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會議之后沒幾天,那幾名侮辱國家英烈的罪犯就被押送到了南京。</br> 說來也是巧合,就在大理寺復核完案件對幾人下達執行死刑的判決后的翌日,十五名英烈的棺槨就到了南京。</br> 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br> 這件事很快就告了一個段落,畢竟這里是南京,每天層出不窮的各種新鮮事,漸漸的,民間和軍方基本上都忘了。</br> 很嘲諷也很現實,無論多么讓人群情激奮的一件事,一旦過了那段時間就會被世人拋諸腦后。</br> 當然,前提是朝廷給出一個交代。</br> 藍玉等人還在漠北沒有回來,他們沒那么快,雖然這次漠北大捷,一口氣解決掉了韃靼部,順手還打殘了瓦剌部,把馬哈木趕到了額爾齊斯河往西的地方,但也速迭爾還在,背叛國家的蒙七衛也沒有解決,因此藍玉估計還得領軍在漠北待個一年半載。</br> 真等班師,估計最少也要兩年。</br> 太遠了。</br> 從乞兒及快馬加鞭到東勝都要將近兩個月,東勝到南京又要一個半月,算上中間休息的時間、風雪天氣修整的時間,單趟形程就要五六個月,一來一回將近一年。</br> 你就那么想,后世走北京做火車到莫斯科要七天六夜,就大概知道這個時期從乞兒及到北京要多久了。</br> 平定漠北之后,眼下大明的疆域勉強算是達到大蒙古時的一半左右。</br> 也就是,兩千萬平方公里上下的樣子。</br> 當然這個數字水分有點大。</br> 蒙古那時候也大。</br> 畢竟烏斯藏(西藏)和外遼東(外興安嶺及鄂霍次克海往北)這一大塊就四五百萬平方公里了,連人影子都沒有,你說是大明就是大明的。</br> 就像大蒙古時期,嶺北行省到北冰洋,再往東過白令海峽都能到阿拉斯加,忽必烈說他統治地球都沒人反對,就壓根沒人反對,和在太平間跺腳沒人吭聲一個道理。</br> 畫地圖誰不會。</br> 元朝真正行使中央行政權的疆域,大體上也就比后世中國多出個兩百萬不到。</br> 這里說的是中央行政權,不算中央行政權所能下達到的地方,那就大到沒邊了。</br> 光四大汗國就上千萬,再算上嶺北行省那玩了命的畫地圖。</br> 大蒙古的疆域總面積比整個亞洲都大。</br> 現在的大明也差不多是這么個情況,刨除掉已經單獨的建制的遼州,在刨除掉還沒有收復的亦力把里(新疆),沒有派遣中央官員的烏斯藏(西藏),大明真正行使中央行政權的面積,大概在五百一十萬平方公里。</br> 這么一看,是不是感覺有點太小了。</br> 不小!</br> 這五百一十萬,是中央可以完全行使國家行政權、財政權以及軍事動員能力的地方,能把這五百一十萬完全利用和開發,足以統治全世界!</br> 一味的追求國土面積的大小,在這個時代是毫無意義的行為,如果陳云甫是個土著,那他必然在乎,因為這樣的話后世的歷史會把陳云甫捧到一個遠超秦皇漢武的高度。</br> 你看,大明在陳云甫的手上疆域高達幾千萬,這是多么偉大的一個人。</br> 漠北大草原太大了,大到不劃出一個蒙州,中央要了也沒啥用。</br> 有人說,陳云甫一旦死去,蒙州就會脫離中央的管控,這話沒毛病。</br> 但是就算蒙州不劃出去,陳云甫一死,中央領導下的漠北就不反了嗎?</br> 天高皇帝遠,貴州那地界離著南京才千八百里,在陳云甫沒搞定貴州土司之前,不還是三年五載的造國家一次反,何況漠北離著南京八千里都不止。</br> 你跑到乞兒及行使中央行政權?</br> 大明現在就算把飛機高鐵研究出來,那地方頂了天也就設個自治區!</br> 什么時候把東風快遞研發出來再說中央行政權的事。