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過后,恢復早朝，皇帝臣子們要開始上班了,上班第一件事是總結過年期間政務,再順便展望一下未來。以往年第一天上班,臣子們都是踴躍發言，要歌頌一下皇帝豐功偉績,大梁朝國泰民安，可是今年,除了陳相華詞美譽說了一番外,別大臣都蔫了,年前案子讓眾大臣都心有顧忌，唯恐說錯話。
    就連眾皇子也都無話說，以往燕靖都會說一下邊防事，如北苑邊境要加強防護，東周邊境開互市之類，可是今年燕靖不僅不說話，還一副睡不醒模樣，跟他同樣還有蕭王爺燕蕭，兩個人一起打了個哈欠，證明兩個人昨晚都逛青樓去了。老皇帝看著這一班人馬臉都黑了，揮了揮袖子：“眾卿家還有折子奏嗎？若無事就退朝吧。”
    眾大臣都沒事，燕靖又打了個哈欠站了出來：“父皇，兒臣有事啟奏。”皇帝眼睛亮了下：“靖兒你說。”父子兩人完全忘記了兩個人前幾天還打頭破血流，一個喊父王，一個喊靖兒，朝中大臣看著燕靖頭上傷都默默無語，誰說燕靖失寵了？
    皇帝以為燕靖能說出什么高談闊論來，誰知道他是跟他請辭，他要回封地了，燕蕭看他開了口也請求回封地，王爺過了正月十五就回封地是慣例，朝中大臣都沒有意外，唯獨皇帝頓了下：“這天寒地凍，路上不好走，再加上近朝堂之事繁忙，靖兒你就跟蕭兒多留些日子，父皇老了，你們就留下幫幫父皇。”
    燕靖笑道：“父皇說哪里話，父皇身體康健，再加上七弟，文韜武略，一定可以助父皇，父皇放心即可。”
    燕靖七弟即當今太子連忙笑道：“四哥太夸獎我了，我那里比上四哥，文不如四哥，武就不如四哥了，四哥你就多留幾日教教我吧。還有五哥，我也很想你呢。”被點名燕蕭看著他有些錯愕，太子想他？燕蕭下意識去看燕靖，燕靖沒看他，只是看著太子，太子笑很溫和，皇帝也看著他笑：“難得敏兒想跟你們多處幾日，靖兒蕭兒你就不要推辭了。眾位愛卿說呢？”
    眾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都搞不清楚這是怎么了，皇上每一年都巴不得把他兒子趕走，怎么今年還留戀了？眾人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怎么說，后還是陳相笑道：“皇上說是，太子殿下寬厚仁慈，是黎民百姓之福音。靖王殿下、蕭王殿下與太子殿下手足情深，讓老臣心里感動啊，皇上，您教育好啊。”
    陳相演技不是蓋，要不是朝堂上，燕靖都想替他鼓鼓掌，果然皇帝龍顏大喜，燕靖等人自然不想觸他霉頭，答應下來。退朝之后，皇帝單獨留下了他們兩個人，就兩個人逛青樓之事做出了批評：“朕皇子怎么能逛青樓呢！”燕靖跟燕蕭低頭稱是，皇帝看他們很老實嘆了口氣：“我知道讓你們留下，你們一定想念家人。”燕靖低頭答道：“父皇，你就是兒臣家人，蕭兒跟七弟我也很久沒見了，非常想念。”
    皇帝很欣慰：“朕何嘗不想念朝兒他們，自他出生，朕都沒有見過他，朕也很想念。”燕靖眉頭飛跳了下，皇帝回頭前平緩了，皇帝看著他說：“過幾個月就是你七弟生日，不如叫他們一起來，我也好看看他們。”
    燕靖并無遲疑點了下頭：“父皇想念朝兒，那兒臣就讓人送他來。”老皇帝點了點頭看著燕蕭也不偏袒：“好，也讓武兒來，小子也有8歲了吧。”燕蕭嗯了聲，完全不知道他父皇怎么了，難道是吃錯了藥？還是練功走火入魔？燕蕭咳了聲沒敢說出來。
