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五年十一月初九，陳云甫在京召開了軍政院擴大會議。</br> 這次會議的議項就是兩點。</br> 一個是要不要將廣東頭上的經濟試點省帽子給摘掉，另一個則是拆分直隸建省。</br> 而這堂會議最引人注意的地方卻并不是會議內容本身，而是參加這次會議的人中，多了一個另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客人’。</br> 大明皇帝、中州王朱允熞！</br> 這位上個月才剛剛從南京鼓樓青學畢業的年輕皇帝，露面出席了這堂會議，在時隔七年后，第一次以帝王的身份回歸奉天殿。</br> 雖然現在的奉天殿整體布局早已經和當年那種朝堂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了龍椅、御階、文武官道，但寬大的圓桌上，朱允熞被安排坐在了位列中央陳云甫的左手第一位。</br> 官場的按序排座是有規矩的，陳云甫左手第一位這個位置以前一直都是藍玉的，藍玉離開后，這個位置坐下的是陳云甫的老岳丈邵質。</br> 邵質已經年近七十，而今也已退休頤養天年，含飴弄孫。</br> 大家本以為下一個坐在這位置上的會是楊士奇，但誰也沒想到會是朱允熞。</br> 眾人于驚愕中紛紛落座，但都沒有隨意開口，各懷心事沉默不語。</br> 其實今天這堂會要討論的內容，早在會議開始前，辦公司書面照會他們參會的時候就已經寫好了，大家都知道要討論啥，更要決定哪些內容，因此無不各有考慮。</br> 兩件事，一件比一件干涉重大。</br> 摘掉廣東經濟試點省的帽子，就是肯定中央之前關于成立工商聯的政策是正確的，既然是正確的政策，勢必要全國推行。</br> 在這個背景下全國推行鼓勵工商，中央有沒有能力把控住全局？</br> 誠然，廣東的經濟發展速度很好，廣東的資本也很健康，但那是因為全國只有廣東一個試點省，中央的注意力都在廣東身上，廣東想長歪都不容易。</br> 可一旦全國皆如此，中央的注意力就要從廣東一省分散到全國各省，那時候，還能把地方資本牢牢控制住嗎？</br> 這一點是要先打一個問號的。</br> 再說第二點，把直隸拆成安徽、江蘇兩個省，這么做的目的是旨在簡化政令通達的速度，畢竟直隸十幾個州府全部由中央直轄，確實太耽誤中央的行政效率。</br> 直到今天，國家這都發展多少年了，按說一切都在穩定進步，可陳云甫還日常性批復工作到深夜，為什么，就是因為直隸州府的瑣事太多。</br> 將直隸拆成兩省，地方府縣的政務中央不再親自批復，交由兩省布政使司，大事再歸中央，既能提高行政效率，也算照顧一下老陳的身體。</br> 到九州六年，陳云甫可就四十歲了！</br> 這個歲數正是一個男人年富力強的黃金歲數，談的上一句春秋鼎盛，但老陳的身體情況未必顯得多好。</br> 早年正長身體的時候就為了老大哥累的夠嗆，后面一連十余年天南海北的四處跑，好不容易做了江山的主宰，又哪里歇過一口氣。</br> 過勞死可不是一句玩笑話。</br> 陳云甫可不想學諸葛亮，真唱一出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悲情戲碼來。</br> 他還想看著九州完全成型的那一天呢。</br> 殿內沒人說話，已經完全接過楊士奇職責擔任會議書記官的楊榮在點清與會人數后，小聲和閉目養神的陳云甫說了一句。</br> “大王，人都齊了。”</br> “啊。”</br> 陳云甫驚醒睜開眼，眉宇間似乎帶著些疲憊，喝下一口濃茶潤了潤嗓子。</br> “既然都齊了，那咱們開會。”</br> “今天會議的內容辦公司已經提前照會了諸位，先說說關于廣東摘帽子的事，各位都有什么看法。”</br> 邵子恒第一個開口言道：“廣東經濟試點省的帽子才堪堪帶了三年，時間也不算多長，現在就摘帽會不會早了點，要不再放幾年觀觀成效？”</br> 他是覺得陳云甫自身還猶豫不決，所以給了個模棱兩可的說法。</br> 屬于是揣摩上意的回答。</br> 畢竟是陳云甫的大舅哥，天然就比其他大臣們更了解陳云甫的真實想法。</br> 夏元吉隨后說道：“臣倒是覺得可以給廣東摘帽了，當年咱們對這項政策猶豫難定，原因就是擔心工商聯合會的成立會導致官商勾結、商人坐大盤剝百姓。</br> 可這三年來，在都察院反貪局、廣東都察院反貪局的雙重監督下，除了看到廣東官員和商人相走過于頻繁之外，并沒有發現任何有關官商勾結、橫行不法的犯罪線索。</br> 另外，這前段時間胡嗣宗也就廣東現在的情況做了匯報，廣東發展的很好不說，商人不僅沒有盤剝百姓反而提高了對用工的工錢待遇、工作福禮，陳家商號甚至還推出了養老金，可見商人也不全是盤剝百姓的野獸，還是有些良心的。</br> 所以說，臣支持給廣東摘帽，全國各省都可以成立工商聯合會，加大力度鼓勵工商業發展。”</br> 他是財政部尚書，廣東的富裕帶來國庫的充盈，大手花錢的感覺讓夏元吉很享受。</br> 所以夏元吉是最支持全國越早富起來越好的一位。</br> 嚴震直在夏元吉說完后也開了口，不過他沒有說什么自己的看法，而是報出了一組數字。</br> “九州二年，廣東工商聯成立之前的財稅總數為一千零十五萬兩。</br> 九州三年，廣東一省的財稅是一千一百九十四萬兩，漲幅為百分之十七點六。</br> 九州四年，一千三百六十一萬兩，漲幅百分之十三</br> 今年剛剛押解入國庫的數是一千五百零四萬兩，漲幅為百分之十。</br> 財稅的增長速度雖然連年下跌，央行統計司給出的看法是未來五到十年內，廣州每年的財稅漲幅都會下跌，但是會穩定在每年增長百分六到百分之八區間，換言之，再過三年，廣東每年的財稅就有望達到兩千萬兩之巨。</br> 諸位，廣東的財稅這幾年一直走的都是真金白銀，而今年一千五百萬兩這個數字，已經超過廣東在南宋巔峰時期的納稅記錄了。</br> 我作為央行的行長，別的我不懂，但算錢我會算，所以我支持廣東摘帽，全國各省都可以成立工商聯合會，南京，成立全國工商聯總會。”</br> 只有廣東摘帽，全國各省的商人才能茁長生長，才能不讓粵商一家獨大！</br> 陳云甫雖然沒說話，但卻看了一眼身邊的朱允熞，發現后者此刻聽的一臉驚駭。</br> 一個廣東，一年財稅一千五百萬兩？</br> 我的天，大明已經強大到這個地步了嗎。</br> 隨即朱允熞又激動起來。</br> 用滿是興奮和感謝的目光看向陳云甫。</br> 只有感謝。</br> 大明的今天，是陳云甫頭上那少許白發換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