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急匆匆的自東閣趕到謹身殿,路上還在納悶朱元璋召見自己是干什么的。</br> 難不成父皇轉了心思,同意自己廢徭役、復商籍的事了?</br> 能等進了殿看到陳云甫,朱標心里更加踏實。</br> “兒臣......”</br> “先坐,聽云甫說。”</br> 朱元璋直接打斷朱標的問安,一指陳云甫旁邊的座位道:“你也別見禮了,把你剛才說的話再給太子說一遍。”</br> 這邊后者剛打算起身向朱標行禮,聽到朱元璋的話只能改作揖為點頭,好在朱標才不會介意,一屁股坐到陳云甫旁邊,小聲先問了一句。</br> “咋回事,父皇同意了?”</br> “陛下壓根也沒拒絕過。”</br> 陳云甫只來得及說上一句,就聽到朱元璋在上面輕咳一聲,趕忙收住這話頭,轉而將之前自己和朱元璋闡述的經濟理念復述給朱標。</br> 朱標也懵了。</br> 這現代經濟幾百年摸索積累出來的經驗,闡明了宏觀經濟體與微觀經濟學相輔相成的邏輯鏈條,朱標要是能聽懂的話那才怪了。</br> 雖然聽不懂,但朱標一咂摸,好他媽有道理啊。</br> 國家給老百姓省錢,老百姓再把錢用來買國家的東西,這不還是一回事嗎。</br> 就算不買國家的買商人的,價格的紅線在那擺著,老百姓也沒吃虧,而商人拿了錢去增產,最后滾來滾去還是要回到國庫和官帑里。</br> 合理嗎?</br> 這很合理!</br> 本身宏觀經濟體的思維邏輯就不是分蛋糕,而是想辦法把蛋糕做大。</br> 只有把蛋糕做大,所有守著蛋糕的人才能吃飽。</br> 朝廷是什么,是國家具象出來的行政機關,他的職責本身是做蛋糕,而不是吃蛋糕。</br> 老朱心心念念計較的只是如何讓朝廷多吃點蛋糕,出發點就錯了,就不是宏觀上看經濟,而是微觀上占用國家經濟,那還談什么富裕。</br> 發展來發展去,不還就只有江南一隅過的去嗎。</br> 等過個幾十上百年,遲滯不前的西北、西南就是大明身上最重的包袱,最終還一定會拖垮江南。</br> 這就不是共同富裕、而是共同貧困了。</br> 一旦到那時,積重難返的大明王朝拖著冗官、冗政、冗制三大沉疴的身子轟然倒塌也就是情理之中,不難理解。</br> “你說要給商品的價格畫個圈,來推動西南、西北恢復元氣,那江南這邊的商人都不去了,還會經商嗎。”</br> 陳云甫旋即笑道:“陛下,商人經商首逐暴利,沒有暴利便去追小利,他們或許不會在遠征跋涉的去到千里之外,可守在家門口前能做的生意也不少啊。</br> 有了國家的價格統一,他們的心思勢必要從倒買倒賣轉移到擴產增產上,那才叫改邪歸正、回到正軌,無論是手工業、織造業還是沿海的漁業、鹽業,其實都是以人為本的生產。</br> 人越多產的就越多,無限的堆人力來增產就會帶來用工成本的增加,商人是逐利的,他們要想控制成本,就要想辦法來改變。”</br> “你說他們會壓迫工匠、剝削工錢?”</br> “這種現象難免會出現,但臣指的不是這一塊。”陳云甫挑明道:“眼下咱們大明的絹布才三錢銀子一匹,這個價格為什么那么低,臣觀歷代食貨典,比咱大明低的只有宋一朝。</br> 而越往前倒就越貴,根上說原因就一點,織機。</br> 織機是機械,節省了人力促進了生產效率,所以省卻了大量的勞動力成本,出售的價格自然降低。</br> 千年前的古人沒有織機,千年后的后人又會有什么呢。”</br> 陳云甫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那朱元璋一直在被陳云甫帶著走,此刻便急出聲來:“對對對,你接著說。”</br> “我們窺不見未來,但我們眼下正在處于的每一天,都是在開創未來!”</br> “商人想要控制成本,要么壓迫剝削工人,要么就像當初織機誕生一樣,絞盡腦汁的鉆研發明新物件。”</br> “可是壓迫剝削工人,朝廷不會視而不見,連朝廷都廢了徭役,哪個商人還敢霸凌工匠?”</br> “眼下國庫經濟緊張,窘處無非就是每年沒有過多的營收,只靠著傳統的糧稅來支撐,簡單來說就是沒有活錢進入到國庫的池子里,戶部永遠都是一潭死水。</br> 我們的官員閑啊,閑的無所事事,所以才只顧著蠅營狗茍,他們不忙起來,天天要么欺壓良善、要么納妾生育,無所正事。</br> 每年京察的標準竟然只是查這個官員有沒有枉法和腐敗,而只要沒有枉法和腐敗的官員就是頂好的官,朝廷大力提拔,那要按照這么一個標準,誰都能做官。</br> 因為我們只對官員進行了道德標準的衡量,從未對官員進行過能力標準的衡量。</br> 有些話臣本不該說,但今日也是蒙陛下開明,準了臣一吐為快,所以臣便就斗膽多說幾句。”</br> “早前臣做太子殿下屬官,時任戶部尚書茹太素連個幾千兩的批文都要找到太子殿下來請示匯報,太子殿下的時間才值幾千兩嗎?”</br> “太子殿下給了答復,茹部堂就拿著這個批示交給侍郎或者經歷官,這屬官們就可以層層去落實了,等有了新的問題到茹部堂這里,茹部堂只需要拿著來找太子爺就行。</br> 這工作內容太簡單了,臣隨便挑一個識字的孩子,不用大,十來歲就成,做這個戶部尚書一點難度都沒有。”</br> 朱標憋住笑輕咳了一聲。</br> 怎么說茹太素現在也是堂堂禮部尚書,你背后把人比喻成像一個孩子般幼稚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br> 背后說人壞話,可不是君子之風啊。</br> 熟料朱元璋此時已完全聽的入神,頻頻點頭后說道。</br> “這事標兒也曾給朕說過,朕當時不覺如何,現在聽你這么一說,這茹太素委實令人惱怒,他也一把年紀了,讓他致仕吧。”</br> 好嘛,一句話,茹太素稀里糊涂的就丟了官。</br> 陳云甫下意識的捂住自己嘴巴。</br> 怎么感覺此刻的自己好像演義里的佞臣?</br> 向皇帝進讒言導致忠臣含冤丟官的那種。</br> 老茹同志不會興兵起義清君側吧。</br> 茹太素:我他媽謝謝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