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沉思,李炫就打定了主意,他將身上撕破幾個口子,一閃身鉆進了叢林之中。</br> 曹曼走在蠻族隊伍的最前面,他在蠻族中算是高大一些的,昂首闊步很有氣勢。</br> 在他身后是那群人類青年,他們臉上帶著茫然的表情,不知道將會被帶到什么地方去。</br> 其他的蠻族則四散分布在周圍,大概是怕這群人類青年里有人掉隊或者溜走,他們的眼睛瞪的溜圓,胡子一根根如同刺猬般的乍立起來,兇巴巴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栗。</br> 隊伍正在前行,曹曼忽然一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來。</br> 他冷冷的望向路旁的草叢,低吼一聲:“什么人,出來!”</br> 其他的蠻族都抄起火槍來,瞄準那一片草叢,他們的神情有些緊張,似乎草叢里藏著什么兇猛的野獸。</br> “別……別開槍。”</br> 一只手從草叢里舉起來,隨后李炫就站了出來。</br> 他滿臉塵土,衣衫破爛,看起來和隊伍中那些人類青年沒什么兩樣。</br> 曹曼緊鎖的眉頭微微舒緩了一點,他走到李炫的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沉聲問:“你是什么人,怎么會在這里?”</br> 李炫支支吾吾的不作聲,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還偷瞄著曹曼手中的巨斧。</br> 這一番的演技相當高超,就算是經驗豐富的曹曼也被騙了。</br> “我知道了,你也是偷渡過來的吧。”</br> 曹曼哈哈一笑,“在那邊混的不如意,想來這邊挖礦賺錢?”</br> 李炫不迭的點頭:“是啊,我想賺錢,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br> 曹曼哈哈一笑,回頭沖其他的蠻族說:“這小子竟然能一個人偷渡過來,也算有點意思。”</br> 其他蠻族也都放松下警惕來,將火槍塞在腰間,打量李炫幾眼,就又去關照那些青年了。</br> 曹曼伸出手來,在李炫的身上捏了幾把,嘖嘖的說:“看不出來你還挺結實的,想要賺錢嗎?”</br> “想啊,當然想了。”</br> 李炫滿臉喜色的說。</br> “這些人都是去挖礦賺錢的,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br> 曹曼問李炫。</br> “好啊,只要有錢賺,去哪里都行。”</br> 李炫“雀躍”的說。</br> “那就走吧。”</br> 曹曼指了指那群青年,“跟著我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還能攢下錢回家娶個胖媳婦。”</br> 李炫笨手笨腳的爬上大路,一臉喜色的鉆進青年的隊伍之中。</br> 這些青年應該是經過了長途跋涉,相當的疲憊,不過還是能看出來他們的身體結實有力,都是相當不錯的勞動力。</br> 尾隨在隊伍之中,李炫小聲的跟其他人搭訕,很快就了解到一些情況。</br> 原來這些青年都是春秋帝國的農民,因為最近一兩年年景不好,種地維持不了生活,就想到蠻族國度來挖礦。</br> 蠻族國度到處都是礦山,勞動力又不足,急需礦工,而且工錢相當的豐厚。</br> 只是春秋帝國禁止勞動力外出,在邊境線上設立了不少的關卡,所以這些青年想要出來打工,就只能偷渡了。</br> 方才那群黑衣人和這群蠻族就是在兩國邊境上來回偷渡勞動力的黑幫分子。</br> 青年們每個人交十個銀錠的偷渡費用,他們就負責將人帶到蠻族國度,再介紹一些報酬豐厚的礦工工作。</br> 據說只要賣力的干上三年,就可以賺回幾十個金錠。</br> “我都算過了,只要好好干上三年,就能攢下一筆錢,到時候衣錦還鄉,先蓋一間大房子,再買幾畝地,娶個媳婦,生個胖娃娃,到時候就有好日子過了。”</br> 走在李炫身邊的一個青年喜滋滋的說,他滿臉菜色,疲憊不堪,可是說起未來的日子,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神采。</br> “真的那么簡單嗎?”</br> 李炫暗想,他總覺得這些蠻族不是什么好人。</br> 隊伍走了幾個小時,天蒙蒙亮的時候,蠻族們便吆喝著他們藏進叢林之中。</br> 天大亮起來,叢林里卻依然昏暗。</br> 青年們三個一群兩個一伙的躺在草地上休息,蠻族們來回的巡視,聽到有人打呼,就過去踢一腳。</br> “為什么白天不能走?”</br> 李炫低聲的問身旁的人。</br> “白天有巡邏隊,蠻族國也不準偷渡的,如果被巡邏隊發現,我們都得被送回家。”</br> 那人回答說。</br> 李炫瞇起眼睛來,他想起路上的確也見到過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原來是防范偷渡客的。</br> 看來想要到蠻族國度打工賺錢,也要經歷一番風險,倒霉的話恐怕要血本無歸。