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士一詞用作官職始于北宋,本身僅作為一個名銜并無實際權力,明朝亦然。</br> 朱元璋在洪武十三年裁汰中書省,致使全國政務堆積于案,即使朱元璋再如何勤于政務也頗感吃力。</br> “百僚己睡朕未睡,百僚已起朕先起。</br> 不如江南充足翁,日高一丈猶擁被。”</br> 這便是朱元璋對自己日常生活的一句感慨。</br> 睡得比所有人都晚,醒的比所有人都早,還不如江南一富家翁呢。</br> 要知道,此時的朱元璋已經五十六歲了。</br>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每天睡眠時間不過兩三個時辰,還要一日三朝,換誰能夠吃的消。</br> 在這種背景下,洪武十五年,朱元璋重設大學士一職,充作自己的私人秘書,代替他閱本,而后將奏本中一些重要的內容勾墨出來,好方便他直接批復。</br> 所以有了華蓋殿大學士、文淵閣大學士等,至于這個東閣大學士,屬太子屬官,算是朱標的秘書。</br> 陳云甫現在頭上有兩個大學士銜,第一個便是這東閣大學士,屬虛銜正五品,而后兼任的左春坊大學士才是實職,也是正五品。</br> 左春坊聽名字有些像勾欄場所,其實是正兒八經的權力機關,左春坊和右春坊會在洪武二十二年合并,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詹事府。</br> 左春坊的工作性質,類似于東宮辦公廳。</br> 所以陳云甫這位東閣大學士兼的左春坊大學士就等于太子朱標的秘書長兼辦公廳主任。</br> 既要負責陪這朱標批閱奏本,還要處理東宮的一切繁雜事務。</br> 領導的貼身大秘。</br> 了解完這些工作性質后,陳云甫松了口氣。</br> 服務領導嘛,這事干過,不算陌生。</br> 可能唯一讓陳云甫有些不太爽的,就是他去東閣上任之后,所有人喊他都是喊大學士。</br> “還以為能喊一聲閣老呢。”</br> 他這是明朝電視劇看多了,以為當了大學士都能喚一句閣老,卻沒想過,這年頭哪來的內閣。</br> “大學士,如今六部五寺空堂,每日通政司積壓的奏本積案累牘,陛下諭下,各省的奏本直送御前,而原屬六部五寺的奏本送東閣。”</br> “嗯,大概有多少。”</br> 同陳云甫介紹情況的也不是什么生人,就是朱標的近前太監吉祥。</br> 后者引陳云甫在這東閣逛了一圈,邊走邊言道:“奏本大概有一百八十多道、預案三百七十多件。”</br> 陳云甫的臉就僵住了。</br> “這是幾天的?”</br> “一天。”</br> 吉祥憋著笑說道:“五寺還好一些,可六部管著咱全大明,事自然也就極多。”</br> “殺人的時候挺痛快,我就不信你現在不累。”</br> 陳云甫腹誹著,這下好了,整個中央朝廷讓你一把殺了個精光,全天下的事你們爺倆兩個人辦,累也累死你。</br> 玩笑想著,陳云甫心里又咯噔一下。</br> 話說,朱標會不會就是這么累死的?</br> 太子的身體一直不好,朝廷里外基本上都快知道了,因為自己的緣故,朱元璋曾停了朱標一年的理政權還搞出了定期體檢,總算是好上了許多,可如今因為一個空印案、郭桓案,導致朱標又急又氣嘔血不說,還發了高燒。</br> 現在還拖著病體躺在家里呢,還要處理天天幾百道奏本、預案,怪不得英年早逝。</br> 反正陳云甫對歷史上說的所謂朱標去西安考察,回來途中偶感風寒而亡的說法壓根不信。</br> 誰會信?一個盛年男人,還是國家的太子,隨行的太醫都幾十位,能讓一個風寒就給害死不純扯淡呢。</br> 等逛完了東閣,陳云甫剛打算離開去朱標府上看望一下自己這位未來的頂頭領導,迎面卻是碰到了一位熟人。</br> 茹太素。</br> 他不在都察院待著,來東閣做什么?</br> 都察院,眼下似乎不屬于太子分管的范圍內吧。</br> 茹太素見到陳云甫也是一愣。</br> “你怎么在這?”</br> “茹御史怎么來了?”</br>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而后樂了。</br> 陳云甫拱手道:“蒙皇恩,擢下官東閣大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今日是來上值的。”</br> 茹太素臉上的笑就僵住了。</br> 十五歲,大學士?</br> 要按你這么升,老夫這五十多年真是活狗身上去了。</br> 按下感慨,茹太素也拱了下手回禮:“老夫亦是蒙皇恩,擢為戶部尚書,今日是來找太子匯報戶部情況的。”</br> 老家伙,你升的也不慢啊!</br> 從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直接跨系統轉接戶部尚書,你得感謝郭桓案!</br> 陳云甫覺得自己從正八品跳正五品已經夠火箭提拔了,結果這茹太素直接從正四品跳正二品。</br> 看起來似乎沒他飛的快,可那性質壓根沒法比。</br> 從都察院排名第六的副職到國家戶部一把手,茹太素才算是撿著了呢。</br> 不過隨即陳云甫又樂了。</br> 戶部尚書又怎么樣,按照朱元璋的圣諭,六部五寺現在劃給朱標分管,茹太素這位戶部尚書得天天來東閣匯報工作,而咱們的陳云甫同志,咳咳。</br> 鄙人不才,太子秘書長兼辦公廳主任。</br> 所以什么事你得先給我匯報。</br> 不是陳云甫擺架子,而是朝廷的章程就是這么一個章程。</br> “太子最近有恙,尚在府中靜養,茹部堂有什么事就先和下官說吧,下官會馬上轉呈太子殿下。”</br> 茹太素點點頭,也沒反對,他也沒啥好反對的,按章程辦事理所應當沒啥好說的。</br> “那,大學士請。”</br> “不不不,茹部堂先請。”</br> 陳云甫讓開身位,請茹太素先坐,自己隨后才搬了把椅子坐到茹太素對面,招呼東閣內守值的錦衣衛,搬了兩張條案過來,兩人便算是對面而坐。</br> 陳云甫看了看茹太素懷里抱著的厚厚幾十道奏本,吞了口口水后,又要了紙和筆。</br> “咱們開始吧。”</br> 說完,攤開題本拿起筆,眼巴巴等著茹太素。</br> 這反應倒是給后者整不會了,這是個什么操作,你咋弄得跟大牢里審犯人似的。</br> “茹部堂說,下官記。”</br> 茹太素這才算反應過來,心里暗道這倒是新鮮。</br> 以往大家伙都是坐而論政,說差不多了再把這些奏本原封不動轉呈太子閱批,你這倒還打算再記一遍?</br> 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一道嗎。</br> 新鮮歸新鮮,茹太素還是收拾好心情,開始就履新戶部匯報大體情況。</br> 一個戶部尚書向陳云甫匯報工作。</br> 這感覺,嗯,真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