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在一瞬間被崔明掛斷。
手機頁面回到了主屏幕, 一張寬闊無垠的藍色大海背景圖。
江攸寧坐在房間里,想都不想就給江聞撥了電話。
江聞很快接通。
“聞哥。”江攸寧單刀直入,“我一會兒發一篇稿子給你,你幫我弄一下, 買到最后一位熱搜就行。”
江聞:“好。”
江聞做事向來利索, 十分鐘之?后, 華峰詞條空降第50位。
但兩分鐘之?后, 詞條替換成了新能源, 直接換了方向。
江攸寧坐在桌前, 把華峰跟宋舒的電話音頻導成文檔,然后存檔。
在她做完之?后,崔明的電話才再次響起。
“你好。”江攸寧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調, 沒有起伏的溫和聲線帶著鎮定人心的力量, 明明沒說什么, 但崔明那邊仍舊愣怔了兩秒。
兩秒后, 崔明才低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你好,江律師。”
比之?剛才的態度好了很?多。
起碼沒有刻意施壓。
“崔律師。”江攸寧說:“不必客氣。您方已經決定起訴了么?”
“還沒。”崔明說完這兩個字后覺得丟了氣勢,頓了頓后又補充道?:“華先生不是冷漠無情的人, 他掛念著一日夫妻百日恩,退一萬步說,宋舒女士還是他兩個女兒的母親, 因?此華先生不想鬧得太難堪。但如果宋舒女士依舊得寸進尺, 你方用茍且下作的方式損害華先生的聲譽,我方也不會放棄起訴這種正當的捍衛我方權利的方式。”
“哦。”江攸寧淡漠地回應。
“不知您方所說茍且下作的方式具體指代什么?”江攸寧說:“我方自始至終處于弱勢。宋舒女士為了華先生甘愿回歸家庭,成為家庭主婦照顧華先生和一對雙胞胎女兒, 她手無縛雞之力,對華先生的種種行?為無可奈何才提出離婚,但華先生并不認同宋舒女士的家庭中的付出,因?此給出了令人難以接受的數額,宋舒女士一氣之?下搬離別墅,她名下所有的卡都被華先生停掉,如今跟兩個女兒的生活都是由朋友接濟,茍且倒也是真的,但下作大可不必。”
“如果您方用這樣的形容詞來侮辱我方當事人,甚至是侮
辱我,那我們也不會放棄起訴這種正當的捍衛我方權利的方式。”
江攸寧說話不疾不徐。
她摁開了免提,手機放在桌面上,顯示錄音1分32秒。
溫和的聲音聽著沒有殺傷力,但很?容易把人帶入她的語境之?中。
便是歷經風霜如崔明,也頓了幾?秒才從她的情境中出來。
“江律師。”崔明的聲音刻意壓低,“宋舒女士所做的一切對華先生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如果因?為我方當事人是公眾人物,宋女士就要用輿論方式來逼迫華先生一退再退,那她有朝一日也可能會被這種方式反噬,望你轉告宋女士,輿論是把雙刃劍,不要將還能解決的問題暴露在大眾目光之?下,那最后受傷的人很有可能是理虧的那方。”
“哦?”江攸寧反問:“誰理虧?”
“這個,你可以問你的當事人。”崔明說:“江律師都不找你方當事人詢問基本事實情況么?”
“啊~”江攸寧拉長了音調,故作無辜道?:“這個啊,我是問過了,就是不知崔律師問沒問過。”
“既然問過,還要替宋舒女士接下這個案子?,江律師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崔明話里帶著濃濃的鄙夷。
鄙夷宋舒,也看不起江攸寧。
“崔律師。”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清冷。
一個溫和。
折疊在一起卻格外的悅耳。
爾后是熟悉的幾?秒沉寂。
沈歲和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壓低聲音提醒,“不要感情用事。”
崔明輕嗤,不大情愿地嗯了聲。
江攸寧反而是笑了下。
她笑得聲音不高,不帶任何情緒,只是簡單地、溫和地笑。
她笑著說:“沈律師還在啊。”
崔明:“呵。”
聽起來就不太高興。
沈歲和卻只是頓了兩秒,輕咳了聲,“嗯。”
當做回應。
“那我倒是榮幸。”江攸寧笑道?:“天合的兩位律師一同跟我聊天,不知是看得起我呢還是對華總離婚的重視呢?”
