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生日還沒有到,陳相爺六十大壽卻到了,丞相爺生日那是很隆重,早于七天前就給所有官員發了帖子,那個意思是要人人都要到,還得帶著禮物。相爺是皇帝眼前紅人,聽說皇帝都賜給他一盆金玉珊瑚作生日禮物,那其他官員自然不敢落后,搜腸刮肚為陳相準備禮物,就算準備不上那也要去露露面,哪怕說上句好話。
相爺生日那一天眾官員期盼下終于來了,一大早相爺府大門前就掛上了大紅綢緞,極為氣派,趕著來送禮人嘖嘖不絕,從門口排到了大街上,有官員、當地富豪,就連靖王殿下、蕭王殿下與太子殿下也賞臉參加了,相爺這六十大壽可謂是轟動都城。相爺府管家寫禮品單子寫胳膊都酸了。
靖王爺、蕭王爺是跟太子一起來,還領著兩個小孩,兩個小孩活潑可愛,聽說陳相府里請了有名戲班子,還會演孫悟空,非要來看,這兩個小孩近把皇帝哄龍顏大悅,太子還沒有孩子,所以這兩個小孩是老皇帝嫡孫了,都說隔輩親,老皇帝雖然不喜歡燕靖,但是并沒有妨礙他喜歡孫子,所以這次經不住兩個小孩請求,就答應了,當然是萬全準備情況下。
這幾個人一起駕到,陳相滿面紅光迎了上去,親自招待到了上座,剛說上幾句客氣話,外面又來了宋將軍、連小侯爺。這兩個人雖說不如太子殿下尊貴,可是也是要陳相親自去迎接,太子殿下也很通情理,笑著讓他去,陳相連連感激,囑咐顧清風好好招待。
顧清風今天身份不只是都尉親衛了,他還是陳相女婿,半個兒子呢,這招待貴賓活他自然是要干,而且干比陳相都要好,伺候他們幾個跟伺候皇帝一樣,非常周到,再說相爺大壽,那是極奢侈豪華,連應天有名戲班子“春生”班子都請到了。
這春生班子不僅美人美,才藝是好,就連春花秋月樓姬情姬老板都看津津有味,陳東慶看著姬情笑:“姬老板,你看這美人如何?”姬情被陳東慶強自請來,有些無奈笑道:“陳少爺眼光當然好了。”
燕靖看了一眼姬情,姬情怎么會被陳東慶強迫呢,她可是秦淮河上誰都請不動人呢。姬情注意到了他眼神朝他笑了下:“王爺。”燕靖很疑惑:“姬老板也來了。”
姬情笑了笑:“是啊,相爺請我來。”燕靖哦了聲,正想說什么,陳相已經把連小侯爺跟宋將軍迎進來了。宋將軍先看了一眼燕靖身邊小孩后才拱手跟燕靖行禮。燕靖抬了抬手:“都坐吧,今天借著相爺生日才見到了幾位將軍,將軍請坐。”
宋將軍客氣了一番就坐下了,他跟陳相本來沒什么關系,但是這一次他來相爺府是有重要任務,那就是看住燕靖跟燕朝。
今天來人很多,該來都來了,不該來也來了,幸虧相爺府家夠大,擺上了流水席,正中間戲班子開始演了,兩個小孩拍著手看眉飛色舞,燕靖咳了聲:“好好坐好了,不要亂動。”
燕朝還是個小孩,老實了一會又忍不住了,拉著小武袖子:“小武你看,那個人演真好,孫悟空啊,翻跟斗了!看!”燕小武也很興奮,拍著手:“好,好……好!再翻一個!”兩個小孩都站了起來,隨著臺上人手舞足蹈,恨不能跟著蹦上去,燕靖還想訓斥他,太子倒是笑了:“四哥,朝兒還是個孩子呢,孩子都是喜歡這些戲。”桌上人也符合笑道:“是啊,讓他們去玩吧。”
燕靖無奈了,兩個小孩果真跑到了臺上,臺上戲班子演完了孫悟空,就要去后臺換戲了,兩個小孩還不過癮,也跟著去了。桌上宋將軍變了變臉,剛想站起來跟著去時,陳相正好過來敬酒:“今天謝謝大家來給老夫過壽,老夫真是感激不。謝謝太子殿下,謝謝靖王殿下,謝謝蕭王殿下,謝謝連小侯爺,謝謝宋將軍,老夫先干為敬!”
