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風某日在看書,這小家伙又跑來了,跑到顧長平的搖籃前看,顧清風站著涼涼的看他:“你又想干嘛?還想挨打啊?”燕軒下巴一仰從鼻子里哼了聲:“我就是來看看長平的,現在看完了,我走了,不用送了。”顧清風看他背著手學他父親的樣子嗤笑了聲,學誰不好,學他干什么。
顧清風坐下來,想端起茶杯來喝口茶,剛端起來,還沒等喝的顧清風一下子扣地上了,茶杯里一條還在撲騰的蜒蚰,碧荷聽著動靜跑過來,看見那條蚰蜒還在跑,剛脫離熱水,它急著逃命,不管不顧的往腳底下鉆,碧荷嚇的花容失色:“娘娘!”手忙腳亂的往顧清風身上跳。
顧清風抱著碧荷用腳踩死了蚰蜒,踩的死死的,幸虧他手沒有好,沒端穩,要是好了,沒準就讓他喝下去了。碧荷還抱著他脖子,腳使勁翹著,臉都白了:“娘娘……”顧清風把她放一邊:“沒事,已經死了。七喜,把它打掃出去吧。”
燕軒趴在外面看他沒有上當哼了聲跑了,顧清風看著小屁孩瞇了瞇眼,決定跟燕靖告狀,讓他管管他兒子,果然燕靖聽了他的枕頭風把燕軒弄去上學了,跟著燕朝一起讀書,從早上四更開始一直到晚上,小家伙沒精神了,好幾天沒來煩他。顧清風又開始看他的醫書,他的手還是疼,連拿筷子都不行。
碧荷心驚肉跳了好幾天,每天拿杯子手都有點抖,頗有點杯弓蛇影的感覺了。
這天燕軒終于得空來了,碧荷一看他很緊張,給他行禮都膽戰心驚的,燕軒剛一伸手她就嚇了一挑,燕軒大樂:“給你吃糖,你怕什么,快吃。”碧荷不得已的咬了一口,竟然是甜的。燕軒哼了聲:“我又不害你。”碧荷陪笑,她不是怕他害他,而是怕他嚇她,她小的時候被蜒蚰咬過,腰上腫了一大片,昏睡了足足半天才醒,這種蟲子是有毒的,所以她現在才這么怕這種蟲子。
碧荷陪笑燕軒哼了聲,丟給顧清風一塊糖:“你吃。”顧清風扒開嘗了嘗,剛開始是甜的,里面就不是了,辣的要死,顧清風硬是咽下去了:“好了,糖我也吃了,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燕軒看他都吃了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奶娘懷里的顧長平后就真走了,戀戀不舍的,顧清風等他走了,連忙開始喝水,他沒想到這小孩還真有志氣,跟他較量上了,你說他才這么點怎么就知道喜歡男的呢,顧長平再好看也是男的啊,他都跟他說過好幾次了,這是弟弟不是妹妹,他真的是一點好的都不學,喜歡男人他倒是學的快,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怪不得劉妃擔心的要命,是應該好好管著。
顧清風拜情有獨鐘的燕軒所賜吃了好幾次苦頭,燕軒小打小鬧是防不勝防,顧清風走到御花園里會掉到陷阱里,故意掉下去的,小陷阱太小了,頂多是讓他拌一下,小孩子看他上當了很高興,在樹后面手足舞蹈的,顧清風冷笑一聲把他從樹后面拽出來,這種小伎倆也來騙他,也不想想他是干什么出身的。
燕軒沒想到會被他抓到,一下子慌了掙開他跑了,顧清風在后面跟著,慢悠悠的走,反正他已經追不上燕軒了,燕軒那兩條小腿跑的蹭蹭的,身后的小太監都跟不上,每次都苦笑著跟他道歉,顧清風很大度的不計較,他倒不怕燕軒對顧長平使壞,燕軒還是個小孩,沒有什么壞心眼,他不讓他見顧長平純粹是不喜歡而已。
他一點都不喜歡燕軒,這個小孩的眉眼越來越像燕靖,就連行事也越的像他,明明被自己罵了應該別再來了的,可是每次還來,每次還弄那些他不放在眼里的惡作劇,仿佛這樣好玩一樣,他陪他玩夠了。他越來越不想看他,每次那個小身影都倔強的站著,可是眼神偷偷的看你,那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他煩心,他有什么好看的,還是他這么可怕?怕他也好啊,怕他就永遠別來啊,可是他偏偏犯賤,一次一次的來,每次被自己罵了都嬉皮笑臉的,這么點小孩臉皮怎么這么厚,就跟他爹一樣,也不知道聽誰說的弄來一些金銀珠寶給他看,一次兩次他應付似得笑,可是次數多了他煩,他已經看不了他那種討好自己賤兮兮的樣子,仿佛自己成了天仙一樣,這不是來笑話他的嗎。
顧清風心里有些冷,他回到院里時,燕軒沒來的急跑,他扭扭捏捏的站在顧長平的搖籃邊趾高氣揚的哼了聲:“我是奉旨來看小弟弟的,你不能趕我走。”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監哭笑不得,顧清風看著他這個賤兮兮的樣子也無奈了,他還沒見過如此厚臉皮的小孩,打不怕罵不怕,簡直一顆硬邦邦的銅豌豆。
燕軒對于顧清風的妥協越的得意,他也不知道是隨誰,一點都不喜歡上課,每次都能跑出來找他玩,在顧清風看來是玩,然而這個小孩不知道,他只以為他那些小惡作劇很厲害,每次都能把顧清風騙出去,只要他惡作劇越大,顧清風耽擱的時間就越長,他就能看小孩時間長點,而顧清風最近也常去池塘邊轉悠,不知道是找什么,現在是到春天了,外面花花草草的,顧清風不知道在找什么寶貝,不過給燕軒提供了方便,顧清風是個大笨蛋,他一絆就能把他絆倒,這次也一樣,顧清風在河邊走來走去的,不知道是不是要撈魚,燕軒把他事先埋伏好的線一拉,顧清風就……掉水里了。燕軒沒有想到他怎么掉水里去了,不是應該掉他的陷阱里嗎?
