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離抬起小磊受傷的腿，用跌打酒用力地給他揉搓著，小磊一邊縮著腿一邊低叫。
    若離瞪瞪他，還敢叫？不是最厲害的嗎？說話這么沖，沒被別人打得斷手斷腳算他命好！
    “姐，我自己來吧。”殷至磊終于受不了地推著若離的手。
    若離眼一橫，重重拍了他手一下，小磊痛得趕緊縮回去。
    “知道痛了？”若離雖然嘴上還是恨恨的，可是手勁已經慢慢放輕，看著那大片的淤傷，心里仍舊隱隱作痛，剛才緊張得忘記了怕，現在想想還真有些后怕，如果石彬他們不放過小磊，她又能如何？
    小磊看著姐姐細白的手輕揉在青腫上，慢慢地燙出一股熱，心里不免又有些慚愧，都是他害姐擔心受怕了，眼偷偷瞄向姐姐，怯怯地說，“姐，對不起。”
    哼，知道錯了？若離眼沒抬，仍舊輕柔地給小磊揉腫。
    “姐。”小磊輕搖姐姐的手，擔心地望著她。
    若離抬起眼，“為什么要去打架？”
    小磊抬起眼又緩緩低下，“打架很爽。”
    若離眼一翻，這是什么鬼理由，可她沒出聲，一邊靜靜盯著小磊的臉，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
    “爸每天就只知道那女人，仿佛那個家是他們三個的，根本不需要我。”小磊臉憤恨得發青，“我看到她那個女兒就想吐，每天就會搔首弄姿，而且總喜歡捏著鼻子說話，我一聽就倒胃口。果然是有什么樣的媽有什么樣的女兒，都只會勾引男人。”
    “小磊。”若離輕斥，雖然她也不喜歡那兩母女，可是，她不想談論她們。
    “姐，我不想跟他們住，我想搬過來和你和媽媽住一起。”小磊抓住姐姐的手，郁悶地低呼。“反正他們也當我空氣，永遠都是可有可無。”
    若離停下手，難過地看著小磊，她何嘗不是，可是……她知道父親不會同意的。小磊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父親又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當然不會同意讓殷家的血脈別留他處。
    “他不會同意的。”若離撫著小磊的發，他真的又長大了些，那張臉上的輪廓慢慢分明，透著一股青春的氣息，可它卻被灰暗遮掩，余下許多愁緒堆積層疊。
    “可是，我就是很煩，一想到家里那種氣氛，我就煩得想打人，看誰都不順眼。”小磊煩躁地扯著頭發。
    在那個虛偽的所謂的“家”里，他壓抑得快抽瘋了，只想逃，只想跑，而他哪兒也去不了。如果他呆在姐姐這，父親就會斷了姐的贍養費，上次就是，他有一周時間都不回家，父親就根本不再理姐姐和媽媽的死活，所以最后他妥協了。
    “小磊，再煩也不能傷害自己。”若離心疼地摟過小磊的頭，輕輕靠在肩上。
    “姐，是不是我再大一點，再強一點，就可以保護你和媽了？”小磊一想到姐姐每天除了照顧媽還要晚上打工賺錢，就覺得自己好無能，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人，她們都應該是他的責任。
    “傻瓜，只要你平安，我們就開心了。”若離輕拍他的頭，他還小，這些事都不該他來考慮的，他只要乖乖地聽話上學就好了。
    “可是……”小磊還在掙扎。
    “小磊，別想了，擦完藥，一會洗個澡，今晚就睡這兒，明天再回去。”若離瞄了一眼里屋，媽媽早就睡了，小磊這一天也累壞了。“記得，明天一定不能再逃課了。”
    小磊點點頭，姐的話不能不聽。