他說這么謙恭,太子殿下也笑著干了,桌上人都給了他面子,宋將軍只好也喝了酒。好等這一輪敬酒過后,兩個小孩有跑回來了,臉上也畫了個臉譜,嘻嘻哈哈扮鬼臉:“父王好不好看!”
燕靖怒斥了聲:“都成什么樣了,扮成戲子成何體統!”兩個小孩被訓了,眼淚眨巴眨巴就下來了,姬情連忙拿手巾給他擦,小孩子很委屈,自己胡亂擦了吧,小臉徹底花了,姬情拿著帕子給他擦了擦,她席上時好好看過燕朝,這個小孩眉眼是有幾分像燕朝,姬情不由得松了口氣:“王爺,你這是干什么呢?小孩子而已。”
宋將軍看她確認了也松了口氣,跟席上人開始寒暄,燕靖看著老實了燕朝無奈:“這幾天沒見他,他宮里越發待野了。”太子笑道:“四哥,朝兒本來就活潑,御花園花都被他給摘了,連池里魚都遭了殃。”
他這一說都笑了,戲臺子上春生班又唱了一場戲算是謝幕了,戲班子走了,臺上也沒空閑著,又換上了歌舞,清越樓歌舞,眾人都笑著看,清越姑娘彈唱很好,就連不懂音律李探都聽得津津有味,他靠顧清風關系來給相爺府幫忙,來吃頓好吃。顧清風看他這個傻樣拍了他一巴掌:“比小花美是吧!看呆了是吧!”
李探結巴了:“……大……人……不是……那個……還是你美!”李探顧清風逼視下終于說完了,本來是悄悄話結果李探是大嗓門,把所有人目光都引過來了,眾人聽著他話哈哈大笑,燕蕭笑前俯后仰,顧清風臉刷紅了,陳東慶看著顧清風笑了聲:“我這個姐夫長是很好,是不是姬老板?要比你樓里花魁還要好看吧。”
姬情下意識看了一眼燕靖咳了聲:“顧大人是相爺乘龍婿,與陳大小姐很相配,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陳大小姐不這一桌,所以承受眾人眼光只有顧清風了。顧清風看著陳東慶恨不得打他,他以為今天相爺過生日他總會消停點,結果他請來了姬情,請來了頭牌不算,他竟然還有心開自己玩笑!
陳東慶今天風光十足,穿了一身紅色袍子,顯然比他老爹還風光,今天來相府人很多,顧清風把氣忍下去了:“少爺說笑了。”
陳東慶朝他舉起酒杯:“把這杯酒干了,你我以往恩怨就兩清了。”顧清風看著桌上看熱鬧人真是想掐死他。陪他喝了這杯酒就不再理他,桌上人都是人精,這一杯酒就看出了門道,燕靖疑惑多看了一眼陳東慶,以及陳東慶身邊姬情。
姬情不愧是春花秋月樓老板娘,對任何潛客人都很熱情,連陳相兒子陳東慶都沒有放棄拉攏,姬老板給他倒酒,用酒壺很精致,燕靖好像青樓見過,看樣子兩個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見面,這個陳東慶定是春花秋月樓常客。
這一桌人都心懷鬼計,實無趣,再加上臺子上是柔和婉轉青越姑娘,實比不過前面戲班子,所以這一桌唯一兩個小孩坐不住了,纏著太子跟燕靖、燕蕭要回宮,太子跟燕靖等人只好站了起來,姬情看著偎依燕靖身邊小孩身體一下子晃了下,頭瞬間就炸開了,腦子里一片混亂,這個小孩不是燕朝!身高明顯要比燕朝高,剛才這個小孩嘻嘻哈哈撲過來就坐下了,以至于她沒有發現!
姬情心里發緊,手不由得捏了捏絲帕,燕朝一定是混戲班子里走掉了!這個時候一定早就出城了!姬情急兩手都是汗,宋將軍現也相爺府,就算去追也追不上了!現可怎么辦?
相爺府依舊是歌舞升平,陳相還那邊接受眾人敬酒,顯然不知道這里情況,姬情急要命,今天事是她疏忽了!現燕朝走了,唯一能留下只有燕靖了,怎么把他留住呢!
