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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陳云甫教子

    人在廣州的陳景和還等著內閣的回信,卻沒想到內閣的批示沒等來,倒是先等到了中央辦公司的一個通知。</br>  通知他回京開會。</br>  會議由陳云甫親自主持,規模挺大,陳景和是欽點的,也是全國唯一一個入京參加這次會議的地方布政使。</br>  陳景和本心是不想參加的,不過眼瞅著馬上就到年關,權當回家見親也就只好奉命行事,帶著家眷和于謙一道北上回南京。</br>  “兒臣叩見父王金安。”</br>  當見到陳云甫的時候,陳景和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規矩,老老實實跪在地上對著陳云甫的背影叩了一記響頭。</br>  一手握書,一手負于身后的陳云甫轉過了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露出了慈父一般的微笑。</br>  “景和回來了,快來坐。”</br>  “謝父王。”</br>  陳景和聽話的向前走了幾步,卻并沒有走太近,找了個椅子落下屁股。</br>  “到老子身邊來坐。”陳云甫笑罵一句:“怎么,你爹我還能打你不成,過來。”</br>  看到陳景和唯唯諾諾的樣子,陳云甫樂了。</br>  “你小子在廣東折騰的事,孤在南京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怎么在外面大膽的很,回了自己家反而畏手畏腳。”</br>  陳景和咧嘴笑笑,奉上一句馬屁:“父王威壓九州,兒臣面見父王猶如仰視蒼穹,故不由生出渺小之心。”</br>  “哈哈哈哈。”</br>  陳云甫一巴掌拍在陳景和的肩膀上,笑罵道:“小兔崽子長大了,現在也知道拍老子的馬屁了,也是,你個混賬東西天天背地里說孤好大喜功,不學著拍幾句馬屁哪里能行。”</br>  后者頓時額頭見汗,慌忙就要起身告罪又被陳云甫一把拉回了座位。</br>  “沒什么大事,說就說了,兒子說老子算什么大不了的事。”</br>  “子不言父過,臣不彰君惡。”</br>  “老黃歷了,現在不適用這種標準來做臣子道德之準繩。”</br>  陳景和擺擺手,親和道:“以前子不言父過,那是為了突出一個孝,臣不彰君惡是為了突出一個忠,說到底,還是君要臣死、父要子亡那一套為了鞏固家天下統治的政治宣導。</br>  但老百姓家里,為了分家產,父子成仇的事屢見不鮮,背地里言父過的海了去。</br>  廟堂上呢,官員前腳應下君王的命,后腳也能把君王罵的一無是處,這彰君惡的事哪里少干過,就你爹我當年和太宗皇帝可就沒少背后批評太祖皇帝的過失。m.</br>  所以說你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只不過明面上還在堅守著所謂的基本政治正確。</br>  君王在騙世人,他也知道世人知道他在行騙,但君王還要繼續行騙。”</br>  陳景和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么最終卻是沒有開口。</br>  “想說什么就說,孤都把話說那么明白了,你還有什么顧忌。”</br>  “兒臣沒有什么要說的。”</br>  “你要是不愿意說,那孤就繼續說了。”</br>  陳云甫捧起一杯茶,慢條斯理間吹散茶霧:“廣東的事,你打算怎么辦啊。”</br>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一切,都有國法。”</br>  “那你想過會遇到哪些阻力嗎。”</br>  陳景和坐直身子,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陳云甫:“無非是官商勾結的一丘之貉,兒臣有信心將他們一網打盡。”</br>  “你看,你又自以為是了。”