    “對了，以后不許再跟那個叫鐘國峰的人混。”若離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小磊必須親口答應她，不然，她今晚肯定睡不著。
    小磊嘆口氣，為了姐姐，他答應。
    看到小磊點點頭，若離才輕捏捏小磊的臉，轉身走進里間。
    小磊望著姐的背影，卻若有所思地發著呆。峰哥會同意嗎？
    *****
    當殷若離拖著困乏的身體沖進教室時，大家已經在早讀了。
    “若離，你今天臉色不好，沒事吧？”黃苓一看到她，就低呼，臉色白得像張紙。
    若離搖搖頭，就是感覺很累，一大早就感覺頭重重的。
    黃苓將手往若離額上一探，“哎喲，你發燒了。”
    若離反應遲鈍地抬起手，摸一摸，是有些燙，但還好啊，她就是有些困。
    “若離，不然你請假回去吧，你的頭真的很燙。”黃苓擔心地搖著她的肩，若離只是趴在桌上，搖搖頭。
    后一排的石彬靠在椅子上，斜眼望著前排的這兩人，雖然她們的聲音不大，他卻清晰地聽到殷若離生病了。他的眉頭輕皺，難道只會照顧別人，不會照顧自己？
    *****
    班主任劉老師這時走進教室。
    大家讀書聲停下。
    “從明晚開始，大家要晚自習，一會馮遠把課程表貼上去。”劉老師的聲音悶悶的，似有些不快。
    黃苓推推趴著的若離，低聲問，“名次出來了？你第幾？”大家都記得若離和老師打的那個賭，都很好奇。
    劉老師說完就走出去了。
    大家開始議論紛紛，分數什么時候出來的？到底誰拿了第一？
    劉紀瞄著始終趴在桌上懶洋洋的殷若離，心里也很緊張，到底他是不是第一？
    *****
    下了第一節課，大家都跑到樓下的布告欄去看。
    不一會，黃苓興沖沖地沖進教室，還沒走到若離身邊，已經大嚷起來，“若離你好棒！”她真的拿了第一，雖然只比第二名的劉紀多了一分。
    若離疲憊地抬抬眼皮，哦了一聲，又繼續睡去，很好，不用浪費錢浪費時間了。
    這時，劉紀冷著一張臉走進教室，徑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同學們也不敢去多說，深怕劉紀正在火頭上。
    石彬和王鵬靠在最后一排，輕笑地看著劉紀，看來這次他可輸得很不爽，想不到殷若離還蠻厲害的。
    劉紀沉默地坐在位子上，突然，他起身向殷若離的位置走去。
    大家都意外地瞪著他，他不會真生氣了吧。
    劉紀走到殷若離位子旁邊，黃苓望著他，心里開始緊張，“你……想干嘛？”然后推推睡著的殷若離。
    若離睡眼惺忪地抬起眼皮，當迷糊的她終于看到站在身側的劉紀時，她有一絲呆怔。
    “殷若離，”劉紀慢慢開口，大家都瞪著他，心里的好奇都快爆了，就等著看劉紀給殷若離下戰書，一向高傲的他，怎么可能忍受輸給一個吊二郎當的女生。
    劉紀的聲音再次清晰的揚起，“恭喜你。”他細長的右手也伸向還趴在桌上的殷若離。
    ……
    所有人都默了，呆呆地望著這一幕！
    這是劉紀嗎？那個心高氣傲的劉紀？黃苓也不敢置信地瞪著就站在眼前的劉紀，他……不是來罵若離的嗎？
    殷若離困困地盯著那只伸到眼前的手，腦子混亂的搞不清楚狀況，只將手懶懶地搭在他手中，“謝謝。”說完，就抽回手，繼續埋頭睡去。她真的好困，拜托讓她睡一會吧。
    劉紀頓了一會，眼皮一眨，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轉身的那一剎那，石彬看到了他嘴角一抹淺淺的笑。
    *****
    大家終于能反應了，驚叫連連。那些劉紀的粉絲更是崇拜得五體投地，哇，劉紀你太大方了，太有風度了，居然還去恭喜對手。
