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北伐募集民壯的事情辦的不甚理想，陳云甫的心情也難免有些不好，他本來是想找一趟朱元璋，但轉念一想，自己這邊才剛有一點問題就去找老朱，多少有點張不開口。</br> 如此一想，腳下便也就停了，陳云甫念叨。</br> “罷，大不了我親自去一趟河南。”</br> 存了這般想法，陳云甫也就不再急躁，且安心在文淵閣坐班，而后就被五軍都督府的人找上了門。</br> “宋國公找我？”</br> 陳云甫抬起頭，很是錯愕的看著眼前這名武官。</br> “找我做什么？”</br> 來人身份也不簡單，乃是江陰侯吳良，不過拋去爵位，只不過是右軍都督府一個都督僉事，品軼和陳云甫一樣，正三品而已。</br> 所以在陳云甫面前，這吳良真就不敢去擺什么侯爵的譜，客客氣氣的抱拳。</br> “大學士，宋國公等在武英殿等著您呢，具體什么事，我也說不明白，還是請您移步吧。”</br> 陳云甫點點頭，但并沒有急著起身，而是說道：“那就請江陰侯替陳某說一聲，奏疏還未封敷完結，陳某大概還需要半個時辰。”</br> “好，國務緊要，大學士先忙。”</br> 敢讓馮勝等著，吳良心里感慨，抱拳離開。</br> 馮勝找自己，不用猜也知道是為了北伐一事，陳云甫搖頭，先沉下心把眼下的事全部辦好，這才起身向武英殿走去。</br> 還沒等到，只在殿外陳云甫就已經聽到嘈雜的聒噪聲。</br> “先出居庸關，大軍繞出一千多里地有什么意義。”</br> “不把遼東的納哈出先掃滅，挺進草原很容易被人斷后路。”</br> “后路？誰敢斷老子的后路，就納哈出，老子隨便派一個偏將過去都能捏死他。”</br> “藍玉！你太自大了！還有，你他媽是誰老子。”</br> “我他媽管你是誰，反正出居庸關就是不行，沒有這么打仗的。”</br> 陳云甫站在殿外，這武英殿是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好在守在殿門外的一名大漢將軍走進武英殿說了一聲，吵鬧聲方才落下。</br> “都別吵了，也不嫌丟人。”</br> 一個五十歲許、氣度巋然的老將走了出來，沖著殿門外徘徊的陳云甫打招呼：“大學士，進來吧。”</br> 這老將正是宋國公馮勝。</br> “下官見過宋國公、申國公，還有諸位侯爺。”陳云甫進到武英殿里，一一拱手見禮，樂呵呵的開口道：“聽到諸位忙于探討軍機，下官就沒敢進來。”</br> “讓大學士看笑話了。”</br> 馮勝接話瞥了那藍玉一眼，把住陳云甫的手走向正殿中央處的巨大沙盤。</br> “今日請大學士來，老夫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眼看著離北伐集整的日子越來越近，可是后勤這一塊遲遲沒有進展，這不，只能請你來一趟了。”</br> 陳云甫大窘，作揖道：“宋國公原諒，下官已經在催了，絕不會亦不敢耽誤北伐。”</br> “言重了。”馮勝誒了一聲，接過一名副將手里的教鞭，圍著沙盤指指點點：“老夫現在有兩種出兵的打算......”</br> “軍國重事，宋國公還是上稟陛下吧。”</br> 陳云甫連忙打斷，沾惹軍隊的事他哪里敢，連聽都不想聽。</br> 熟料馮勝開口道：“這事老夫已經向陛下稟報過了，陛下說，大學士你是咱們大明現在的中樞大管家，這有什么需要協調地方的事讓老夫找你。”</br> 陳云甫頓時苦笑。</br> 得，看來這事是粘在身上甩不掉了。</br> 陳云甫只能認下，不過卻也是只帶耳朵不帶嘴，由著馮勝自己在那說個不停。</br> 其實馮勝說來說去也就一個目的，缺后勤。</br> 大軍兩道方案，一個是藍玉提出的出漠南東勝城挺進草原，直搗捕魚兒海的北元皇廷，一個是武定侯郭英提出的大軍先出居庸關入遼東，先行滅掉北元太師納哈出。</br> 千里奔襲的話對后勤的壓力就不算多大。</br> “五萬騎一人雙馬、七日干糧，老子就是要用蒙古人的打法來對付蒙古人，千里犁庭掃穴，直接吞滅整個北元，一戰亡其國絕其祀！”</br> 藍玉站在馮勝對面咋呼道：“我大明兒郎騎步作戰皆天下無敵，宋國公給我五萬人，滅不掉北元，我拎著腦袋來向陛下請罪。”</br> 你當然能，歷史上你就是這么干的，而且沒用五萬，才三萬就夠了。</br> 大明初期都是隨朱元璋開國立朝的老兵，即使建國后也沒停止過打仗，戰斗力確實無敵。</br> 陳云甫心里想著，卻是沒法替藍玉張言，而馮勝一樣沒搭理藍玉，繼續自己的說詞。</br> “納哈出盤踞遼東，擁兵十余萬，所以老夫考慮再三還是決定支持武定侯的意見，先滅掉納哈出。”</br> “太保守了。”</br> 藍玉又開始叫嚷。</br> 這時候陳云甫算是明白藍玉為什么會死了。</br> 北伐的最高軍事會議上，馮勝身為主帥，還沒說幾句話呢，就被藍玉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斷，這犯了多大忌諱。</br>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藍玉再有才華，若是大明朝的武人個個都如此，想怎么干怎么干，仗還打個屁！</br> 馮勝固然是保守了一點，但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軍中宿將，這么安排也是因為軍國重事，不得不慎重，藍玉哪能這么公然頂撞。</br> 馮勝沒有理藍玉，或者說不屑搭理，只是看向陳云甫。</br> 后者思忖瞬間，拱手言道：“請宋國公明示，若大軍征遼東，需多少糧秣、民丁。”</br> “通州集整之日便需最少五十萬石糧秣、十五萬民丁，待大軍出至大寧，需加五十萬石糧、二十萬民丁。”</br> “好，下官一定保證在三月十日前準備完成，絕不會耽誤三月二十日既定的大軍集整。”</br> 陳云甫應下來，瞥了那藍玉一眼道。</br> “永昌侯勇猛精進，彰我國朝武風，若是陛下和太子爺知道也定會很高興的，不枉太子爺一力保舉。”</br> 這話既是說給藍玉聽，也是說給馮勝聽。</br> 藍玉之前見陳云甫支持馮勝，心里正自著急，現在聽到朱標的名字，以為這也是朱標的意思頓時老實下來，而馮勝也因此而不會和藍玉再多置氣。</br> 沒必要為了一個藍玉得罪朱標。</br> “是啊，永昌侯之勇毅三軍誰人不知。”馮勝笑笑，總算是搭理了藍玉一句：“等消滅了納哈出，就請永昌侯單領一軍，深入草原犁庭掃穴。”</br> 后者頓時大喜，抱拳道。</br> “末將謹遵帥命，一定竭盡全力蕩平納哈出。”</br> 你看，這不就將帥和了嗎。</br> 陳云甫笑笑，告辭離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