“當然是對華總的重視。”崔明下意識道?。
“哦~”江攸寧刻意拉長了音調。
就跟不信崔明說得話似的。
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任誰聽了也覺著不爽,更遑論身
經百戰被人捧習慣了的崔明。
“不知江律師對自己有什么誤解?”崔明問:“你代理過什么有名的案件?又是誰的御用律師?一個初出茅廬乳臭未干的小丫頭,也值得我們大&xe863;干戈?”
“啊。”江攸寧故作詫異,“我也沒有說什么吧。崔律師您這么貶低我作何?難道貶低對方律師會讓您更有成就感嗎?”
“貶低?”崔明輕嗤,“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哦。”江攸寧緩緩呼了口氣,“那您知道乳臭未干是貶義?詞嗎?您用這樣的詞來形容對方律師,帶上了嚴重的主觀情緒,我可以理解為是你不專業嗎?”
“而且,你涉嫌對我人格侮辱。”江攸寧的語調很?平,就是很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崔明的音調卻上揚,略帶嘲諷,“人格侮辱?如果一個貶義?詞都算作侮辱,可以用以上述證據的話,法庭的案子?豈不是摞到天高?”
“啊?”江攸寧嘖了一聲,“我沒打算起訴啊。”
崔明錯愕。
江攸寧繼續道?:“你我都知道,道?德是用來約束人行為規范的,而法律則是人的最低道德標準,是不能踩的紅線。一個貶義?詞自然不能算作上述證據。”
“呵。”崔明嗤笑,“那你……”
他話還沒說完,江攸寧便打斷道:“我只是確定一下,崔律師您的道?德底線在哪里,您覺得這些不算事的話,那我就直言不諱了。”
“嗯?”
江攸寧:“你啊,狗眼看人低罷了。”
崔明:“???”
噗嗤。
辦公室里傳來了一道?笑聲。
但很?快,他意識到這樣笑不對,立馬把椅子?轉過去,只給崔明留下了一個背影。
崔明氣極,“江律師!”
“嗯?”江攸寧始終帶著笑,“我在,你說。”
崔明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說什么。
“崔律師覺得我說得不對?”江攸寧問。
“自是不對。”
江攸寧:“但我也不打算改。畢竟你先?說我,本能回擊罷了。”
“你……”崔明的話被卡住,他也不是第一次碰上女律師,以往遇到一些都是上了年紀的,或睿智理性,或鋒芒畢露,或謙遜溫柔。
但第一次碰上江攸寧這種。
你
跟她律,她跟你講道理,你跟她講道?理,她胡攪蠻纏。
崔明覺著,年紀小的女人,還是愛吵架。
“崔律師。”江攸寧說:“我想我們還是回到正軌來,畢竟現在要解決紛爭的人是華先生和宋女士,不是我跟你。如果你跟我在這里打嘴炮過癮就能解決了兩方問題的話,那我一定奉陪到底。”
崔明:“我……?”
江攸寧等他停頓的那一秒,見縫插針笑道?:“我知道崔律師您是專業的,在律界的名聲也很?響亮,雖然看不上我們這種剛打官司的小律師,但我相信您不是倚老賣老的人,您剛剛說的話我也就不放在心上了,還是說華先生跟宋女士的事情。你方是傾向于坐下來談談還是直接上法庭呢?”
崔明:“???”
他還沒從江攸寧前邊的話語情緒中走出來,江攸寧已經自&xe863;跳躍到下一個話題了。
前邊雖是在恭維他,但怎么聽都不對勁。
而且崔明覺著自己被江攸寧擺了一道?。
但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來是哪里出了問題。
跟女人吵架經驗太缺乏的崔律師第一次遭遇了勁敵。
來不及多想,以他的專業度自是投入到了當事人的案件之中。
“華先生是傾向于坐下來談談的。”崔明又擺出了自己的專業態度,“畢竟華先生心軟,哪怕宋女士做事不留余地,但華先生覺得她是女人,還是想給她留幾?分面子,這說穿了也是家事,鬧到法庭上耗時耗力。不過我一直在勸華先生起訴,兩個女兒的撫養權,華先生是一定要的,他不想讓自己的女兒跟著宋女士吃苦受罪,雖然跟宋女士的感情關系破裂,但兩個女兒是華先生的親骨肉,況且,她們已經兩歲,法庭判也是傾向于給更有經濟能力的華先生。”
“哦。”江攸寧說:“兩個女兒的撫養權,宋女士也是志在必得。但我認為這些都能放在后面談,當務之急是征求華先生跟宋女士的意見,如果能平靜地坐下來談成,那自然最好不過,如果談不成,我們再法庭見,你看如何?”
