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顧清風一直都沒反應,他的魂魄像是留在了墓地里,燕靖一路挾持著他把他送到了家里,他也忘記問問他為什么會知道他的家,因為他幾乎倒床上就昏迷了。
這一睡睡了好些天,李探來看他:“大人,你生病了,燒了三天了。”顧清風嗓子疼,說不出話來,李探一點點的喂他水:“大人,你別急,大夫說了,只要醒過來就沒事了。”
顧清風又躺會了床上,覺得自己身體輕飄飄的,像是大限已至的樣子。
李探把他額頭上的毛巾拿了下來試了試溫度:“大人,你把這碗藥喝了吧,喝了就好了,這是靖王爺派來的大夫看的。你昏迷的這幾天都是喝的這些藥,很管用。”顧清風聽著靖王爺?shù)拿侄读讼拢钐揭詾樗溆纸o他蓋了蓋被子:“大人,你還冷嗎?”
顧清風在被窩里一直抖,他真的怕了燕靖,怕了他這樣的折磨他,他寧愿被別人從背后一刀砍了,反正是從背后他看不見,死了就死了,可是現(xiàn)在這種死法像是凌遲。顧清風躺在床上看床帳子,眼里無神,他這一生都為活著奔波,千方百計的只為了活著,卻從沒有想到,有一天活著也這么難熬。
李探不知道他發(fā)怔以為他又要昏迷,連忙推他:“大人,大人,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大夫!”顧清風拉住了他:“別喊,我不想見他,我不想見他……”李探完全被他弄懵了,看著他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李探連連點頭:“好……我不叫人。”
顧清風緩了一大會才好點,想起什么來抓著李探:“我睡了幾天了!相爺有沒有來?”李探點頭:“相爺來過,大人你睡了三天了,今天已經(jīng)是正月十二了。”顧清風臉色煞白:“扶我起來,我要去見相爺。”
李探看他固執(zhí)的要去,只好找了輛馬車扶他坐進去,陳相看見他來也吃了一驚:“清風,你醒了?”
顧清風笑了笑:“謝謝相爺掛念。”陳相上下的打量他,顧清風昏睡的這三天明顯的瘦了,身體在寬大的衣服里空落落的,臉上到有一點血色,可是那也是高燒激出來的一絲紅暈,跟浮在臉上一樣。陳相心里嘆了口氣,顧清風什么都好,可惜不是個長命的。
陳相讓他坐下:“你不在家里養(yǎng)病,急著到我這里干什么呢,我這里總是有人伺候的。”
顧清風是有要緊事跟他說:“相爺,過了正月十五,王爺他們都要返回封地,咳……他……”陳相看著他:“清風你慢點說,先喝口水,不急。”顧清風艱難的搖了搖頭:“相爺,靖王他果然跟你說的那樣,他要……謀朝篡位了。”
陳相盯著他:“他親口對你說的。”顧清風點頭,陳相站了起來,開始在書房里走來走去,顧清風心驚膽戰(zhàn)的看著他。好在陳相轉(zhuǎn)了一會停下了:“我知道了,好,好啊。”顧清風想了一會便明白了:“相爺你的意思是,靖王他相信我們了?”
陳相轉(zhuǎn)過頭來跟他笑:“他既然親口跟你說這些話,那就是愿意相信我了。我一定會助他一臂之力。成功與否,在此一舉。”顧清風松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陳相嘆口氣:“我讓管家拿些補品給你,你要好好養(yǎng)病,早點好起來,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等這一仗打完,我們就可以松口氣了。”
顧清風從他這里得了一刻定心丸,這病就好的快了,再加上燕靖沒有再找他,顧清風的病很快就好了。
正月十五的晚上,元宵佳節(jié),顧清風無一例外的被陳相留下來吃飯了,顧清風在陳相家吃飯一般都是伺候陳相吃飯的,陳相吃完了他也覺得自己吃飽了,被陳東慶頂著了,陳東慶一貫的看他不順眼,卻偏偏被他勾住了,這種看得見得不到的感覺非常郁悶,陳東慶首先摔了筷子,決定出去玩,今天晚上可是美人最多的時候。
陳東慶走了后,顧清風也想告辭了,他與陳西元實在無話說,陳西元這次卻說:“爹,我要出去看花燈。”陳相臉上很慈祥:“好啊,你去吧,我還給你在“繡籠齋”特意定做了一盞你最喜歡的蓮花燈,你去放吧。出去的時候多帶幾個人,今天過節(jié),人多,放河燈的時候小心點。”
陳西元愣愣的看著他的父親,眼圈有些紅,她輕輕的恩了聲:“謝謝爹。”
陳相不以為然的笑了:“這有什么,你每一年都放,我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這種蓮花燈了。”陳相說到這里有點傷感:“我知道花燈應該做娘的做給女兒,可是你娘她不在了,你爹我手笨,只好給你買了。”
陳西元低下了頭:“爹,娘她已經(jīng)不在了,爹爹你保重身體。”陳相這些日子也明顯的老了,聽到她女兒難得的關(guān)心不由得感動了,欣慰之情難以言表,拉著顧清風連連道:“好,好,我讓清風陪你去,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
顧清風連忙推辭:“相爺,我……家里還有事,就不能陪小姐了。”陳相時刻想撮合他們倆,可是連外人都清楚,陳家大小姐恨死他了,這么好的日子要是讓自己陪著,那一定要嘔死了,顧清風也是不愿意陪她的,誰也不是賤的吧,他也不是死皮賴臉求著讓人惡心的那種人吧。