    老皇帝很慈愛放他們兩個出宮了。路上燕蕭問他：“四哥，皇上是什么意思，7弟過生日不是還早嘛？再說他過生日要我們來干嘛，他還沒有當上皇帝，應該不用擺這么大譜啊。”
    燕靖看了他一眼，燕蕭絲毫沒有背叛心，他一直認為太子一定會是皇帝，所以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他這樣單純也好，燕靖吸了口寒氣笑道：“你不是喜歡這里嗎？就這里多玩些日子吧，我也很久沒有見過侄子了。”
    燕蕭哈了口氣：“我當然喜歡這里，這里比我肅和好多了，美人也多。”燕靖不可置否，封地自然都是苦寒之地，那里比得了都城。燕蕭被他這么一勸果然高興了：“四哥說是，我還想一直留這里呢，不是什么江南好，憶是江南！”燕靖看著他無語，這個風流王爺記得清楚詞是稱贊美人，除了美人賦，別他一個也記不住。
    燕蕭拉著他袖子：“四哥，今晚我再帶你去個好地方，我這兩天發現，叫清越樓，里面有一位美人，彈一手好曲子，重要是人長……美若天仙，聽說是。”燕靖笑笑：“好，那我們現就去好了，順便那里吃飯。”燕蕭很高興：“好，走。”
    清越樓雖然比不上春花秋月樓，可是也還不錯，里面布置相當雅致，檀香爐里香氣冉冉，琴聲叮咚，可能是位置稍微偏了一點，沒有臨著秦淮河，客人相對少。
    燕蕭卻沒有意這里冷清，徑自招來老板娘：“聽聞清越姑娘琴藝好，可否讓本王一見？”
    燕蕭雖然是個王爺，可是都城里哪個官都比他有實權，潘王一旦離了自己封地什么都不是，朝中沒有實權，都城也沒有人手，人家都把他當成了閑散王爺，只要好好哄著他，他也不給你惹事，銀子大把花，是一個很好伺候人。而他身邊靖王，她們原本是不認識，可是經過這幾天接觸，靖王也秦淮河畔有一定名聲了。看到兩位王爺來，老板娘趕緊把他們迎到墨香閣，燕靖看著這幾個字，知道這跟門口清越樓都是出自同一個人手筆，字從表面看來非常大氣，一點都不想是一個奸臣所寫。
    燕靖跟燕蕭吃了一頓別開生面宴席，老板娘待客熱情，再加上沒有多少客人，把大部分姑娘都叫來了，其中就有那位清越姑娘，清越姑娘一來，蕭王爺直接看直了眼，又把他《美人賦》背了一遍：“北方有佳人……”
    顧清風就他隔壁，聽著他念詩嘴角抽了下，這個家伙原來只會背這一首詩啊，不過這首詩好像是夸人，顧清風哼了聲便沒放心上。
    燕蕭跟美人合奏時候，燕靖起身了，不出他所料，老板娘引他到了隔壁，陳相看見他來拉著顧清風跪下了：“下官見過王爺。”
    燕靖扶他起來：“陳相請起。”
    兩個人這是自過年以來第二次見面，陳相這一方面很低調，跟他通信多年卻一點把柄都抓不到，字里行間都是他對大梁朝擔憂之情，看人還以為他真是悲天憫人。燕靖打量了這所清越樓笑了下，陳相家財萬貫，只這一座青樓就足夠顯出相爺闊氣了。不過眼下不是抄家時候，就連低調陳相都不得已露面了，可見情勢危急。
    陳相看著顧清風跟林景卓，一個站門邊一個站窗邊，就有話直說了：“下官實是著急，不得不請殿下來這里，還請殿下贖罪。”陳相開門見山，燕靖也坦誠以對：“我知道丞相好意，丞相不必拘謹。”
    陳相請他入座，親手給他斟茶：“皇上要動手了，還請殿下早作準備。”燕靖喝了一口茶：“陳大人有何高見。”
    陳相看著他：“皇上并不是只想留下王爺，據我推測，皇上不日就會派人去接王爺家人入宮，我想接到人大可能是小殿下。他想牽制王爺您，皇上留王爺這里，那北平無人看管，皇上很容易安插他人接手。”