燕軒有些遲疑的跑,他想掉水里也沒事,暗衛一定第一時間把顧清風撈出來,他父皇看這個人看的緊緊的,身邊跟著好幾個暗衛,燕軒本來想的挺好的,可是當他聽見后面著急的呼喊聲時停了腳,小太監七喜的哭聲伴著暗衛的聲音很著急:“娘娘!娘娘,你在哪!”
燕軒有些不安,又往回跑,跑到池塘傻眼了,河里只有5個暗衛翻了天地找,河水都攪混了,可是顧清風依舊沒有影子,燕軒圍著池塘小聲的喊:“顧清風?顧清風!顧清風!”聲音越來越大,暗衛被他指揮著去找人,燕軒圍著池塘轉:“顧清風,你快出來,快出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聲音帶著哭腔了,顧清風躺在水底聽見了,可是他沒有出來,他想徹底的擺脫這個小孩,讓他以后都別來煩他,既然打不怕罵不怕,那就嚇唬嚇唬他吧,這個小孩的心眼不壞,他也不想跟他結仇。顧清風的水性特別的好,他在暗衛下水的那一刻已經飛快的游到另一邊了,然后就躲在了水下,這個荷塘有很多荷花,這個季節荷花未開,還是枯枝,顧清風就折了一段,透出了水面以作呼吸用的,只要撐一會保證就能把小屁孩嚇哭,以后再也不敢來找他。
他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這個小孩的,卻沒有想到嚇到的還有別人。
顧清風想不到燕靖會著急,竟然親自跳入了湖里,衣服都沒來的急脫,安總管后面焦急的喊:“皇上,皇上……娘娘啊……”聲音有點慘,顧清風被嚇著了。
顧清風是被他拖出來的,見著他來他嚇了一跳,迫不得已就露出了頭,然后就被他抱上來了,燕靖還在拍他的背,顧清風勉強吐出幾口水,臉色青白,荷塘的水太冷了,燕靖也好不到哪里去,臉色難看的像是要擠出水來,掐著他的肩膀像要把他捏碎,顧清風兩眼一翻暈過去了,皇恩太重,凡人是受不了的,醒著是會折壽的。燕靖臉色扭曲了好幾下,把他緊緊的抱了起來:“快宣太醫!”
顧清風被他一路抱回了寢宮,一路上走的又急又快,他甚至能聽清楚他心臟跳動的頻率,跟他的腳步一樣又快又急,跟那年他從戰場上救了他、把他抱在馬前一樣快,顧清風靠在他懷里死死的咬住了牙,燕靖,你為什么要救我,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你明明不喜歡我,為什么還對我這么好。
燕靖還是抱著他,牢牢的抱著他,進了屋就把他抱緊了被子里,死死的抱住了,把碧荷跟蓮兒都嚇了一跳:“皇上,皇上,您跟娘娘把濕衣服換下來吧,這樣容易風寒。”
燕靖才抬起頭來哦了聲,開始給顧清風脫衣服,卻怎么也解不開腰帶,手抖的厲害,顧清風閉著眼不知道怎么睜開。季厚樸來的很快,給顧清風開了幾幅御寒的藥方,顧清風靠在他身上喝了一碗藥,燕靖的身上還是濕透的衣服,顧清風閉著眼睛,眼睫毛直顫,燕靖沒有喊他,跟以前一樣沒有拆穿他拙劣的演技。看他喝完了藥把他放平了,蓋上厚被子,才去換衣服。
燕靖換了衣服也沒再去上朝,他好幾天都沒有去,因為顧清風真的生病了,他在池塘里藏了很長時間,躲在一塊石頭后面,暗衛怎么也找不到他,找不到他到只好跑去告訴燕靖,再到燕靖跑回來,跳下去找他,有很長時間,三月份的水還是很冷,顧清風生病了。不僅感冒了,身上的舊傷復了,一陣陣的疼,他終于躺在床上老實了,燕靖給他掖掖被子:“今天感覺好點了嗎?”顧清風看著他眼里的血絲張了張口:“對不起。”
燕靖摸摸他的臉:“怎么了?”
顧清風朝他笑笑,對不起,我以后不會再讓你擔心了,我不想在這里了,我不想再見你了,你不必再為了一個替身這樣了,我不值得你救。我也原諒你了,你把我當成替身,我原諒你了,有多大的錯也被這兩次救命之恩抵消了,顧清風心里難受的要命,看著燕靖笑了笑,算命的說我本就沒有那個命,這輩子無妻無妾,無兒無女。所以不怪你,我本來就沒有想過會有一份愛情,會有一個家,會有一個孩子,會有一個大富大貴的你。
燕靖細細的摸了摸他的臉:“別想太多,等你病好了就好了。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上朝,我想好了,讓你給我當御前侍衛,也跟將軍一樣是三品呢,有一百八十石的俸祿呢,你白天給我當侍衛,晚上給我當妃子,一年拿兩份俸祿好不好?”我要時時刻刻看著你,不想再跟你分開了。顧清風點了點頭:“好。”燕靖這幾個月來第一次看他如此依賴他,心里不由得酸澀,他低頭貼著他的臉蹭了蹭:“好了,再睡一會。”
顧清風很聽話的閉上了眼,兩邊的眼淚順著臉滑下來。他很少哭,燕靖看著他的眼淚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