</br> “等到蒙州建制,藍玉和他的藍家起碼三十年的時間都會用在平定內部、開疆辟土上,其他分封出去的各州也一樣,他們的精力都會被當地的土著民給拖累著無暇他顧,等到他們消化完內部,開始生出對中央不敬的狼子野心時,時代早就變了。”</br> “這是用空間換時間的簡單道理。”</br> “曾經一個還沒有直隸省大的小國,卻可以統治比本國疆域大兩百倍的國外領土。”</br> 陳云甫看的很通透,他對外開疆拓土分封功臣,真正要的,是自己有充裕的時間,把現在中央能直接領導到的這五百一十萬中州本土發展起來。</br> 掠奪時的海量資源正源源不斷,一船又一船的運輸進大明的港口,越來越多的孩子正涌進學校,國內的物價一天一個價的向下跌。</br> 以農耕糧食產量作為衡量生產力水平高低的時代最多存在五十年就會退出歷史舞臺了。</br> “時間,會證明孤的偉大!”</br> 沒功夫去關注風言風語,時間進入到九州三年,陳云甫要主導大明第二次人口普查了。</br> 距離第一次,時間剛好過去十年。</br> 上一次還是永樂元年。</br> 當時全國的丁口總數為六千四百萬,田畝數為八億五千萬畝,十年過去,又到了重新統計的時候。</br> 戶政部開始有序的向全國各地派遣調研組,動行前,戶政部還問過陳云甫,遼州要不要也去一趟?</br> “遼州那邊咱們不關心,派人去遼陽和常茂、俞以豐說一聲就成,他們愿意自查就自查,不愿意查那也是他們的事。”</br> 遼州有多少人和中州有什么關系?</br> 少去一個遼州,中州本土統計起來還是很容易的。</br> 畢竟各省這十年來每年也會更新戶冊,新生兒、病亡者都有記載,這人口和分田掛鉤,田地又和稅收掛鉤,老百姓還是很積極去官府報數的。</br> 因此戶政部的調研組到了地方,只需要取地方府縣的戶冊做個合算就能很快統計出來,不用挨家挨戶的上門點人頭。</br> 這么做雖然粗糙點,難免有遺漏的黑戶,一個縣差個百八十人,全國下來差個十萬八萬,十五世紀這時期,都是沒法避免的事。</br> 不用錙銖必較。</br> 前后三個月,戶政部派往各省的調研組就陸續回京。</br> 給陳云甫以及中央帶回了一個十分振奮的數字。</br> 一千二百四十七萬三千九百戶。</br> 七千五百六十一萬九千四百二十八人。</br> 相較十年前,大明丁口增加了一千一百萬人,這還是刨除掉遼東五百多萬人的結果。</br> 年均增長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二點六。</br> 名副其實的錦繡盛世!</br> 夏元吉一個勁的念叨著:“按照眼下這般增長,風調雨順、政通人和,下個十年,我大明,就要逼近一億了。”</br> 陳云甫卻是自信的拍了拍他的肩頭。</br> “相信孤,十年后,一定破一億。”</br> “加條政策吧,凡是生兩個孩子以上家庭的,每個新生兒無論男女每年都可以從朝廷領兩石大米,一兩銀子,換言之,朝廷替著養孩子,十年后,這條政策酌情廢止。”</br> 夏元吉直接傻眼,不可思議看向陳云甫。</br> “這樣的話,朝廷財政哪里跟的上。”</br> “跟的上。”</br> 陳云甫卻是自信的很,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br> 楊士奇一路屁顛顛的跟著,路上還不可置信的問著話。</br> “大王為何如此有信心,要知道,就算朝廷的錢能跟的上,可糧食它不會憑空多出來啊。”</br> 陳云甫看他一眼。</br> “蒲順送了封信過來,孟買港,擴建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