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進帶著自己的爪牙壓著齊家所有的人回了衙門,把所有的人關進了牢里,顧清風囑咐好了看獄的人才回去休息。他的職責僅限于這些,至于如何處置這些人這都是嚴進該愁的。嚴進是真的愁,這件事牽扯大了,皇上讓他暗查,那就是不想動太子少師方尚書,可是現在已經成這樣了,那該怎么辦?方尚書這是打皇上的臉啊!嚴進想不出明天的折子該怎么上,在他房間里走來走去,想了一番后換上了夜行衣,翻墻而出。
顧清風對于這些一點都不知道,他待在自己屋里折騰,這一夜太冷了,他從天擦黑就領著李探他們貼在城墻上,背都凍透了,腳更是沒有知覺了,顧清風自己燒了水,好在炭火方便,他自己做的到比張老頭還要利索,連燒了五大壺水,才把木桶倒滿,顧清風顧著自己的胳膊小心的把夜行衣脫了,上面全是血了,不過不是他自己的血,顧清風也就不擔心了,他泡到了大木桶里。
舒適的水溫讓他嘆出口氣來,終于好受了,顧清風聽著外面偶爾尖叫的同僚們撇了撇嘴,煙花有什么好看的,他們跟沒見過一樣,在外面凍了一個晚上不算,這個時候了還在外面看煙花!果然都是世家子弟,真是閑的蛋疼!顧清風心里不屑,他對于那些世家子弟心里是復雜的,羨慕嫉妒恨,羨慕明顯占的比例少,久而久之他便安慰自己不屑于理他們了。這些人也顧忌他的淫威不敢靠近他的院子,只在墻外歡呼聲,倒是給顧清風留了方便。
顧清風半躺著木桶里,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這塊玉,這塊玉跟今晚上齊晨宇身上的是一樣的,形狀材質都是一樣的,只不過他的是顧字。
這塊玉有什么來頭嗎?可惜齊晨宇是朝廷欽犯,現在估計已經被處死了,皇上的命令是立即處死,嚴進一定不會容他活著,這條線索斷了。
顧清風把玉放進水里,羊脂一樣,他一直藏著這塊玉,即便是最窮的時候也沒買了,因為這是他身上唯一的東西了,他想這應該是他爹娘留給他的吧,他靠著這塊玉有了一個姓,陳相爺問他姓什么時,他說他姓顧,叫什么,顧清風喃喃的低語:“沒有名字。”陳相爺很驚訝:“怎么會沒有名字啊?”顧清風羞愧了,他有個名字,只是名字太難聽了,狗剩,怎么說的出口。陳相爺聽著他的名字沒有笑,只是沉默了一會給他取了個名:“從今以后,你叫清風,顧清風,字枕溪。”
從那以后顧清風無父無母,卻有了一個名字。顧清風靠在木桶里玩那塊玉,玉比較大,是應該掛在外面的,可是他要藏在衣服里,貼身藏著,如果有可能他都想藏到肚子里,他那些同行餓急了土都吃。
顧清風深吸了一口氣,把玉又收好了,這塊玉雖然不知道有什么來頭,可是齊晨宇因為這塊玉死的,所以自己這塊玉萬萬不能露出去。他要與他的過去告別,不能再去想過去,過去也沒有什么好想的,他的前程是無限的,他以后會有好日子過的,會一日比一日好的。
顧清風泡在木桶里很舒服的時候,嚴進已經到了靖王府。
皇帝六十歲大壽,自然是極為隆重的,這煙花從三更時候一直要放到天亮的,當今皇上的生日是三更時辰,皇上極為相信術士所說的話,從生辰開始放煙花,一直放到第二天天大亮,則是長生之道。按照這個道理,今晚的煙花要放整整一夜了,這比元宵節還要隆重,街上的百姓也跟過節一樣,全都過反了夜。
三更時間已過,皇上壽宴也吃過了,燕靖自然要出宮回他自己的行館。嚴進已經在靖王行館等他。大概就連皇帝也不知道,嚴進是靖王的人。嚴進今年有四十歲,任都尉府統領已經有十年,原本是皇上的帶刀侍衛,在一次出行中救過皇上,自此深的皇上信任,被皇上人命為都尉府的統領,也稱指揮使同州大人。
燕靖親自扶他起來的:“嚴同州,出什么事了嗎。”
