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年沒有任何生靈進入過的地面厚實而堅硬,李炫的神魂小心翼翼的下潛著,一直升入到地下一千丈的深度,才終于感應到了一點不同。</br> “應該就是這附近了……”李炫釋放出的神魂極為的微弱,為的就是避開藏身在指揮部的尸帥。</br> 光憑這一絲的神魂他做不了太多的事情,只能先確定骸骨的位置。</br> 神魂游走著,又穿破了一片土層,豁然遇到了一道無形的阻隔。</br> 傳聞中,那個神靈骸骨是用某種上古符陣保護住,才能埋藏在地底幾千上萬年的歲月而沒有被發現。</br> 如今這道阻隔應該就是符陣的外圍了。</br> “要怎么做呢……”李炫陷入了沉思。</br> 想要破解就必須釋放出更多的神魂,可有個尸帥在身邊虎視眈眈,很容易會被發現。</br> 親自潛入地下更加危險,總之想要挖出骸骨,一定得避開尸帥的威脅。</br> “這老家伙總是藏在指揮部,既然如此,只能制造一個機會把他引出去了。”</br> 李炫深吸了一口氣,無奈的制訂了又一個計劃。</br> 第二天一大早,李炫稟告過黑旗媚之后,和黑旗眸一起走出了歸魂谷。</br> 一座深潭邊,黑旗眸兩眼無神的坐在圓石上,對李炫在她面前的作為完全視而不見。</br> 如今的黑旗眸就如同一具催眠的傀儡,只要單獨跟李炫在一起就會被控制一切的思維和行動。</br> 李炫也不去理會黑旗眸的存在,他鄭重的取出一只流光閃閃的靈獸袋,輕輕在上面一拍。</br> “唰”的一道幽光閃過,蛟妖那蜿蜒盤旋的身軀就出現在了李炫的頭頂。</br> 這老妖有一陣子沒現身了,先活動了下筋骨,這才懶洋洋的問道:“主人,有什么吩咐?”</br> 李炫早習慣蛟妖這副口氣,畢竟人家是萬年老妖,總要有點矜持。</br> 都說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只要蛟妖聽話能打,李炫對他的態度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br> “那邊的山谷里有個尸帥,我要你想辦法把他引出來,拖延上三個時辰左右就好,能做到嗎?”</br> 李炫道。</br> “尸帥……”蛟妖打個哈欠,吧嗒吧嗒嘴,顯然對這個任務不怎么上心。</br> “別小看了他。</br> 如果我猜測的沒錯,尸帥只要一現身,人類那邊也會有反應。</br> 據我所知,人類一方至少有一個化神強者,你要是不小心一點,說不定就要吃虧!”</br> 聽到化神修士的存在,蛟妖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的嚴肅。</br> “化神和尸帥……不太好辦啊。”</br> 蛟妖翻了翻白眼,瞄向李炫的目光里帶著幾分期冀。</br> “想要好處是嗎?”</br> 李炫哪還不知道蛟妖的心思。</br> 從本質上來說,蛟妖就像是個生意人,所謂無利不起早,沒好處的事情誰干啊!“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碎星魂石,如果你順利完成這一次的任務,我就替你找一顆。”</br> 李炫循循善誘的道。</br> “真的!”</br> 蛟妖瞪圓了眼睛。</br> 當初它攪動風云也是看在碎星魂石的份上,這寶物對它的修煉進階至關重要,誘惑自然是極大。</br> “我有跟你開過玩笑嗎?”</br> 李炫聳了聳肩膀,“何況你進階的話,對我也有好處。”</br> “這倒是……”一想到進階之后還是得給李炫當打手,蛟妖就有點憤恨的白了李炫一眼,“好吧,那我就全力以赴,反正只要三個時辰……”最近十幾天來,荒沌境變得平靜起來。</br> 人類和喪尸之間并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斗,似乎很滿足于目前的勢力劃分。</br> 小股的摩擦雖然時而有之,卻足夠讓雙方緊繃的神經都暫時平復下來。</br> 莽陽山,這里是人類修士的前線。</br> 上萬修士聚集在此,無論喪尸的攻擊怎么猛烈,就是不肯后退一步。</br> 數日的平靜讓這里變得安寧許多,地上也不見了零碎的尸體,血跡也早已經干涸。</br> 只有哨兵在凝望著前方,其他人都在休息。</br> 忽然,天邊涌起一道烏云,滾滾的云層中露出一截翻云覆雨的蛟龍身軀。</br> 雷鳴般的吼聲挑釁著喝罵道:“聽說這兒有個化神老怪,給我滾出來!”</br> “妖龍!”</br> 看到驟然出現的烏云中那翻滾不休的黑色蛟龍,哨兵們一個個目瞪口呆。</br> 不是一直在跟喪尸開戰嗎,怎么冒出來一條妖龍,難道妖族也要插一腳嗎?</br> 每個人類修士的心底都涌起一陣寒意。</br> “嗡嗡嗡!”</br> 一陣古怪的異響中,半空中浮現出了一個白眉老者的身影。</br> 他的腳下踏著一面黃金羅盤,手中端著一柄拂塵,渾身散發出赫赫威勢。</br> “嘖嘖,果然有個化神老怪。”