</br> 其他人都在休息,李炫干脆也閉上眼睛假寐,他經過一路錘煉,已經到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程度,叢林之外那些微小的動靜也逃不過他的耳朵。</br>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馬蹄聲驚擾了李炫的休息。</br> 他雖然閉著眼睛,可結合著聽到的動靜,腦海中依然浮現出一幕幕的畫面。</br> 熔爐古道上,由十個蠻族組成的巡邏隊正在緩緩的行進,最前面是兩個斥候,他們負責偵查遠處的動靜,后面是六名體格健碩的戰士,他們騎著看起來如同驢子一般的栗馬,最后則是一個煉丹師和一個儒士,雖然不如人類看起來器宇軒昂,卻也很有幾分威懾力。</br> 這樣子的巡邏隊在邊境線上有三十個之多,每天都要在熔爐古道上來回的巡視兩遍,以防止愈演愈烈的偷渡行為。</br> 不過蠻族國雖然對此管理的頗為嚴密,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對這些巡邏隊來說,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真的碰上偷渡的隊伍,有時候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當他們來到李炫等人藏身的叢林外時,最前面的兩個斥候停了下來,他們身旁跟隨著的兩頭銀狼抽動著鼻子,焦躁不安的搖晃著尾巴。</br> “嘩啦啦”,叢林里一陣輕響,曹曼滿臉笑容的走了出去,熱情的招呼起來。</br> “今天輪到你們第八小隊嗎,真是辛苦了。”</br> 曹曼走上大路,跟為首的一個斥候來了個很熱情的擁抱。</br> “這一趟又有多少個豬玀啊?”</br> 那斥候往叢林里瞄著,雖然里面黑乎乎的,可以他斥候精準的聽力,能夠從低沉的呼吸聲中判斷出里面藏著不少人。</br> “最近人比較少,才三十幾個。”</br> 曹曼一邊說一邊取出個小錢袋,很隱秘的塞進斥候的手中。</br> 斥候掂了掂錢袋的重量,滿意的塞進懷中,又壓低聲音說:“前幾天那幾個死掉的豬玀處理好了嗎?”</br> “都埋掉了,你們就放心吧,不會有人找到的。”</br> 曹曼說。</br> “那就好,可不要給我們惹麻煩,事情鬧大了對大家都沒好處。”</br> 斥候說著,沖后面的同伴揮揮手,若無其事的繼續前進。</br> 等他們走遠,曹曼才啐了一口,重新回到叢林之中。</br> 李炫距離的很遠,只能偶爾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雖然聽不到具體的內容,卻也知道這群蠻族和巡邏隊之間有黑幕交易。</br> “不管哪里都是這么黑暗啊。”</br> 李炫心想。</br> 春秋帝國里,只要有錢有勢力就能一手遮天,比如小杜,他如果想要殺什么人,就是一句話的事情。</br> 同樣,在蠻族國度,這種事情也不會少。</br> 這個世界和弱肉強食的叢林沒什么區別,不想被人吞掉,就必須變得越來越強,比任何人都強。</br> 整個白天隊伍都在休息,到了傍晚大家都醒過來,啃了一會兒干糧之后,又趁著月色繼續上路。</br> 快到熔爐鎮的時候,在蠻族們的帶領下,隊伍離開了熔爐古道,轉上一條布滿荊棘的小路。</br> 李炫本來想趁機逃走,可聽到一個蠻族說這回的目的地距離黎明鎮不遠,就改變了主意。</br> 他要找的蠻族工匠大師丁鐵錘就在黎明鎮,跟著隊伍走,可以給他省卻不少的麻煩,既然如此,就再演幾天的戲吧。</br> 隊伍就這樣的晝伏夜出,一連兩天都在荒山野嶺之間行進,偶爾碰到巡邏隊,蠻族們總是能夠用金錢化險為夷。</br> 第三天傍晚的時候,隊伍正要出發,李炫忽然聽到有人尖叫一聲。</br> 他回頭去看,就見一個青年倒在地上,驚恐的叫喊著,而他的大腿上還掛著一條碧綠色的小蛇。</br> “毒蛇!”</br> 大家都嚇了一跳,膽子小的連連后退,膽子大的撿起樹枝,想要將毒蛇打死。</br> “閉嘴。”</br> 曹曼冒了出來,低吼一聲,眾人立刻收聲,可目光還是離不開那條毒蛇。</br> 曹曼走了過去,伸出手來向毒蛇抓去,那毒蛇似乎感覺到危險,松開青年的大腿,跳了起來,向曹曼的手腕咬去。</br> 曹曼手一抖,兩根手指閃電般的捏住毒蛇的七寸,毒蛇張大嘴,卻咬不下去。</br> “媽的。”</br> 曹曼爆了一句粗口,手指一用力,毒蛇被捏成兩截。</br> 他將蛇尸丟在地上,一腳踩上去,碾成了肉泥。</br> 曹曼干掉了毒蛇,寒著臉走到那呻吟不已的青年面前,蹲下來抓住他的褲子一扯,“咔嚓”一聲褲子被撕裂成兩爿,露出烏黑發青的大腿。</br> 眾人都圍過去,就見兩個小小的傷口正流出淤黑的膿血,傷口附近一片烏黑,還有一條黑線正緩慢的沿著血脈往上爬,顯然中毒已深。</br> 青年躺在草地上,口中“哎呦哎呦”的呻吟著,聲音卻越來越弱,臉色也漸漸的蒼白下去。</br> 曹曼眉毛挑了挑,冷冷的說:“留下一個人照顧他,其他人趕緊出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