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靈山依然燈光通明宛若白晝。</br> 在靈山的上方,赫然懸掛著十二輪圓盤般的明月,如同十二盞輝煌奪目的明燈,照耀著整個靈山的一草一木。</br> 不夜之地,這便是靈山的寫照。</br> 不過讓人感覺到奇怪的是,天空中似乎殘缺了一個角落,唯獨那里沒有光芒,就如同完美的盤子缺少了一角,有些美中不足。</br> “那里怎么好像缺了一角。”</br> 李炫隨口問道。</br> 他如今置身于靈山的松濤閣中,這里是靈山專門接待外來修士的地方。</br> 名為待客之所,其實附近到處都布滿了機關禁制,四周也有數十個暗哨在監視,根本就是一種變相的軟禁。</br> “你不知道嗎?”</br> 一旁的胖修士打個哈欠道。</br> 這胖修士名叫胡波,乃是從遙遠的東方浩然境來靈山的。</br> 他和李炫都住在松濤閣中,閑聊幾句便混熟了。</br> 據他說已經在靈山住了一個多月,打聽到不少的小道消息。</br> “我今兒個才來,怎么會知道。”</br> 李炫從須彌空間取出一個酒壺,打開塞子便聞到撲鼻的酒香。</br> 胡波聞見,眼睛頓時一亮。</br> “來,反正無事,咱們喝一杯。”</br> 李炫變戲法的又取出兩個酒杯,給胡波斟上一杯。</br> 胡波樂顛顛的接過酒杯,先貪婪的聞了一下,才贊賞的道:“好酒啊!我們浩然境就沒有這樣的好酒!”</br> 待他一杯滿飲而盡,更是兩只眼睛瞇成一條縫,連聲的夸獎起來。</br> 李炫又給胡波倒上一杯,這才慢條斯理的問道:“不知天上那缺的一角是什么典故,還請胡兄指教。”</br> 胡波左右看看,擺出一副神秘的模樣,壓低聲音道:“你知道靈山十三英嗎?”</br> “當然知道。”</br> 李炫點頭。</br> 他何止知道,還干掉了其中之一呢。</br> “這天上的明燈聽說就是靈山十三英化神之時的本命之光,本來是十三盞,恰好把整個靈山都照的通亮。</br> 我來的時候,天上還是十三盞燈呢,可就在前幾天隕落了一盞!”</br> 胡波道。</br> 見李炫聽的入神,胡波又道:“隕落的是極華子,十三英當中排名最后的一個。</br> 聽說他也是個化神強者,天知道哪一路的喪尸這樣厲害,居然把他干掉了。”</br> 胡波說的唾沫橫飛,卻哪里知道兇手就坐在他的面前。</br> 李炫聽到這里,才知道天空中少掉一盞燈原來跟自己有關,不禁啞然。</br> 胡波一邊說,一邊連喝了五六杯,目光變得有些迷離。</br> 這酒名為“情人醉”,酒釀成之后又用數種藥草浸泡,酒力極大。</br> 尋常的元嬰修士喝下幾杯后也要酩酊大醉,胡波一連數杯下肚也扛不住了。</br> “胡兄,還是早點休息吧。”</br> 李炫抬頭看看那十二盞明燈,露出一絲笑容。</br> “我……我不睡……”胡波一句話沒說完,人已經歪倒在椅子上,嘴角流出涎水,居然就這樣昏睡過去。</br> “胡兄?</br> 胡兄?”</br> 李炫呼喚了兩聲,胡波卻是一聲不吭一動不動。</br> 李炫嘴角微微翹起來,信手在面前的石桌上畫出一個符陣來。</br> 片刻之后符陣完成,當中閃爍一下后,居然從中響起了一個和李炫一般無二的聲音來。</br> “胡兄,我再敬你一杯。”</br> 一座符陣竟然能夠模擬人的聲音,這簡直匪夷所思。</br> 就算是最見多識廣的修士,只怕也難以想象有這種玄妙的方法。</br> 胡波本來酣睡著,聞言竟是閉著眼睛,微張開嘴道:“好酒,你這酒真是美味啊,我要多喝幾杯才行。”</br> 他口中說著,身體卻依然保持著酣睡的狀態,莫不是說夢話不成?</br> 就聽符陣中再度響起李炫的聲音,跟睡夢中的胡波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br> 若是只聽對話,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這是符陣和一個昏睡修士在交談。</br> 原來胡波喝的情人醉之中,有一味浸泡的草藥名叫“應聲蟲”。</br> 這應聲蟲乃是生長在小千仙界偏僻之地的一種異蟲,經常會模擬人聲與人對話。</br> 情人醉中溶解了應聲蟲,也殘留在了胡波的體內,讓他不自覺的發出聲音和符陣對話。</br> 聽上去,倒像是兩人交談甚歡。</br> “胡兄,你就費心一些多聊幾句吧。”</br> 布置妥當,李炫并沒有松口氣,而是又在胡波身旁小心翼翼的布下了兩外幾個小型陣法,這才一縱身消失在松濤閣中。</br> 等再度現身的時候,李炫已經置身于松濤閣之外。</br> 在他面前不遠的地方,一片灌木當中有個修士側耳傾聽著松濤閣中的一切。</br> 在他的面前有一個厚本子和一支筆,就見那筆懸浮在空中,正自動的將松濤閣中傳出的聲音記錄在本子上,連一個字都不會漏過。</br> “你就在這里慢慢聽吧。”</br> 李炫的身影漸漸模糊。</br> 就算頭頂上光明如晝,他卻依然可以隱藏在四周的景色中。</br> 除非特意去觀察,否則光用肉眼幾乎難以分辨出他的存在。</br> “咦?”</br> 監視松濤閣的修士好像聽到了什么,不禁扭頭來看。</br> 他看來看去,除了一陣微微輕撫而來的風什么也沒感應到。</br> “是不是太累了……”修士揉了揉眼睛,重新認真的傾聽起松濤閣中的對話。</br> 他卻渾然不知監視的兩個對象一個已經酣然大睡,一個剛剛從他身前走過。</br> 李炫的潛行匿蹤之術更加出神入化,施展開來就如同融化在虛空中一般,他曾經靠著這匪夷所思的能力躲避開極華子的搜尋,如今他故計重施行走在靈山上,同樣如入無人之境。</br> 別看那機關重重布滿每一寸的土地,李炫閑庭信步如同在自家的后院一般。</br> 不管那符陣萬千殺機彌漫,李炫悠閑自在根本不屑一顧。</br> 映入眼中的禁制個個兇險,可李炫是前世的大羅金仙,就算是封印了遺骸的上古符陣都無法擋住他,這些禁制更是不值一提。</br> 宛若一個幽靈般,在無數的陷阱之間游走,李炫覺得十分刺激。</br> 他天生就喜歡冒險,喜歡在刀刃上行走的感覺。</br> 越是在這樣兇險的環境中,他越是能集中精神,發揮出前所未有的潛力。</br> 這就好像在刀叢中尋覓到一首小詩,輕輕的吟誦,危險中自有一種極限的悠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