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沒有人能明白那穿著著黑色戲劇服，帶著滑稽披風卻給人以無限恐怖的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哪怕是他褪下了那身造價不菲的裝備。哪怕他看上去只是一位揮霍無度的花花公子，也沒有人知道他下一秒想要干什么。
白發蒼蒼的老管家踏著晨光推開那扇裝飾著華麗古樸卻不顯得庸俗雜亂花紋的用上好木材制作的門的時候，看到他本該躺在床上的小少爺，正赤'裸著上身，半蹲在鋪著純白色羊毛地毯的木制地板上，伸手似乎是要觸碰椅上那人纖長的睫毛。
他麥色的皮膚在從厚重窗簾縫隙中穿過的光芒下散發著健康的光澤，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些許汗珠反射著略微刺眼的晨光——正常人睡覺是不會流這么多汗的，老管家覺得他可憐的小少爺一定是又做了什么有關于蝙蝠的噩夢。
布魯斯似乎被突然的開門聲嚇了一跳，猛地將手縮了回去，轉過頭看向阿福。
阿福并未對他剛才的不當行為有任何的指責，只是略帶擔憂地看了一眼椅上縮著的銀發青年，才對上站立著的青年那雙漂亮的宛若大海一般的眼睛，輕聲道：“您覺得好些了嗎？少爺。”
布魯斯還覺得他的聲音有些大似的，將手指豎在唇前，微微的點點頭。然后一把撈起阿福手中托著的白色襯衣，一邊向門外走去，一邊展開穿到身上。示意阿福到外面說話。
“布魯西？”
一聲低沉沙啞的呢喃讓身材高大的男人瞬間停住腳步，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或許是因為太過短暫的睡眠，又或許是因為別扭的睡姿。那人一手扶著扶手，一手捂著額頭，滿臉都是困倦與不適，在陽光下閃爍著水光的鮮紅色瞳仁帶著些許懊惱和迷茫看著面前男人高大的身影。
真的很難想象一個身高超過六英尺絲毫不瘦弱的男人是如何盤區在不算大的椅子中睡眠的。
布魯斯嘆了口氣又重新走回來，半蹲下與萊恩視線相平，平和寂靜的深藍闖進耀眼灼熱的鮮紅。他抬手輕撫上眼前人頭頂，溫和又略帶些安撫，倘若哄孩子的語氣：“到床上去吧，再睡一會兒。”
可萊恩絲毫不領情，剛才的恍惚仿佛從未出現過。眼眸中閃過凌厲，又泛上冷凝。他面色冷峻，一把抓住布魯斯放在他頭上的手，長腿一伸，重新踩到地上。穿上純白色的綿軟拖鞋。
望向布魯斯，他覺得自己應該給布魯斯一個警告：“昨天晚上，我在納羅斯島撿到一只蝙蝠。”
布魯斯瞳孔一縮，面上不露聲色，鋼藍色的眼睛帶些疑惑和擔憂望向萊恩：“...你知道了？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帶著紫色惡鬼面具的人？”
惡鬼？萊恩噎了一下。emmmm，多半是那個噴霧的作用吧。
“沒有，你一個人躺在屋檐下。”萊恩放開他的手站起身，懶洋洋地聳了聳肩，轉過身朝阿福打了個招呼，再沒有看布魯斯一眼，轉身出了房門。
前面的問題根本沒有必要回答，況且，萊恩現在還在生氣。
似乎是察覺到萊恩莫名其妙的怒氣，布魯斯扭頭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阿福。
阿福本不想說話 但抵不過自家少爺越顯疑惑的目光，開口道：“...我想，一般監護人都會對孩童背著自己做了危險的事情而感到惱怒吧。”
布魯斯：“...”
