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帥。”</br> 中軍帥帳被掀開,周興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昏暗的帳中,藍玉正用胳膊支著腦袋昏昏欲睡。</br> 聽到動靜,藍玉睜開惺忪的睡眼:“是周興啊,怎么了?!?lt;/br> “咱們出去探查的斥候隊回來了,少了一支?!?lt;/br> 聽到少了一支,藍玉瞬間坐直腰板。</br> “少了一支?”</br> “對,少了一支去西北的。”</br> 藍玉站起身,立馬就來了精神:“難不成是遇到敵人了不成。”</br> “這說不準?!?lt;/br> 周興言道:“眼下外面風雪漫天的,也不知道是迷路了還是遇到敵人,要不要加派幾支邏騎沿途去找找?”</br> “若是失蹤,找了也難找,若是遇到敵人,派小股邏騎去探查,還不如大部隊一起行動?!?lt;/br> 藍玉捏著眉心,想了好半晌后說道:“這樣,你帶著五千騎先沿途看看,斥候探路應該會留有記號,順著記號去尋,本帥親領大軍隨后跟著你?!?lt;/br> “這么大的風雪,讓末將自己去吧?!?lt;/br> “不行?!彼{玉直接拒絕道:“就是因為風雪太大,才更要全軍齊動,這樣也好有個照應,事不宜遲,快去?!?lt;/br> 周興知道勸不動藍玉,當下也不耽誤,直接抱拳離開。</br> 他帶兵離開沒多久,藍玉也集結三軍,趟風冒雪的帶著大軍拔營跟上。</br> 很快,藍玉就在一處小樹林發現了第一個記號。</br> 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br> 短短四十里的路程,藍玉發現了七八個記號。</br> “那么多記號在,說明不是迷路?!彼{玉頓時興奮起來。</br> 不是迷路,那就一定是遇到了敵人。</br> 而且是大股敵軍,若只是小股的敵騎斥候,自己這一隊邏騎沒道理連一個活著回來的都沒有。</br> 正興奮著呢,耳邊聽著馬蹄聲響,緊張的藍玉差點下令戒備,還是身邊警戒觀察的親兵說了句。</br> “是周將軍?!?lt;/br> 周興回來了。</br> 帶回來一個令藍玉激動到渾身戰栗的消息。</br> “藍帥,發現瓦剌大營了。”</br> 這話讓藍玉甚至有些恍惚。</br> “瓦剌,大營?”</br> “是的,是瓦剌大營,十幾萬軍隊的大營。”</br> 周興興奮不已的說道:“末將甚至看到了瓦剌幾部大汗的牦旗。”</br> 十幾萬軍隊、幾部瓦剌大汗,這不是大營是什么。</br> 藍玉吞了一口口水,眸子里跳動起火光。</br> “多遠?”</br> “大概六十里。”</br> 六十里,騎兵奔襲之下,不消三刻鐘便能抵達,即使是風雪天有阻礙,半個時辰的功夫也足夠了。</br> “全軍下馬,牽馬前行。”</br> 雖說離著六十里地,敵人很難發現,但十萬騎兵同時奔襲,那動靜比地震還大,再多的積雪也消化不掉。</br> 藍玉選擇了更穩妥的行軍方式,步行逼近!</br> 就這么,十萬明軍將士在藍玉的帶頭表率下,牽馬向著西北方向進軍,足足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離著瓦剌的大營,此刻已不足四十里!</br> 這個距離已經進入到瓦剌軍斥候的偵查范圍了。</br> 都不用外圍的哨騎捕殺,藍玉自己肉眼都看到了幾個明哨。</br> “全軍上馬,沖!”</br> 十萬健兒齊上馬,勒動絲韁向著西北的瓦剌大營,發動了全軍沖鋒!</br> 四十里地,對騎兵來說兩刻鐘足以!</br> 此刻的瓦剌大營中,馬哈木正在汗帳中籍著燭光聚精會神的看著書,剛打算伸手喝一杯熱羊奶,陡然發現營帳內的燭火晦暗了一下。</br> 不是晦暗,是晃動。</br> 自燭光后連幾案都開始輕微的顫抖起來。</br> 從小到大都生活在草原上的馬哈木哪里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br> 這是大規模馬蹄踏地才有的動靜啊。</br> 那么厚的積雪都有如此大的動靜,這得是多少騎兵?</br> “敵襲!”</br> 馬哈木第一時間吼出聲來,同時起身開始披甲,抄起自己的彎刀沖出汗帳,厲聲怒吼。</br> “敵襲,所有人快快集結御敵,快!”</br> 腳下的顫抖越來越厲害,雖然馬哈木的視線里還是沒有發現任何敵人,但馬哈木心里知道,不知道哪里來的敵人,正在快速向他們瓦剌大營迫近著。</br> 一隊隊瓦剌兵從各自的營帳中竄出來,衣甲不整的找武器、尋戰馬。</br> 整個瓦剌大營占地足有十幾平方公里,自高空俯瞰而下,仿佛無數蟻群正在混亂的匯集著。</br> 這個時候,馬哈木的視線中已經看到了東南方向,那天地交際的位置一條黑線開始浮現。</br> “操!”</br> 馬哈木罵了一句:“禿勃羅!”</br> “大哥。”</br> 馬哈木的弟弟,綽羅斯禿勃羅聞聲快步趕了過來。</br> “帶著你的萬戶,迎敵!”</br> 這個時候倉促迎敵和送死有什么區別,禿勃羅先是一怔,隨后馬上明白馬哈木的打算。</br> 若是爭取的時間足夠,馬哈木就帶軍和這支突然出現的敵軍打一場,若是爭取的時間不夠。</br> 馬哈木就會撤!</br> 換言之,自己橫豎都是死路一條。</br> 抿起嘴唇,禿勃羅什么話都沒說,握緊自己手中的彎刀翻身就上了戰馬。</br> “兒郎們,跟老子沖!”</br> 萬余已經穿戴好的瓦剌騎兵也顧不上什么陣型不陣型,催動戰馬甩開四蹄就跟著禿勃羅沖了出去,向著東南的方向,迎頭和藍玉帶來的十萬明軍騎兵撞在一起。</br> 這一刻,天昏地暗!</br> 藍玉的眼里沒有禿勃羅,只有近在咫尺的瓦剌大營。</br> 而身處瓦剌大營內的馬哈木也終于看清楚這支莫名出現的敵軍是哪里來的了。</br> “竟然是大明的軍隊!”</br> “大明的軍隊是怎么摸到乞兒及來的!”</br> 馬哈木的腦子里全是問號:“還有,大明的軍隊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br> 這是風雪天啊,就算是斥候,不跑到近前都不可能看清楚。</br> 明軍怎么就那么確定他們瓦剌大營的位置。</br> 腦子里的困惑太多,可現在馬哈木沒功夫再去想了,他要抓緊時間。</br> 剛剛翻身上馬,自己的馬夫突然指向遠處一個小山丘,驚愕的呆在原地。</br> 馬哈木順著馬夫的手指去看,亦是傻眼。</br> 只見在那因為戰馬奔騰而撲簌簌抖落積雪山丘之上,十幾個明軍士兵正趴在地上,渾身上下全部凍住,宛如。</br> 冰雕一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