陳云甫放下茶杯批評道:“你在中央辦公司鍛煉了五年,孤還以為你會因此成熟,但你自己聽聽你說的話,是不是太幼稚了。”</br>  陳景和抿住嘴唇,不服氣的說道:“是,兒臣知道,比起父王來,兒臣遠遠不如,但兒臣說的難道錯了嗎。”</br>  “錯倒是沒錯,就是想到太簡單了一些,不夠全面。”</br>  陳云甫指點道:“你以為你的阻力只是沆瀣一氣的腐敗官員和資本家嗎,錯了,他們的威脅其實并不大,你想想,官員和商人真正的威脅是他們本身嗎?</br>  都是幾十歲養尊處優的老頭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隨便派隊錦衣衛過去就把他們嘁哩喀喳全砍了,所以說,他們有威脅嗎,沒有威脅,用最原始的方法就能直接從肉體上毀滅掉他們。</br>  這一點上,你可以看看當年太祖爺時期是怎么辦的郭桓案和胡惟庸案。”</br>  “他們真正能給你帶去的威脅,給咱們這個國家,給國法在執行過程中帶去的威脅是他們各自掌握的無形的力量。</br>  官員們掌握著權力,商人們掌握著金錢,所以說,你要面對的挑戰,不是來自官商勾結的挑戰,而是來自權力和財富的挑戰。</br>  那當這兩種力量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就可以同時在很多領域對你發動進攻,對你產生威脅了。”</br>  陳景和似懂非懂的點頭,而后頓悟道:“父王的意思是,我應該先把這些人可能去利用的領域先拿下來。”</br>  “孤將中州近乎所有的權力都給了內閣,民間戲稱現在是無君制的國家,那你說,孤應該如何做才能保住至高無上的權力。”</br>  “用父王當年的話說,就是掌握住三樣東西,刀把子、錢袋子、筆桿子。”</br>  “刀把子讓人懼怕你、錢袋子讓人追隨你、筆桿子讓人尊敬你。”</br>  陳云甫豎起三根手指來,一條條的和陳景和講解道:“但是刀把子不能用,起碼不能常用,不然的話就只有威,威是不能長久的。</br>  刀把子或者說以后變成槍桿子,這東西不到圖窮匕見的那一刻是不會用的,相同的道理,你可以不用但是必須要有。</br>  錢袋子那是要牢牢拴在自己腰上的,當成自己的腎一樣保護好,沒了錢,男人就會腎虛,腰桿就挺不直,你可別覺得你爹我在說玩笑話,對一個國家來說,也是一樣,沒有錢的國家就和腎虛的男人一樣,中看不中用。</br>  最后一點筆桿子,這東西吧你看似不重要,覺得百無一用是書生,千萬別這么想,國家的決策、政令和目的一定是通過筆桿子實現的。</br>  因為只有筆桿子才能教育百姓,用槍桿子教育百姓,百姓會反,用錢袋子教育百姓,百姓會得寸進尺,所以一定要牢牢控制住輿論,以此教化百姓,引導百姓跟朝廷站在同一立場上,不使他們被有心人所利用。</br>  當你掌握住這三個東西之后,你就沒有敵人了,所有人都將對你俯首稱臣。</br>  可同樣的,當你沒法掌握這三樣東西的時候,那么你的敵人一定也會通過這三樣東西來攻擊你。”</br>  說到這,陳云甫復又拍了拍陳景和的手臂:“兒子,你在廣東那些看不見的敵人,一定也只會通過這三種方式來向你發起進攻。</br>  所以你想打贏這場仗,就要仔細琢磨如何將這三樣握在自己手中,和看不見的敵人進行殊死爭奪。</br>  這不同于戰場上的短兵相接,但卻同樣萬分兇險,作為一個父親,我希望你平平安安,但作為一個君王,面對著未來的儲君,我更希望你能夠通過自己的勇敢和智慧,度過這一次挑戰。”</br>  來自父親的鼓勵和教誨讓陳景和感動到近乎哽咽,他站起身,大聲的向陳云甫做著保證。</br>  “請父王放心,兒臣一定有能力辦好這些事,還廣東一個朗朗乾坤。”</br>  陳云甫沒再多說,只是看著眼前的兒子,笑著點頭。</br>  該提點的地方都提點了,剩下的,就看陳景和自己能領悟多少,又能發揮的如何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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