“難道他覺得他是我的監護人嗎？”布魯斯詫異地看向阿福。
“恕我直言，少爺，我只是打個比方。您一定要這樣理解的話我也沒有辦法。何況...”阿福頓了頓，繼續說“我也算您的半個監護人。”
布魯斯無奈地笑了笑，從他手中接過衣物：“好吧，我的好管家。這件事以后再談，今天還有的忙呢。”
……
萊恩拐進一間臨近主臥的客房，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衣架上掛著阿福為自己準備的深灰色西裝三件套。搭配著暗紅色有著黑色花紋的領帶和黑曜石袖扣，還有一條和領帶顏色相同的手帕被放在小桌上。
萊恩挑了挑眉，阿福還是一如既往地貼心。
畢竟今天是布魯斯的生日，雖然當事人多半是忘了。掃了掃周圍，居然還在旁邊發現一只扎上禮袋的小盒子，還有一張便利貼貼在上面“袖扣”。看來阿福連送給布魯斯的禮物都為自己準備好了。
洗漱一番，換上有些剪裁恰好的三件套后火氣消了大半，或者說他其實也根本沒有生氣。
萊恩這才慢悠悠地穿過過于長的走廊，走進餐廳。
只是腦中閃過的蝙蝠俠躺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樣子和布魯斯臉上毫不在意的笑容讓他覺得十分刺眼。
萊恩不自覺地抿起薄唇。
布魯斯看上去也是剛剛就坐。畢竟是在韋恩莊園，他只是在剛穿上的白色襯衫外多加了一件睡袍。
看到萊恩的裝束，他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萊恩拉開椅子，隨手將手上的小盒子扔給他，果不其然，桌上是萊恩心心念念的小甜餅。
布魯斯雙手接住小巧的黑色禮盒打開：里面是一對閃閃發光的碎鉆袖扣。他挑了挑眉：“事實上...萊恩...”
萊恩用刀叉切開派，打斷他的話：“這是阿福為你準備的。”聳了聳肩，萊恩抬頭看向面上寫滿遺憾的布魯斯：“我并沒有準備你的生日禮物。”
布魯斯顯得有些無奈。
阿福挑眉，不動聲色地倒了一杯果汁遞給萊恩。
萊恩垂下眼眸，接過橙黃色的果汁，漫不經心地開口:“你難道缺什么嗎？”
布魯斯聞言抬頭有些委屈的看他一眼。
萊恩只裝作沒有看到。
早餐非常可口，隱隱作痛的胃部總算得到了緩解。萊恩拿帕巾擦拭過手指和嘴角。終于看向坐在首座的男人：“我們需要談談，布魯斯。”
布魯斯聞言迅速放下喝到一半的果汁，動作頗有些狼狽，他褪下掛在臉上的笑意。鋼藍色的眼中墜上堅毅與認真。
萊恩斂眸玩弄自己的手指，語調拖長，懶懶散散地發問，雖然他并沒有打算暴露自己的面具：“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布魯斯沉默，如海一般的鋼藍色眼眸只是看向他。
萊恩只覺得撞進那雙眼睛就像沉入了深海，一瞬間窒息感傳來。
他無奈，抬手有些懊惱地遮住雙眼。
他不想和布魯斯對視，那對他非常不利。
他的聲音低沉帶些無奈而不甘的沙啞：“不是你的錯，你根本沒有必要。為什么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別打斷我，布魯西寶貝。”
布魯斯艱難地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反駁，又喝了一口果汁把它順下去。
“就是懲罰自己。老天，我不知道的這些年你究竟遭受了什么？你不能換一種安全點的方式嗎？大都會有超人，你不能花錢把他聘過來嗎？為什么一定要自己...？”萊恩的聲音沙啞低沉，聲調并不高，卻滿是不容抗拒的意味。
布魯斯低頭看向玻璃杯中僅剩的液體，無措地開口：“我可以做好。”這樣似是長輩關懷的言論，除了阿福，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是什么讓你這樣覺得可以？”萊恩嗤笑一聲，放下遮在眼眸上的手抬頭看他。
