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的襯衫搭配黑色領帶和黑色西裝外套，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多余裝飾。他那張縱然是造物主都要驚嘆不已臉龐在這樣簡單衣著的映襯下，卻更加鮮明突出。

　　萊恩坐在桌旁，側頭看向窗外。漂亮的橘紅色光輝為他鑲上一圈金邊，纖長的眼睫，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變成了金色，鮮紅色的瞳孔中映襯著日輪，變成淺淺的緋色。仿佛整個秋日的太陽，都在他的眼眸中融化了。

　　整個人顯得柔軟無比。

　　當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柔軟。
　　而是柔軟可欺的柔軟。

　　他面前擺著的是已經喝光的牛奶陶瓷杯和碟子中只動了幾口的三明治。還有一把小巧的槍。

　　布魯斯再一次醒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這已經是萊恩作為保鏢的打扮了。

　　他躺在床上，單手撐起腦袋看著萊恩，開了句玩笑:“真的不女裝嗎？”

　　萊恩扭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抽過一旁要給他一會兒用的用來擦手的干凈手帕，精準地扔在布魯斯那張在哪都能引起群眾沸騰的臉上。

　　10.9環。
　　射擊比賽的滿分。
　　他在心里默默給自己打分。

　　布魯斯無奈地笑了笑，將手帕放在床頭柜上，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走到餐桌旁坐下。

　　這下單手撐著腦袋歪頭看人的變成了萊恩，他好像真的很喜歡光著腳在地上走來走去。萊恩想道。

　　布魯斯側頭看向窗外萊恩方才看向的方向，幾輛交叉閃爍著紅藍光的警車呼嘯而過，停在一家銀行門口。

　　那家銀行他知道。

　　布魯斯挑眉，那是戈登前些日子給蝙蝠俠提到過的，他們已經通過被標記的紙鈔查到的□□用來洗黑錢的幾家銀行之一。出什么事了嗎？還是戈登已經決定動手了？

　　布魯斯轉頭看向萊恩，用眼神示意:怎么回事？

　　萊恩看著他的目光頓了頓，也一同看向窗外:“剛才有一輛校車撞進去了，已經走了五六分鐘了。”

　　“校車？”
　　布魯斯疑惑，怎么也想不通校車是怎么和銀行扯上關系的。
　　“意外嗎？”

　　“...應該不是。”
　　萊恩扭回頭，垂下眼眸，拿勺子在空無一物的杯子中攪來攪去。
　　“校車沒有停下，而且救護車還沒到。”
　　如果是意外的話，總會有人為那群可憐的孩子撥打救護車的。

　　布魯斯站起身，動作迅速地往身上套阿爾弗雷德早已放置在一旁掛著的衣服。看樣子是要出去。

　　萊恩又扔了塊手帕，準確無比地砸到他頭上：“你想去哪？小朋友？”

　　布魯斯面露無奈，將手帕扔回給他：“別鬧，我得去現場看看，校車上都是孩子。”

　　萊恩不緊不慢地用銀質勺子在盛牛奶的瓷杯上敲了兩聲：“現在還是白天，你要開蝙蝠戰車嗎？”

　　“...蘭博基尼。”

　　布魯斯理了理剛剛系上的領帶。
　　“億萬富翁也是要去銀行存取錢的。”

　　萊恩站起身，拿手帕細細擦拭著指尖：“你知道那是□□洗錢用的銀行嗎？億萬富翁原來和□□也有關聯嗎？”

　　“‘布魯斯·韋恩’又不知道那是一家□□的銀行。”
　　只有蝙蝠俠才知道，他即便知道白天出去容易暴露他的身份，卻也十分擔憂校車上的孩子發生什么意外，也怕他們的計劃出現變故。

　　萊恩徑直走到他身旁，抱起他還沒來的及穿上的外套：“布魯斯·韋恩去那里太危險了，要等到晚上蝙蝠俠才可以去。”他抱著衣服站在離布魯斯遠遠的角落，一副無賴的樣子，擺明了不讓他出去。

　　布魯斯顯然沒想到他會用這么幼稚的方式，他挑挑眉，反而露出一個“得手”的笑容：“這就是我為什么請你做我的保鏢的原因，你和我一起去。”

　　“...”挖了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了？

　　“Okay， Okay。我會去，但是你...”
　　萊恩把手中的衣服扔給布魯斯，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你去韋恩集團。”

　　布魯斯接住衣服，卻沒有說話，而是深深皺起眉頭。
　　“但是...”