燕靖已經起身了,就要跟這太子他們一起出宮了,姬情不用想就知道,燕靖一定外面安插了人,連小侯爺是,他手中現握是連毅老將軍人。怎么辦呢,不能大吵大嚷,不能壞了陳相壽宴,陳相是皇帝眼前紅人啊,就連她主子紀綱都不敢得罪人啊!重要是她不能打草驚蛇,不能這么把燕靖扣下來,她……她也實不愿意看著燕靖出事,只是她是都尉親衛指揮使人啊!
姬情看了看周圍,看到正糾纏顧清風陳東慶眼睛瞇了下,顧清風也是都尉親衛人,為皇上效忠犧牲個人是應該。
顧清風這次行動中是負責招待各路人馬,燕靖出逃是用他自己人,顧清風職責是擺脫陳相府與他關聯,以防他跑了后陳相被皇上怪罪。
所以燕靖他們走,顧清風沒有跟著送送,他要招待其他人,陳東慶看到燕靖他們站起來后也想站起來,可惜他喝大了,歪歪扭扭倒了顧清風身上,這么多人,顧清風也不好讓他倒地下,也只好扶著他,陳東慶站都站不住了竟然還沒有忘記他酒壺:“來,顧清風,你陪我喝!”
顧清風扶著他:“你喝多了,我讓人扶你回去。”陳東慶臉冒紅光:“你陪我喝酒!”
顧清風冷笑:“陳少爺,你喝多了!”
陳東慶瞇了下眼睛,這個人從來不跟他行禮,他老爹不時候喊他陳少爺,陌生跟別人家似!這個人是他們家奴才!他竟然這么瞧不起自己,自己每每跟他示好,都被他毀了!陳東慶捏了捏手里酒壺,眼神也狠辣起來。
陳東慶跟他倒了一杯酒醉醺醺樣子:“今天是我父親生日,多謝你來參加。來,我們干一杯,喝了這杯……”他東倒西歪,顧清風不得不扶了扶他:“你已經喝多了,別喝了!”陳東慶纏著他:“喝,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喝!你是我姐夫,我知道你恨我,我以后都把你當我姐夫,以后……”
他說好聽,誰知道爛泥一樣貼他身上,顧清風被他壓東倒西歪,招來侍從扶他,誰知道陳東慶使勁拉著他還叨叨:“不用你們扶,滾開!我要喝酒,喝,我要跟你喝!不醉不歸!”
陳東慶大吵大鬧引了很多人望著看,陳相正要送燕靖他們,聽到動靜回頭瞪了一眼陳東慶,顧清風連忙扶著陳東慶,把他哆哆嗦嗦倒那杯酒喝了:“好了,酒我喝了,我扶你回去!”陳東慶跟個冬瓜一樣貼他身上,顧清風恨不得踹死他,兩個人歪歪扭扭往房間走,路上人都給他倆讓路。
燕靖看他時間有些長,他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他看著顧清風撐著陳東慶歪歪扭扭走,背影蕭條。
姬情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他身邊:“王爺,陳少爺對顧大人情有獨鐘啊,那壺酒都不舍給我喝呢,說是給顧大人留著。”
燕靖聽著她話不解,但是不妨礙他看著那兩人磨牙,陳相兒子真是爛泥糊不上墻!紀綱利用他牽制陳相他也完全不知道,也幸好不知道,陳相有這樣兒子皇上反而放心他了。自己這一走,皇上應該不會怪到他頭上,事情都是兩面,有利則有弊。
姬情笑著問他:“王爺還要走嗎?”
燕朝拉他手:“父王,我們走吧。”
走,當然要走,今日一別不是永別,他今天不能帶走顧清風,日后一定會回來。
姬情站空曠相爺院子里看著他走出去,剛才還熙熙攘攘人群都出去送這幾位皇親貴胄了,這院子便一下子空曠起來,豐盛宴席也成了殘羹冷炙,一片寂寥。
姬情沒有跟著出去看,她清楚知道燕靖是攔不住,除非他自己回來,顧清風他心中有多重分量她不清楚,燕靖城府太深,她也僅僅從他一星半點眼神里窺探出來,只是顧清風與他野心相比孰重孰輕她就看不出來了,這一步棋她走到太險,幾乎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命懸一線,不得已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