嚴進把今晚的事情原封不動的跟他說了一遍,燕靖也沉默了,按理說這個消息是好消息的,方玉竹是太子的人,如果方玉竹出事了,那太子可就是少了一臂,這是有利于燕靖的。所以林景曜拍了拍手里的扇子:“恭喜殿下。”燕靖沉默了一會:“可惜了方大人。”林景曜知道他的意思也嘆了口氣:“我父親常說方大人為人耿直,常為民請明,數次彈劾當今丞相,十年為官,依舊兩袖清風,是難得的好官。”
燕靖慢慢的跺了幾步:“我會跟皇上求情,讓他免方大人一死。”嚴進有些不解,這個關頭人人恨不得離方尚書元遠點,當年的顧臣案,人人心有余悸啊。嚴進正想說什么,耿之言卻笑了:“殿下英明,一箭三雕,既消除了皇上與太子的猜忌,又讓方大人心存好感,不至于處處視我們為敵人,更難得的是讓皇上看到了殿下與太子和平共處的樣子。”
嚴同州聽他這么一說才放下心來:“殿下英明,不過殿下還是要小心。當今圣上疑心太重。”燕靖明白,如果他疑心不重就不會有今天晚上的事,齊晨宇是齊家唯一一個遺留的后人,年僅七歲,皇上都容不下他。
燕靖笑了笑:“我也正想試試他對我的容忍度。”這句話讓嚴進心中一蕩,不由的抬頭看他,燕靖剛從宮中回來,著一身青衣,這個朝代衣服尚黑,因為今天是皇上生日,所以里面的里衣是大紅色的,衣服上用金線繡的龍。衣服莊嚴更襯得人威嚴,淡淡含笑的時候有一種睥睨眾生的氣度,嚴進把想勸他的話全都吞在了肚子里,對于這樣一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他什么話都勸不了。
燕靖卻像是自言自語:“我母親早逝,他就從未視我如皇子,我十二歲那年,他因為皇權,把我三哥處死,十四歲我迫不得已前往封地,這些年他除了在我的捷報上關心一下外,從沒有問過我。我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于他有什么意義。”
林景曜陪在他身邊:“殿下不必傷懷,皇家父子情分本就淡薄。”
燕靖深吸一口氣笑笑:“今晚上是父皇六十歲的生日,我感嘆下,十六年了,時間過的真快。”嚴進等人陪著他感嘆了一下當今局勢,燕靖不經意的問了句:“嚴同州,顧清風在你手下當值可還好。”嚴進點點頭:“稟殿下,顧清風雖惡行,可是他心細,辦事能力還好。”嚴進看了他一眼,燕靖沒什么特別的反應,他把顧清風從馬上踹下來是人盡皆知的事,他處罰顧清風近半個月為的是什么,他心里也大概清楚,他只是沒有想到燕靖這么的厭惡顧清風,所以嚴進也不太敢給顧清風說話。
誰知道燕靖只是點點頭:“好好教,既是可教之才,那就不要廢了。”嚴進點頭稱是。燕靖便沒再說什么,他臨走前囑咐他:“你今晚回去寫折子,據實匯報,我會想辦法保下方尚書的。”嚴進領命而去。
嚴進走了后,林景曜才笑了下:“想不到顧清風詭計多端啊,我原以為他只會仗勢欺人呢。”燕靖不可置否,那個混蛋心眼比誰都多,最會看人心思,你一動他就知道你想干什么,端茶倒水比誰都仔細,只伺候了他半個月已經把他所有的習慣都記住了,這樣一個人怎么可能簡單。古人說:著微小處見真功,說的正是顧清風。
燕靖唯一郁悶的是顧清風的冷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比他上一次見到的更加殘忍,這種殘忍帶著幾分算計的時候更加的可恨,明明看他的模樣也不超過二十歲,怎么就這么多算計,手段這么狠,一點都不留余地。這樣的性子真的是欠揍!燕靖心里霍霍的磨刀,有心想把他提過來教訓一番。
林景曜看他走神便不再說什么,顧清風手段不留情,處處得罪人,總有一天會惡有惡報的,陳相倒臺的那一天他的好日子估計也到頭了,到時候不用他處理,天下人都不會容他。林家兄弟看天色不早了,就想告辭,林景卓是靖王旗下的大將軍,這次隨行是侍衛一值:“殿下,已經是五更天了,殿下早些休息,卑職且去院內守著。”燕靖回過神來揮手讓他們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