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胡鴻洙一家尋來南京的事,陳云甫自然是最先知道的,將自己喬裝成商人后便直接尋了過來。</br> 這也算是陳云甫兩世為人頭一回見親家了。</br> 陳云甫尷尬,胡鴻洙的父母同樣也尷尬。</br> 在這個成親之前還需要三書六禮的年代,自己兒子惦記人家閨女,人家能沒把自家兒子的腿打斷,已經算是很開明了。</br> 陳云甫從客棧出來的時候,兄妹倆還守在門口沒走呢。</br> “爹......”</br> “走,回家。”</br> 陳云甫啥話也沒說,直接就登了車,等到進了車內才開口。</br> “他們一家人回廣州了。”</br> “父王。”陳雅熙當時就要急,被陳云甫狠狠瞪上一眼。</br> “你是嫁不出去還是咋著,小姑娘家的一點不懂什么叫矜持,等明年伱從學校畢了業,愛上哪上哪,老子不管了。”</br> 肉眼可見的,陳雅熙立馬高興起來。</br> 這番作態看的陳云甫一勁搖頭。</br> 這邊的陳景和眼見著也心動起來,張口說道:“爹,那兒臣的親事。”</br> “我已經給你選好了。”</br> “憑什么!”陳景和登時急了眼:“爹,妹妹的親事都能自己做主,怎么到了我這,還玩包辦那...”</br> 話都還沒說完就被陳景和自己生生咽了下去。</br> 因為陳云甫看了他一眼。</br> 就這一眼,陳景和啥話也不敢說了。</br> 陳云甫確實給陳景和挑好了媳婦,家世更堪稱大明朝最頂流的那一層。</br> 原駙馬都尉李琪的小閨女,換言之,也就是宛陵文襄王李善長的孫女。</br> 兩家輩分平齊,歲數上也正好合適。</br> 這時空因為陳云甫的原因,李善長沒有被誅滅九族,因此,也算是機緣巧合。</br> “人你爹我已經看過了,知書達理、落落大方,是良配。”</br> 晚上吃罷飯,陳云甫把陳景和喊進書房,交代道:“過些日子,我讓你楊叔父選個好日子,就把流程一走,把人家閨女聘過門來。”</br> 陳景和垂著腦袋,興致不高的應了一聲:“是,都聽父王的。”</br> “怎么,你不高興?”</br> “兒臣是不服。”</br> 陳云甫輕笑了一聲:“不服?為什么不服?”</br> “憑什么妹妹就能自己擇遇良人,而兒臣只能娶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做妻子。”</br> “你們兄妹倆不同。”陳云甫言道:“你妹妹只要過的開心就好,但你,要有責任。”</br> “選一個宜室宜家的賢妻,才能夠好的裨益你的事業,除非你想做承樂王,那孤不管你。”</br> 一句承樂王讓陳景和立馬老實下來。</br> “時間不早了,抓緊回去休息吧。”</br> “是,兒臣告退,父王也多保重身體。”</br> 看著書案上積案累牘的公文奏本,陳景和作揖告退。</br> 他倒是有心想知道陳云甫打算什么時候讓他替著處理政務,可幾次話到嘴邊都沒敢問。</br> 別整的好像自己多戀權一樣招人忌諱。</br> 陳云甫確實也忽略了這一點,在心里,陳云甫還拿陳景和當孩子呢。</br> 十八九歲,不是孩子是什么。</br> 這么想也沒錯,可著大明朝,也就自己一個穿越客,誰家孩子再如何早慧,也沒有十幾歲居中央而治國家的道理。</br> 甘羅那種是時代背景造就的人才。</br> 再說,老秦國才多大點,一兩百萬的丁口還沒有后世一個縣級市多。</br> 復雜性上就更遠遠不如了。</br> 現在的大明朝也遠不如后世,但絕對遠超原時空的大明。</br> 最具有差異代表性的一點。</br> 傳統地主階級的逐漸消亡。</br> 正如此刻陳云甫正在審閱的奏本。</br> 奏本是江西布政使湯文送上來的,說了最近發生在江西的一件要緊事。</br> 擠兌。</br> 江西曾經的十幾個大地主眼下正追在江西分行的屁股后面要錢呢。</br> 要的什么錢。</br> 國債錢。</br> 當年中央再推行兩冊合一、改革稅制的時候有條政策,就是朝廷愿意出面贖買各省地主手中的土地發給租戶和佃戶,以國債的形式暫時賒欠地錢。</br> 那么多年過去,朝廷也一直在償還著這筆地債,只是還沒還完罷了。</br> 眼下江西這一群曾經的地主不愿意等了,也不想再年年躺家里吃朝廷的利息,拿著債券來到銀行進行兌現。</br> 他們要現銀。</br> 而要現銀的目的也很簡單。</br> 做生意。</br> 江西的地理位置還是很好的,南鄰廣東、東遏福建、浙江,北邊又是直隸,這種環境下,你讓江西曾經的大地主,如今手握雄厚財富的財主老爺們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也不現實。</br> 誰不想多賺點銀子啊。</br> 受到閩粵兩省的影響,江西的財主也打算轉型當資本家了。</br> 所以就有了這次擠兌實踐。</br> “江西如今仍賒欠地錢四千七百九十萬兩,江西分行存銀僅為一千一百二十萬兩,缺口十分嚴重,若是全部兌付出去,恐引起百姓驚慌,一旦百姓取錢無銀,則失朝廷公信。”</br> 陳云甫捏著這道奏疏皺起眉頭,提起的筆也遲遲沒有落下批復。</br> 他發愁的自然不是三千多萬兩的缺口,這筆銀子,國庫隨時都能拿出來,讓夏元吉撥款就成。</br> 陳云甫愁的,是要不要開這個先河。</br> 一旦江西開了提前兌付的口子,那其他的省很可能也會有樣學樣。</br> 浙江、山東、湖廣的大地主可也是不少。</br> 就算朝廷有錢來付,那全國范圍推行工商資本的時機能成熟嗎?</br> 廣東頭上試點省的帽子可都還沒摘呢。</br> 雖然糾結著,不過陳云甫的心情還是很好。</br> 傳統的舊地主已經開始積極進行思想轉變了,這是好事。</br> 從地主階級變身成為資本階級是時代發展的必由之路。</br> 江西的擠兌事件從側面說明,大明眼下的社會進程在總體上是向前的,而不是停滯或者倒退。</br> 若是從這一點上來看,自始皇帝郡縣制開始到如今,一千六百年的發展史幾無變化,尤其是唐代之后,宋元明早清都在唐代經制制度的盤子里打圈圈,那就更沒必要了。</br> 思索再三后,陳云甫落了筆。</br> “擬先行兌付兩成,余下欠款,后面四年內陸續給付,望江西布政使司多加用心,留意省內錢款流向。”</br> 資本已經萌了丫,永遠都是向陽而生。</br> 而新時代茁壯生長的枝葉,必然刺破腐朽黑暗的封建牢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