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顧清風幾乎用上了他所有的力氣,往月川溪跑,月川溪有個土名字叫用茗的,就是用來泡茶的意思,那里的溪水水質好,靠近秦淮河卻不是秦淮河的水,他是一處活水,從一處小山澗涌出來的,特別像泉水,看這上面的茶園就知道,水好,適合泡茶,所以這一方溪水為文人所喜,為其改名涌茗,后來有江南才子方文淵題詩一首:更名為月川溪。
這個地名改的很好,因為每到月圓之日,這一池溪水猶如明鏡,倒影著天上的明月、旁邊的小山澗,當后半夜明月落到山澗時,水月山相連,正是:重山復重山,重山向下懸。明月復明月,明月兩相連。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長流之川。
顧清風沒命的跑了一氣后終于到了,果然看到了亭子里的陳西元跟方文淵,這里是也是秦淮河畔的一個分支,更適合文人的游玩處,雖然季節寒冷少了一些人,可是文人墨客在元宵節怎么能不出來,都在這里品茶寫詩,這些地方顧清風是不愿意靠近的。
顧清風遠遠看到了了陳西元就放心了,陳西元只要還沒走就好,至于他跟誰在一起,顧清風不想再管了,他跑的實在是累,這時找了個石頭坐了下來。林景卓看他不跑了也就停下來了,顧清風看了他一眼,林景卓不喜歡他,根本就不看他,顧清風也就沒有理他。
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齊齊看著那邊的陳西元跟方文淵約會。兩個人說是約會,其實很規矩。陳大小姐再豪放也是名門閨秀,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就會更矜持,兩個人只不過是站在一起說話而已,再加上陳小姐的丫鬟也在小亭子里,所以林景卓對于這兩個偷偷約會的人沒有絲毫的鄙視。
大梁朝的民風沒有那么的嚴謹,并沒有強行要求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看街上觀燈的女子就明白了。林景卓只是奇怪顧清風的態度,拜陳相所賜,陳相家的事他們知道很多,陳小姐是顧清風的未婚妻這個人人都知道,按理說,以顧清風這么小心眼的人怎么會容忍的呢?林景卓看顧清風,顧清風臉上很平靜,甚至有些靈魂出竅,遠沒有他剛才那個兇神惡煞的模樣了。
這個樣子的顧清風林景卓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他的眉眼真的太像他爹了,要不是確定他爹就生了他跟景曜、青兒三個,他都要懷疑了,林景卓控制不住的又瞄了他一眼,他不做壞事的時候還是……可以的,林景卓咳了聲,他有些理解他家王爺的意思了,顧清風真的想讓人好好管著,好好教訓著,管教出一個聽話的小孩就可愛了。
顧清風感覺到他看他,抬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林大人?”林景卓長得這么平凡,跟他那個耀眼的弟弟一點都不像,跟在燕靖身后跟個影子一樣,要不是顧清風領教過他的身手都要忽視他了。他問的小心翼翼的,林景卓只好跟他說了幾句:“你要一直在這里等嗎?”顧清風看了一眼那倆人哦了聲:“恩,我在這里等,你……”顧清風看了一眼他抿了抿嘴:“你回去吧,我已經找到了陳小姐就不會再做壞事了,你放心好了。”
林景卓看了他一眼,顧清風倒是生了一顆玲瓏剔透心,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想什么,算是冰雪聰慧,只不過他的心眼都沒有用在好地方,大街之上逼問孩子,出手傷人,要不是最后他放了那個孩子他真的忍不住出手教訓他了。