    劉紀坐回位置上，繼續專心地看書，臉上無任何異樣，可心里卻狂瀾若驚，她的手冰冰的，軟軟的，仿佛一輕握就會斷掉，可他知道她柔軟的身體時蘊藏著驚人的意志力。當那晚看到她家里的情況，他的心就不平靜了，殷若離到底是個怎樣的女生？
    石彬踢踢椅子，站起身，大步地走出教室，他突然想逃課。王鵬緊緊地跟在彬哥后面，納悶他忽然冷寒的臉，彬哥不高興。
    所有人都有些不一樣，唯獨殷若離安靜地睡著，仿佛什么也打擾不了她的睡神降臨。
    *****
    好不容易撐到了放學，殷若離慢慢地走下樓，黃苓跟出來，“若離，我送你回去吧。”她這個樣子，千萬別騎車騎到一半摔下來了。
    若離努力地擠出一絲笑，“放心，我還好。”
    哪里還好，明明臉已經紅得像熟蘋果，渾身發燙，她還在硬撐！黃苓抓著她的手，擔心地扶著她下樓。
    劉紀背著書包，從兩人身邊經過，瞟了眼若離，就向下走去。
    若離一看，心里一笑，她是后來才聽黃苓說起劉紀向她道賀。那時，她完全是迷糊的狀態，不過，她也很意外劉紀居然會這樣做。
    黃苓扶著若離走到車棚，擔心地再次看向她，“真的不要我送？”
    若離搖搖頭，拍拍黃苓的手，“真的不用。”說完正準備進車棚取車，卻迎面碰到正推著車從里面出來的劉紀，若離偏開身讓劉紀過去。
    可劉紀走到她身邊時，卻停下來了，抬起頭盯著若離，說了一句讓若離吃驚的話。“我送你回去。”
    若離和站在車棚門口的黃苓都愣住了。
    若離皺著眉，看看身后，他不會是對自己說的吧。
    劉紀再次開口，“殷若離，我送你回去。”
    若離傻了，真的是她？她的高燒應該不會這么厲害吧，居然都開始幻聽了。
    她呆怔三秒，才微笑地搖搖頭，“不用，不用，我有車。”
    劉紀翻翻白眼，他當然知道她有車。
    “你現在不適合騎車。”劉紀的聲音依然平穩。
    黃苓走過來，“你……要送若離？”驚訝的心還沒平復，這是她認識的劉紀嗎？一向只有別人求他，他從來不會主動搭理人的“冷公子”劉紀？
    若離笑著望向黃苓，她們都一樣，被這樣的劉紀嚇到了。若離輕笑，繼續向前走，沒打算接受他的好意。
    劉紀卻一把扯住她的手，“走吧，你媽還在家等著你。”
    若離臉一怔，復雜的表情浮現眼中，抬眼瞪向劉紀，他……他在可憐她？可是他眼中的平靜卻讓她看不清。
    劉紀將她往前一扯，“別磨蹭了，走吧。”
    若離瞪著劉紀已經跨坐在車凳上，呆立如木雞。
    黃苓看著兩人，眼里閃過復雜而奇怪的表情，最后她還是推了推若離，“就讓他送吧。”她也不放心若離自己回去。
    身邊經過的同學，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這三人。
    殷若離頭一低，上前坐上車后座。
    “小心點。”黃苓拍拍若離，讓到一邊。
    劉紀腿一蹬，車子就慢慢向外駛去。
    黃苓望著遠去的兩人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慢慢暗去。
    *****
    石彬和王鵬剛從學校對面的網吧出來，石彬掃了掃已經放學的校門，眼神突然冷凝，那個慢慢移動的身影，居然是劉紀和殷若離！
    王鵬一看石彬臉色微變，順著彬哥的視線望去，終于明白彬哥不爽的原因，又是殷若離。
    石彬將嘴里的煙一扔，就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王鵬望著彬哥的背影，又回頭看看那早已遠去的車影，心里沉沉的，他不喜歡彬哥被那女生影響的樣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