　　“沒有但是。”
　　萊恩懊惱地抓起被他昨天隨意扔在桌子上的車鑰匙，大步流星想搶在布魯斯反應過來之前出去。

　　但是某個沒有眼色的“小朋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先和你一起過去，再去韋恩集團。”

　　蘭博基尼深藍色的車身如同布魯斯的眸色一般，一個急剎車穩穩地停在被警車包圍的“沃克斯銀行”正門前。這里已經被黃色警戒線圈了起來，警察和醫護人員來來回回進出其間。有幾個看上去像是記者的人拿著攝像機在門口轉來轉去，顯然警察不給他們報道的機會。

　　幾名持槍的警察在側門口站著閑聊。

　　萊恩打開車門緊跟著布魯斯走下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對著正要往前走的布魯斯疑惑的目光搖了搖頭，示意他在這里等著自己。

　　“日安，先生們。”萊恩走到幾位穿著制服的警察身邊，向他們問好:“天氣真不錯，不是嗎？”

　　一位看上去還是剛剛成年的警察滿臉不愉:“你想說什么？這里不歡迎你們，我們不會向記者透露任何消息的。”

　　萊恩笑了笑:“放松，先生。我只是想問一問這里發生了什么。”他側身指一指正靠著車等他的布魯斯·韋恩:“我相信你們都認識我的雇主，布魯斯·韋恩先生。對嗎？”

　　幾個警察扭回頭看一眼，點了點頭。布魯斯韋恩的大名在哥譚無人不知。

　　“事實上，韋恩先生和這所銀行的經理科力爾先生今天約好了一筆項目資金，還有五分鐘到他們約定的時間...”

　　剛才那位年輕的警察看上去已經相信了他，急急地打斷:“這所銀行被搶劫了，科力爾先生已經...唔。”

　　他似乎想說完，但卻被幾位資格較老大先生用眼神制止。一位看上去比他稍大些的警察先生直接拽著他走進了銀行。

　　萊恩笑了笑，在口袋中掏出折成方塊大小的美元，夾在指尖，遞給離他最近的一位。

　　“他已經死了，被炸死了，炸彈塞在嘴里。早上在這里的人全死了，槍殺。”他說到，一邊將自己的帽檐拉低，胸前的銘牌放進口袋里，其他的幾位警察默契地走開了。

　　萊恩又遞過去兩張紙。

　　警察連看都沒有看，一把塞進自己馬甲的口袋中:“搶劫的人帶著小丑的面具，整個銀行的錢被拿的只剩下一捆。他們應該有很多人，才拿了那么多的錢，但奇怪的是他們也死了很多人。你不要報道我們的名字。”他的聲音壓的很低，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萊恩露出一個“我明白”的笑容，道了聲謝，轉身走向布魯斯:“走吧。”

　　布魯斯面露訝色:“這么快？”

　　萊恩瞥他一眼，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只是問幾句話而已。”

　　布魯斯滿臉的懷疑。他根本不相信他這么快能問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萊恩等他坐好系上安全帶才緩緩開口:“你是不是背著我搞了些什么？”

　　布魯斯:“？”

　　萊恩嘆了口氣:“只是一場搶劫，但劫匪在現場只留下了一捆錢，你猜猜為什么？”

　　顯然是那捆錢出了問題，被別人做了記號之類的。

　　布魯斯:“警察會連這個也告訴你？!”
　　他震驚地瞪大眼睛，這明明是違法的事情。

　　萊恩笑了笑:“他不告訴你的原因只是因為好處不夠。托你這個公眾人物的福。他以為我是個記者，少要了點好處。”

　　布魯斯沉下臉，他幾乎要對哥譚腐爛的制度絕望了:“那校車是用來干什么的？”

　　萊恩輕飄飄的回答:“校車不是重點，只是為了裝錢的時候掩人耳目。”他頓了頓，把話題引了回去:

　　“布魯西寶貝，這是一個好主意，但是有一個前提。”

　　他說的是給□□被標記的錢，讓他們自己暴露用來洗錢的銀行。

　　布魯斯扭頭看向他，表情有些僵硬。

　　“但要想這個方案真的起作用，你必須只能讓你能夠全身心的信任的人知道事情的詳情。”他搖了搖頭，“只要好處足夠多，所有人都會選擇背叛。”

　　布魯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包括你嗎？”

　　萊恩愣了愣，很快又笑了起來:“當然包括。但是如果有人想要我這樣做的話，我要的是整個世界。”

　　布魯斯都已經做好了萊恩肯定會深情款款地說什么絕不。

　　聽到差不多的回答，剛要露出一個“你可別是傻子的表情”，又被萊恩打斷:“emmm，也不是。他要給我整個世界再加上一個你。”

　　布魯斯梗了一下，更加看不懂他:“有什么區別嗎？這樣別人要求你背叛我有什么意義嗎？”

　　“有啊。”萊恩在路邊停下車，轉頭看向布魯斯，他還是笑著，但眼眸中卻滿是認真:“我想了想，好像我的整個世界就是你。”

　　布魯斯感覺突然有五顏六色的煙花在他的眼前炸開，仿佛是靈魂深處傳來的愉悅感讓他顫栗，他感覺到嘴唇和聲帶已經不受控制:“你是在開玩笑嗎？”

　　萊恩看著他，沒有說話。鮮紅色的眼眸中像是有什么東西熄滅了。萊恩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壓在他身上，灼熱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中交織著，已經分不清是誰的氣息。

　　萊恩伸手，為他解開安全帶。

　　布魯斯心中的那點悸動一下子被他按了下去，埋在一個更深的角落:“萊恩，你...”他卡住了，不知道往下該說什么。

　　“恩？”萊恩挑眉，規規矩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拉開車門“韋恩公司到了，少爺。”

　　他的聲音嚴肅認真，像一個英式嚴肅的正派管家，卻讓布魯斯無緣無故聽出那話語中滿載著的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