顧清風說完了這句話便不再看他,他說的是實話,他也不想無緣無故的傷人,又沒有好處,何必費那個勁。他也不是想戴綠帽子,而是陳西元壓根就不喜歡他,這個他早就知道,所以陳西元跟誰在一起他都不會關心,他只是想看住她而已,別讓她走了而已,如果陳西元跟方文淵私奔了,他怎么跟相爺交代。
林景卓剛想走的,就看見那邊好好說話的兩人吵了起來,兩個人處在背風位置,聽不清他們說什么,只是看著陳小姐的丫鬟站了起來,對著方文淵說什么,看動作很氣憤的樣子,拿著的包裹要往方文淵身上扔,陳西元則是拉住了她,顧清風站了起來,往亭子里飛奔,林景卓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要做壞事,也跟著他跑過去。
顧清風明明看到陳西元跟方文淵吵架的,他要上去教訓方文淵時,陳西元竟然拔劍跟他打了起來,顧清風看著出手狠辣的陳西元有些怔愣,陳小姐的劍法其實厲害不到哪里去,在實戰的顧清風這里跟舞臺上唱戲的耍的差不多,只是他不能跟她對打。
陳西元不知道發什么瘋,眼圈都是紅的,顧清風連連躲閃:“小姐!”陳西元只管打一句話也不說,小小的八角涼亭根本打不開,顧清風躲的很狼狽,而林景卓就站著旁觀,顧清風咬了咬牙,袖口的銀絲把一邊愣住了的丫鬟卷向陳小姐,陳西元堪堪接住小丫鬟時,顧清風的薄刃已經架到了方文淵的脖子上。
這個變故實在太快,林景卓嘆了口氣,顧清風速度還行。陳西元扶好了他的丫鬟冷冷的看著顧清風:“放開他!”顧清風低聲:“小姐,別讓我為難,你要是有什么事,我無法跟相爺交代。”陳西元狠狠的瞪他:“顧清風,我說的話你都不聽了!”顧清風抿抿嘴:“小姐,相爺舍不得你。”
陳西元被他沒頭沒尾的話愣了下,顧清風看了一眼她丫鬟手里的包裹,陳西元臉色慢慢的變了:“你……怎么知道的。”顧清風自嘲的笑了笑,他怎么不知道呢,陳小姐從來沒有對他青睞過,更沒有單獨跟他逛過街,連丫鬟都不帶。
飯桌上跟陳相的幾句對話紅了好幾次眼圈,現在想來那些話話里有話,那是跟陳相告別,為了讓陳相放心讓自己保護他,買了那么多燈籠輕而易舉的把自己支開了,一切都那么簡單啊。顧清風看著另外兩個男人笑了笑,言語很簡單:“小姐從沒有對我和顏悅色過。”一句話陳西元臉色就變了,她咬了咬牙:“我……本來想對你好點的,誰讓你追來的!”
顧清風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他已經追來了,就不能再讓他們倆私奔,顧清風心里也有些好笑,他來回折騰了也很長時間吧,要不是燕靖幫他解了迷,他現在都找不到地方呢,按理說這么長時間了,足夠他們倆私奔了,這兩個人也是的,難道私奔還要和上幾首詩再走?
顧清風搖了搖頭,機會已失,時不再來,他把薄刃摁在方文淵的脖子上:“還請小姐回家。”陳西元怒目瞪他:“顧清風!”顧清風手稍微使了點勁,方文淵的脖子立馬出了血絲,顧清風淡淡的看著陳西元:“請小姐不要為難我。”陳西元使勁咬了咬牙:“春兒,我們走!”
顧清風看著陳西元回去,她應該會回去的,方文淵都在他手里了,沒人跟她私奔了。
看到陳西元走了,顧清風才看方文淵,方文淵冷冷的看著他,脖子上的傷口已經很大了,顧清風恨方文淵,不管陳西元喜不喜歡他,方文淵總是給他帶了綠帽子的,林景卓有一點猜對了,顧清風就是小心眼,所以他的薄刃往他肩膀處又壓了一下,死不了可是也夠疼的。
方文淵對于這種疼也是知道的,臉上的汗都出來了,只是話依舊氣人:“顧大人想動手就動手吧,我該說的都說了。”
顧清風看著他:“你說了什么?”難道不是來私奔的?
方文淵冷笑了聲:“顧大人想聽的啊,顧大人不是想打消陳小姐與我之間的聯系嗎?”
顧清風手下一頓,薄刃又下了一寸:“你的意思是說你是來拒絕陳西元的?”怪不得陳西元的丫鬟要打他!