    陳相果然是老狐貍，竟然把老皇帝心思猜這么清楚，且分析頭頭是道，燕靖心里清楚，他端著茶杯手緊了下，陳相看著他語重心長模樣：“殿下，小殿下不能被接回來，一旦接回來就會被扣宮中做人質，以后殿下一舉一動都會寸步難行。”
    燕靖點頭：“陳相說是，只是晚了，父皇剛才已經跟我說要接朝兒入宮了。”陳相吃了一驚，皇上既然把話說出來了，那就是早已經派人去接了。現就算派人去也晚了，陳相著了急：“殿下！”
    看燕靖臉色不好，陳相焦急了一會嘆了口氣：“皇上這一次舉動超過了我預料，我沒有想到他會提前動手，到底是什么讓皇上起了疑心呢？他丹藥都還沒有練成呢？怎么會提前讓位呢？這個情形是為太子登基做準備了啊。”
    林景卓抬頭看了一眼燕靖頭上傷，知道這是怎么來，燕靖看著一臉著急陳相沒說話，他知道是他上一次太沖動，直闖勤政殿，跟皇上吵了那一架吵。皇上把硯臺扔他頭上時候就再也沒有父子之情了，當然也許是他不對，不能那么質問他，可是他不后悔，他為連將軍做那些他不后悔，就算再重來一次，他也會那么做。
    陳相看他不說話也就嘆了口氣：“殿下也別太擔心，皇上如今修行，他既然說是接小殿下入宮那就不會傷害小殿下，如今迫眉睫是皇上派人去北平。我們要好好合計一番，送殿下回封地去。只要殿下封地平安，皇上就不敢動小殿下，殿下，來日方長，我們從長計議。”燕靖定定看著他，陳相并無畏懼，他今晚既然能來那就是孤注一擲了。
    燕靖看著他：“陳相可知道皇上會派誰去北平？”陳相說出了一個人名：“御史中丞方玉竹。”燕靖了然，皇上上一次下貶方玉竹原來是為了今天，以方玉竹耿直，皇帝饒他一命他就會感恩戴德，一定會誓死效忠太子。
    林景卓跪了地上：“王爺，卑職這就回去。”燕靖扶他起來：“林將軍，北平將士就托付給你了。”林景卓抱拳：“王爺放心。”顧清風看了他一眼，林景卓竟然是個將軍？陳相喊他：“清風，你今晚護送林將軍出城。”顧清風領命：“好相爺。”
    看著他們兩個人從清越樓后門出去了，燕靖端起茶來喝了一口，他北平不怕查，那里是他封地，固若金湯，方玉竹是個文臣，一時間動不了他將士。他唯一郁悶是皇帝對他作出防范，看樣子他從來應天那一天就進入了皇帝掌心里。
    陳相也嘆了口氣：“殿下入京那一天，皇上派都尉親衛去接殿下，為不止是迎接殿下，還有看看殿下帶了多少兵馬。”燕靖嘴里有些苦澀，這茶到了嘴里竟然都是苦，陳相看著他嘆了口氣：“說到這里，都是下官不好，讓殿下不得已暴漏了身份，如果不是殿下出手教訓小徒，殿下就不會這么被皇上當成眼中釘。”
    燕靖笑了笑沒有怪顧清風，既然皇帝早就想除了他，那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么關系。燕靖平復了心情對陳相笑了笑：“陳相也不要怪顧大人了，事已至此，我們還是想想以后事。”
    陳相點頭：“殿下說是，不瞞殿下，這清越樓就是下官一處家產，王爺要是有事就可以來這里，我會讓清風代為傳達，下官身為丞相，再見王爺多有不便，還請王爺海涵。”
    燕靖點頭：“我知道，多謝丞相大人了。”陳相連忙低頭：“下官恐慌，下官送王爺出去。”燕蕭正跟青越姑娘彈琴，看見燕靖回來都不知道他去干嘛了，林景卓不了他都不知道，燕靖看著他嘆了口氣，他兒子也是受了自己連累要入宮陪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