不想再看他,他慘笑著問季厚樸:“季太醫,他是我打暈的嗎?”
季厚樸忙跟他解釋:“不是的娘娘,皇上他暈倒不是你打的,是他自己暈倒的。”顧清風怔了下喃喃道:“他的身體一直都很好,從沒有生過病啊。”季厚樸遲疑的點頭:“恩,皇上身體很好,就是有些頭疼。”顧清風看著他:“頭疼?什么時候的事?”季厚樸小聲的說:“很長時間了。”顧清風心底一涼,他笑了下:“他會死嗎?”
季厚樸咳了聲:“不……不會,皇上他自己都克制住了,每次作他都有吃藥了,應該……不會……死的,這次可能巧了。”季厚樸覺得自己不會說話了,他覺得說死字有些大逆不道,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回答顧清風,顧清風一口一個死字。
顧清風哦了聲:“謝謝季太醫,季太醫你下去吧,我在這里看著他。”
季太醫退下去了,顧清風又往床前坐了坐,等著他醒,可是一天一夜過去了他都沒有醒,季厚樸給他使針,他醒了一會,握了握顧清風的手,說了三個字:“我沒事。”然后又睡了,顧清風被他氣的牙癢癢,握著燕靖的手都有點抖,季厚樸忙著安撫他:“娘娘請寬心,皇上他是有點累,讓他多睡會就好了。”顧清風到了此刻也不再相信他,他笑了笑:“季大人不必再安慰我,我沒有那么不中用,你實話告訴我,他到底怎么了。”季厚樸還是笑:“娘娘,微臣不是安撫娘娘,皇上他……”顧清風冷笑了聲:“他要死了是吧,他以后就會這么睡下去是吧。”
季厚樸低下了頭:“娘娘,皇上政務繁忙,疏于休息,所以這半年來一直有頭疼、心悸之癥,只是皇上他覺的他戎馬一生,身體健康就沒有在意,其實常年征戰對身體損害極大,娘娘,等皇上醒過來,多勸他休息休息就不會有事的。”看著顧清風慘白的臉,季厚樸有些著急:“娘娘,你要寬心,你多對皇上說說話,他就沒事了,真的,你要相信微臣的醫術。”
顧清風其實沒有話要對燕靖說,他想來想去都不知道要跟他說什么,他跟燕靖也從沒有交過心,而且他還不是他喜歡的人,他此刻醒不過來是因為自己不是他喜歡的人吧。顧清風看著握著自己手的人嘆了口氣,他醒來那一次就做了一件事,就是拉著他的手,怎么都不松開,是要他給他陪葬嗎?呵呵,顧清風覺得自己講的笑話太冷了,他使勁想,想起他以前說過的話:“皇上,你曾對我說過‘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我會盡量比你活的長一些,有我活著一天,就會讓你活一天。’皇上,這句話我一直都記得呢,你要說話算話,我一點都不想死,我一點都不想給你陪葬,所以你別死行嗎?”
燕靖手指動了動,顧清風覺得有用就繼續說:“你想想我們死了,要住在地下,地下很多蟲子,可喜歡吃肉了,雖然你我身份高,會有好一點的棺材,可是誰知道呢,萬一棺木腐爛了,蟲子還是會進去的啊?”看到燕靖手指卷曲,顧清風眼睛有點漲疼,他心跳急的跳了下,激烈的手指都有些抖,他咬著牙讓自己聲音平淡點:“噢,你是說我們的棺材里面注入水銀?蟲子進不去?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要水銀啊,你說我們倆飄在上面跟飄在河里一樣,真沒有安全感啊,我一點都不喜歡飄著啊,皇上你行行好,別死了行嗎,我還這么年輕啊,一點都不想陪你死啊。你死了之后多慘啊,燕朝才九歲,你讓那么一個小孩替你扶棺,你舍得嗎?你有人扶棺了,可是我沒有啊,長平還不會走啊。”
他淺笑著看著他,每一句話都不好聽,燕靖終于睜開眼了,被他活活氣醒了,他握著顧清風的手:“我還沒死呢,你倒是把我們倆以后的事都打算好了。”顧清風撇了撇嘴好一會才說:“皇上,你嚇死我了。”燕靖握著他的手:“沒事,我剛才就是睡了會覺,我不會死的,我答應過你會比你活的長。”顧清風聽著這句混話氣紅了眼,他站起來喊季厚樸。燕靖看著他笑,他說的話他聽到了,不想死卻每一句都是死了以后的,他是要陪著自己死了。
季厚樸確認他沒事后,還是讓他休息,燕靖坐在床上,顧清風拿了把梳子給他梳頭,一下一下的很舒服,燕靖閉著眼睛笑:“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往一個橋上走,橋的那一邊開了很多很多的花,火紅色的非常漂亮,我想過去采一把給你,可是我過橋的時候有個老婆婆非要我喝一碗湯,說喝了湯忘記前塵舊事后才能去采花,我覺得很憤怒,忘記了事,那我采了花送給誰啊!然后我就回了頭,我想我們家里有更漂亮的花呢,有槐花呢,又好吃又好看,比那些紅花好看多了,所以我就一口氣奔了回來。”
顧清風冷著臉:“哄我好玩嗎?”