</br> 來的正是蛟妖,他停在不遠處的空中,沖著白眉老者吐了吐猩紅的舌頭。</br> “大膽妖孽,敢到此地來撒野,莫非是來送死嗎?”</br> 白眉老者怒目圓睜道。</br> “誰死還不一定呢。”</br> 蛟妖嘿嘿獰笑著,一張口便吐出無數道黑色細絲。</br> 白眉老者沒想到蛟妖如此的直截了當,居然只說了一句話就發動攻擊,不禁有些手忙腳亂。</br> 就見他腳底的黃金羅盤“嗖”的一聲擋在身前,金光奪目,四面溢開流光溢彩,將黑色細絲統統阻隔。</br> “雕蟲小技!”</br> 擋下黑色細絲,白眉老者才松了一口氣。</br> 手中拂塵一抖,無數星星點點的塵埃向著蛟妖蔓延而去。</br> 蛟妖眼珠滴溜溜的亂轉,不住的扭動身軀,將一團團的烏云鼓蕩而去。</br> 一人一妖纏斗在一起,這邊翻天覆地驅云弄雨,那邊金光灼灼漫天揚塵,你來我往打的好不熱鬧。</br> 正打的精彩處,蛟妖忽然一卷身子,放聲大笑道:“沒趣沒趣,跟你打架打的我直瞌睡,怎么你們就只有這樣的三腳貓嗎?”</br> 白眉老者勃然震怒道:“死妖龍,你打不過還要嘴硬?”</br> “我打不過你?”</br> 蛟妖冷冷說著,猛地吐出一顆黑黝黝的珠子,無邊妖氣從珠子上彌漫開來,天空瞬間就變得一片陰霾。</br> 這一刻,世界好像被凝固了一般,蛟妖發出猙獰的笑聲,妖氣鋪天蓋地的往莽陽山重壓而下。</br> 白眉老者大駭,口中連忙念動咒語,催動著黃金羅盤上前迎擊。</br> “不要魯莽!”</br> 一個沉穩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后響起,卻是一個青衣中年男子。</br> 一看到青衣男子出現,白眉老者頓時恭謹下來,低聲道:“前輩……這妖龍實在狂妄!”</br> “我來收拾他!”</br> 青衣男子一振衣袂,輕飄飄的直上云霄。</br> 看到青衣男子冒頭,蛟妖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顆汗珠。</br> 怎么又冒出來一個!而且看情況,這家伙已經站在了化神境的巔峰……再邁出一步,這小千世界可就容不下他了!別看它是萬年老妖,修為理應在化神之上,可這萬年來它都只是躲起來睡大覺,論起真正的實力卻也只是跟化神后期修士在伯仲之間。</br>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化神巔峰修士,再加上剛剛的白眉老者,兩個打一個的話,蛟妖幾乎沒有任何的勝算。</br> “化神巔峰……”蛟妖明知故問道。</br> “沒錯。</br> 閣下應該是有超過萬年壽命的妖族吧,為何要摻和人類和喪尸的戰斗呢?”</br> 青衣男子淡淡的問道。</br> 以他的修為,一舉一動無不透出高深莫測的威能,根本無需裝腔作勢也盡顯高人風范。</br> “妖族喪尸本為一體。”</br> 蛟妖笑起來,“既然你冒頭了,我倒是要看看化神巔峰到底有多厲害!”</br> 話音未落,蛟妖身上的烏云盡數漫卷而出,包裹著那顆珠子氣勢洶洶的朝著青衣男子狂轟而去。</br> 青衣男子面對蛟妖如此兇猛的攻擊卻是巋然不動,直到烏云欺到面前,才輕輕的一揮手,口中吐出一個字道:“破!”</br> “轟”的一聲,滾滾烏云盡數散去,那顆珠子也抖了幾下,釋放的陰氣黯淡了許多。</br> “真言決!”</br> 蛟妖瞪圓了眼珠。</br> 它知道化神巔峰肯定有幾把刷子,卻沒料到如此了得,還精通厲害無比的真言決!本來也打算逃走的,蛟妖當下不再猶豫,一張口將珠子吞回肚子里,轉身就跑。</br> 它來的快去的也快,一轉瞬就逃出了數百里。</br> “前輩!”</br> 白眉老者來到青衣男子身后,恭敬的問道,“我們要不要追?</br> 我看這妖龍來的古怪,難道有埋伏?”</br> “管他什么埋伏,且去看看就知道了。”</br> 青衣男子似乎并不在乎任何埋伏,身形微微一晃已經追了上去。</br> 白眉老者眉頭微蹙,卻也腳踩黃金羅盤,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br> 一龍兩人轉瞬就穿越了小半個荒沌境,來到了歸魂谷的上空。</br> 離的遠遠的,蛟妖就猛地吐出一口妖氣,朝著歸魂谷猛烈的吹拂過去,口中還大聲的喝道:“化神巔峰打上門來了,快點出來迎敵啊!”</br> 山谷中早就有了警惕,峰頂那座大炮已經調整了位置,可等看清楚來犯的居然是一頭妖龍和兩個強大修士,炮手早驚的目瞪口呆。</br> 一股黑氣從歸魂谷中冒出來,黑色身軀漸漸成形,雄健軒昂的尸帥佇立在谷口,冷眼看著蛟妖道:“你是哪里來的妖族,怎么會出現在荒沌境?”</br> “先別說那些廢話了,你沒瞧見追兵嗎?”</br> 蛟妖狡猾的停留在距離尸帥一段距離的半空中,側過身子看起來好似跟他是同一陣營。</br> 尸帥還待問時,人類的追兵已經到了近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