方文淵冷笑了聲:“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顧清風就著他的膝蓋狠狠的頂了他一腳,方文淵一下子跪地下了,亭子外的林景卓想動,顧清風把薄刃向前滑了下,林景卓站住了。
顧清風咬著牙看方文淵,方文淵被他踹了一腳,刀架在脖子上竟然一點都不怕,神情看起來竟然很低落,頗有點想死的樣子。顧清風狠狠的問他:“你到底跟她說了什么!”
方文淵不看他,也不顧他脖子上的刀,他看著月川溪里的月亮笑了下,仰頭看天上的月,大笑了幾聲:“陳小姐,是我方文淵配不上你!哈哈……”后面的聲音就連哭帶笑了,他就是來拒絕陳小姐的,陳小姐對他好,他知道,從他家出事以后,她就數次讓丫環捎信給他,跟他道歉,可是哪有什么用呢!他恨顧清風,恨顧清風的主子,她的父親——奸人陳相!他們之間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這樣,他還不如早點跟她說清楚,讓她早日死心,另嫁他人吧。
狠心拒絕了陳西元,方文淵心里是痛苦的,他還記得他們第一次相見,也是在這元宵節,兩個人看中了同一盞燈,她俏皮霸道,他文采斐然,兩個人相爭,不打不相識。
他今日讓小童送出那盞燈,上面提的詩就是那一首。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
顧清風看著有些瘋癲的方文淵想笑,陳大小姐放棄了一切想要跟他私奔,沒想到這個混蛋卻拒絕了她,拒絕了她又在這里喊配不配的上的問題,這個世上的人真是可笑。
顧清風看他要往上起,把薄刃往他脖子上送了幾分:“方文淵,你以后會后悔的。”方文淵冷笑著看他:“你要動手就快點!跟你這樣的奸人說話,我寧愿死!”
動不動就死,還真以為他有幾個腦袋呢!顧清風冷笑了聲:“我不會殺你的,你還不值得我動手。你慢慢后悔死吧!”
顧清風把他往旁邊一推,他還得去追陳西元,這姑娘這么烈性,被他決絕了,也許會死的,等了這么多年,卻等來這樣一個結果,想天涯海角隨他私奔,卻被拒絕,是個姑娘都會懸梁自盡的!想到自己一個晚上凈折騰了,顧清風又踢了方文淵一腳,枉他是個才高八斗的書生,這點事都不懂!
方文淵一個書生被顧清風這么欺負,林景卓都看不下去了,上來把顧清風抓住了,顧清風還跟上次一樣沒看清他的出手就被他擒住了,咔啪一聲,手腕錯位了,疼痛讓顧清風慘叫了一聲,渾身發抖,太疼了,顧清風疼了一大會才咬出幾個字來:“放開我!”.
林景卓看了他一眼:“顧大人還是積點德吧!”他手里又使了幾分力氣,顧清風疼的眼淚都出來了,他真的恨死了林景卓這些比他厲害的人。顧清風不知道他自己欺負別人時,別人也是這么恨他的。
林景卓擒著他的手腕問他:“顧大人知錯了嗎?”顧清風咬著牙不肯說話,林景卓顰了下眉,他沒有想過這個混蛋還有這么幾分硬氣,沒有幾個人能受得了他的分筋錯骨手的。看著他臉上的汗,林景卓又咔吧了一聲,給他對了回來,顧清風一個釀蹌摔地上了,還沒等爬起來,就聽見下面傳來熙熙攘攘的叫聲:“不好,下面有人落水了!有人跳河了,自殺了……”
顧清風臉色煞白從地上爬起來往下跑,他真的希望那個跳河的人不是陳西元,他真的不希望她死,他顧清風是不喜歡她,可是她死了,他怎么跟陳相說,他難道說他逼死了陳西元?陳相一定寧愿他的女兒跟著方文淵私奔了也不想她死的。
方文淵自然也聽到了,也一下子反應過來,推開了林景卓要扶他的手,跌跌撞撞往下跑,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