燕靖轉過身摸摸他的臉:“我想逗你笑一笑,你笑起來好看。”顧清風低頭看著他,燕靖握住了他的手,顧清風使勁咬了咬牙,他不想他死,一點都不想,他不想一個人活著,生死兩茫茫,不想再見面;不想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不想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不想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不想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燕靖摟著他的腰把他抱住了,顧清風仰頭笑了笑,淚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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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靖就休息了一天,晚上的時候他帶著顧清風出了宮。
一輛馬車停在了熱鬧的小巷子里,傍晚的街南很熱鬧,這里是個小集市,買著各種各樣的小吃,肉串、包子、各種各樣好看的點心、一串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空氣里濃郁的臭豆腐等等,干凈卻也便宜,吸引了很多人駐足,所以這輛馬車停下來也不突兀,大概是哪家的小姐想吃臭豆腐了不好意思下來吧,果然駕車的那個仆人一跳下馬車徑自往前面一家豆腐鋪子走去,正是那里飄出來的香氣。
這家豆腐鋪子不大,老板卻身高馬大的,在這個豆腐鋪子都有轉不開身的樣子,這個小店雖然小,可是生意還不錯,老板娘在店里忙的團團轉,就指揮身高馬大的老板站前臺,這個老板看著很憨厚的樣子:“請問,客官你要點什么。”
七喜重復著燕靖的話:“我要一碗豆腐腦,不要香菜,不要蔥花,不要辣子,不要韭花,帶走。”老板怔怔的站住了,他開始茫然四顧,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哪里有那個人的身影,他已經死在了獄中的。李探心中劇痛話都顫了:“你……你剛才說什么?”七喜又把話重復了一遍:“能帶走嗎?”李探連連點頭:“能……能……”
七喜端著店老板半天才弄好的一大碗豆腐腦回到車里,顧清風抱著碗開始吃,木勺子小,豆腐腦滑,他吃著吃著眼淚嘩嘩的往下掉,最后就泣不成聲了,燕靖看他手抖的厲害,把他的碗接了過來:“多大的人了,吃完豆腐腦都能哭。”燕靖開始吃他這碗什么都不加的豆腐腦,他要嘗一嘗顧清風說好吃的東西,不加作料的豆腐腦有一點苦,有一點生豆子的腥氣,很難吃,燕靖默默的吞了下去,連湯帶水一點都沒有剩。
看著碗空了,顧清風眼淚滴的更快了,漸漸的淌滿了臉,他把臉埋在了膝蓋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出,只是身體抽的厲害,燕靖一下一下的拍他的背,顧清風擺了擺手,他沒事,他就是激動了點,他現在看見誰都覺得像是新生一樣,他現在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總覺得大起大落的讓人難受。
燕靖默默的拍他的背:“他過的很好,你放心。他……”已經成婚,你就算出了宮也只能傷心啊,所以你留在我身邊吧,你喜歡他就喜歡吧,我再也不會逼你喜歡我了,從今以后不管你心里有沒有我,我都會喜歡你,照顧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