他眉頭緊皺，薄唇緊緊抿起，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猩紅色的眼比往常暗下幾個色調，里面像是醞釀著風暴：“下一次，就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吃到阿爾弗雷德的早餐了。”
布魯斯一怔，他從來都沒有見過萊恩生氣的樣子。直白的指責讓他不由的握緊手中的玻璃杯，手指緊貼玻璃杯逐漸泛起白色。他臉色越發不好，卻不知所措。
他只覺得萊恩的指責有些不負責任。
自己是個成年人，他當然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而萊恩，他從未經歷過自己所經歷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阿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青年在進行冒險后需要的更應該是鼓勵與稱贊，而不是指責。
但，哪怕是阿福也并不贊同布魯斯的所作所為。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阿福掃一眼僵持著的兩人，走向房門。
布魯斯好像突然被鈴聲喚醒，伴著“吱”的一聲椅子挪動的聲響站起身來，他雙臂撐在桌上，面色不愉，一把將玻璃杯甩到地上，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萊恩在他轉身后卻突然沒了怒氣，眉頭一挑，無聲地勾起唇角：
小菜鳥。
麻煩精。
這么容易就被惹怒，像是小孩子一樣，急急地想要別人肯定自己。一旦有人提出質疑或者指手畫腳就受不了了，不是炸毛就是掀桌。也不想想別人為什么總是順著他。
那雙鮮紅的眸子又柔和下來，被無奈填滿。
急促的門鈴顯得來人有些急切，阿福匆忙地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女人，瑞秋。
阿福無比地感激瑞秋的到來，能讓他不至于做一個夾在兩個年輕人之間的培根肉。起碼開個門能呼吸到有著正常氣壓的新鮮空氣。他害怕自己再待在那里會忍不住在少爺面前對著布萊克少爺的指責點頭贊同。
喔，感謝瑞秋小姐。他掛上慈祥的笑容。感謝未來的韋恩家女主人。
他的笑意太明顯以至于瑞秋看他第一眼覺得有些奇怪：“阿福？發生了什么好事嗎？”
“當然，您的到來就是最大的好事。”阿爾弗雷德調皮地眨眨眼：“有什么我能為你效勞的嗎？”
“幫我把這個交給布魯斯。”瑞秋被他逗笑了，抬手遞給他一個小盒子。
“瑞秋？”布魯斯站在臺階上，努力壓下怒火，揚起一臉欣喜地看向瑞秋。
“布魯斯。”瑞秋抬頭看他，向這位許久不見的友人打了個招呼。
阿福聳了聳肩，側身為他家少爺讓開位置，走進餐廳。
萊恩還坐在原來的位置。眼中寫滿了笑意。看到阿福進來，他稍稍收斂了唇角的弧度：“你太寵著他了。”
“怎么會有人忍心拒絕他呢？”阿福彎下腰準備收拾地上的碎片。
萊恩站起身走到阿福面前“我來吧。”
阿福遞給他工具，嘆了口氣：“您對少爺來說非常重要，所以他更希望得到您的贊同而不是反對。”
萊恩的動作頓了頓，垂下眼眸：“恕我沒法贊同。”
阿福有些不解：“原諒我有些糊涂，但您似乎和少爺做了同樣的事。”
萊恩將玻璃碎片搜集起來扔進垃圾桶，站起身對上阿福的眸子：“所以我要請你不要告訴他。”他接過紙巾擦拭一下自己的手：“如果不是為了他，我也不至于這樣做。”
阿福疑惑:“我不明白，布萊克少爺。”他咬重了“布萊克”。
萊恩像是并沒有聽到他的重音，拿起那個被他藏在角落里的無臉男面具：“走了，看好他，好歹是他自己的生日派對。”
阿福有些為難地看向堵在門口的一男一女。
萊恩笑了笑，打開餐廳的窗戶，長腿一跨，利落地翻了出去。
阿福：“...”現在的年輕人就不能試著穩重一點嗎？
“為什么呢？”萊恩回頭望著沐浴在陽光下的韋恩莊園，低聲喃喃道:“大概所有人都想拼命守住那些僅剩的光吧。”他的笑容看上去很是溫和，卻柔和的有些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