陳相聽了顧清風的話也知道自己是說快了,忙去看他女兒,他女兒很久不理自己了,今晚上好不容易跟自己說話,還關(guān)心自己,自己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陳西元看著自己父親那個緊張的眼神突然心酸了,她終于看了一眼顧清風:“好的,爹。今晚就讓顧清風陪我去吧。”
顧清風瞬間驚悚了,當今公主說下嫁他他都不會這么的驚訝,這是陳西元啊,陳西元在他心中那是神一樣的存在,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啊。
陳相是這里面最高興的一個:“好……好,清風啊,那你就陪著西元好好走走,不用急著回來,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事。”顧清風偷偷的看了一眼陳西元,確定陳西元眼里沒有惡心后答應了:“那卑職多帶幾個人,一定會保護好小姐的安全。”陳西元嬌斥了他一聲:“我是去看花燈,又不是去殺人!”這個顧清風當真一點風花雪月的心都沒有!陳相拍著顧清風的肩膀哈哈大笑:“清風啊,就你一人陪她就好了。”顧清風終于明白過了低聲答了句:“好的,相爺。”
陳相爺無比欣慰的看著他們兩個去看花燈,以為他們兩個能和好,顧清風雖然出身不好,可是至少要比那個方文淵讓他放心,他不是不想自己的女兒有個好歸宿,而是方家他實在不看好。方玉竹效忠太子,那又是個老頑固,寧死不屈的那種,等將來靖王謀朝篡位成了的話,方玉竹一定會死的,那他兒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他女兒嫁過去怎么辦?
現(xiàn)如今他的形勢不太好,跟以前的顧丞相很像,陳相想著以前的事,心里有些發(fā)寒,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再退一萬步講,假如燕靖沒有成功,那他這個丞相也做到頭了,新君容不得他,那他的女兒嫁給方文淵又怎么討得了好?陳相想著自己的女兒愁眉不展,唯一的希望寄托到了顧清風身上。
陳相在那邊滿懷希望,而這邊的顧清風跟陳西元卻很搞笑。兩個人第一次約會,那是很搞笑的。
這兩個人乘車到的夫子廟,當然顧清風是坐在馬上的,沒有敢跟陳西元一輛馬車,等到了夫子廟,顧清風先下了馬,剛想扶陳西元下車,陳西元一挑門簾自己跳下了車,她今天穿的衣服是很利索的,跳上跳下是沒問題的,顧清風摸了下鼻子跟在陳小姐身后,陳大小姐英俊瀟灑,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的。
這個時候的夫子廟已經(jīng)很多人了,這些天天氣回暖了,再加上街上各種各樣的燈籠,讓你有了春暖花開的錯覺。
春暖花開,那人就很多,街上到處都是放花燈、猜謎語的,小姑娘挽著情郎的胳膊買花燈,青樓女子挽著鏢客的胳膊猜謎語的,比比皆是。十里秦淮總是不缺風情的,即便是不通風情的,來到這里也無師自通,近墨者黑嘛。
這樣的情景就連心冷的顧清風也覺出幾分過節(jié)的熱鬧來,心情也放松了很多。那些明爭暗斗的朝堂事也離他很遠了,他很高興的陪著陳西元走,跟在后面也挺高興的。
是的,陳西元跟顧清風一前一后。陳西元跟女王一樣,走走看看,遇到好看的燈就停下,顧清風就跟跟班一樣,陳西元多看哪個燈一眼,他就給她買下來,不多時手上已經(jīng)有好幾盞了。他雖沒有談過戀愛,可是有足夠的心計,討好女孩子,為自己妻子買東西這種事是不用教的吧?是個男人都會吧?連李探都沒忘記給小花買冰糖葫蘆!
顧清風一個閃神,陳西元已經(jīng)停在了一片花燈前,高高的蓮花燈盞,一串一串的仿佛從天而降,每一盞都很美,像是天女編成的花籃,陳西元站在這美麗的花燈前,人也柔美了幾分,顧清風隔著幾步跟著她,確保不跟丟了,也不靠近。
陳西元在哪里站了一會,朝他招手:“顧清風,我喜歡這盞燈籠。”顧清風連忙給買燈的錢,誰知道這個賣花燈的人不接:“客官,我們這是猜謎語的,這盞燈只要您猜對了就免費送給你,不要錢的。”
顧清風看著這個小童從燈底下扯出一個紙條,果然是猜謎語的。顧清風看著紙條上的字有些遲疑,他不會猜謎語,這上面的字很簡單,他是認識,可是認識的字組合起來他卻不明白了,顧清風看著這張紙條有些為難,什么叫:重山復重山,重山向下懸。明月復明月,明月兩相連。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長流之川。
燕靖隔著這一片花燈看見了他,就看見他擰著眉頭,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半天念完了,卻低下了頭,不知道跟他身邊的陳西元說了什么。陳西元沒什么反應,顧清風卻自己臉紅了。在這一片美麗的燈光里,燕靖輕輕的念了一句詞:“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