“是這個道理。”崔明說。
既然兩方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一致,江攸寧便跟他約了個時間坐下來談談,最好約上雙方當事
人。
崔明跟江攸寧都打電話給了當事人,最后把時間定在4月5日上午9:00。
正好是星期六。
約好之?后,江攸寧問:“請問當天你方來得有幾?個律師?”
崔明理所當然道:“只我一個,你這是什么意思?”
“啊?沒什么。”江攸寧說:“隨口一問。”
“難道你真覺得自己是什么大人物?我們天合需要兩個律師來跟你談么?”
江攸寧:“我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吧。畢竟……是你們給了我這樣的錯覺。”
崔明:“……”
“崔律師。”江攸寧說:“您要是看不起我呢,不如換個人處理這樁案子??”
“呵。”崔明輕嗤,“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聽說你一畢業就結了婚,幾?乎沒打過一個正經官司,你怎么有信心在我這撂大話的?”
“當然是崔律師給的。”江攸寧笑,“既然我這么不重要,崔律師調查我做什么?調查完了覺得我差,還是要跟我一起解決這樁案子?,難道是為了欺負弱小么?嘖。我聽說厲害的律師都是遇強則強的,沒想到崔律師竟然是這樣的啊。”
“你……”
江攸寧:“沒事。就算知道了這些我也不會看不起崔律師的,畢竟您這樣是人之?常情,我理解。”
那語氣就像在說:你不行?,我理解。
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崔明一氣之?下掛斷了她的電話。
女人,真麻煩。
-
午后溫暖的陽光從窗戶折射進來,落在江攸寧的臉側。
她坐在位置上愣怔了兩秒,臉上綻開了笑容。
真有意思啊。
崔明這種態度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江攸寧以為崔明應當是那種處變不驚的老狐貍,沒想到遇見弱勢的對手后,也難免疏忽,她有理由懷疑崔明根本沒去驗證華峰的話。
不過,她這邊也有點瓶頸。
說白了,夫妻之?間的事是關起門來兩口子的事。
別人說再多也無法保證百分百真實,而由他們自己說出來的,自然帶上了主觀色彩,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江攸寧以前實習的時候,遇到過當事人說謊,而且給出了很?確鑿的證據,律師沒有做調查就上法庭辯護,最終被對方啪啪打
臉,敗訴。
而在法庭這種地方,需要絕對的證據。
宋舒手里,什么都沒有。
其實現在能夠坐下來談判解決離婚是最好的方案,上法庭其實對宋舒不利。
通過錄音能推斷出,華峰是個很?暴躁的人。
江攸寧有點懷疑他磕了藥,因?為在年會上發言的華峰說話跟電話里的他完全不是一種語調。
電話里的華峰說話大聲又沒邏輯,特別像江攸寧以前見過的那種“料鬼”。
“料鬼”是某些地方對“吸/毒人員”的一個別稱。
她大學畢業后做過一段時間的法律援助,跟同專業的一些同學去縣城里住,然后白天去周邊貧困落后的小山村里走訪。
她去過一個山村。
那里信息閉塞,她連著去了好幾天,起初語言不通,道?路不熟,甚至她的著裝都跟那個地方格格不入。
她是令人們新鮮的“城里人”,但仍舊有很?多人蜂擁而至,找她咨詢問題。
能幫助到一些人是真的開心,可她更記得,有個婆婆來找她,非常熱情地請她到家里吃飯,她以為是婆婆想感謝她。
因?為電視上都說小山村里民風淳樸,她天真的信了。
吃飯期間,婆婆忽然問她能不能給自己的兒子當媳婦兒。
江攸寧嚇壞了,她放下碗跟那個婆婆解釋,“我是來幫助大家了解更多法律知識的,不能給您當兒媳婦,而且我有喜歡的人了。”
婆婆頓時變了臉色,“你不是來幫助我們的么?我兒子現在就缺個媳婦,不然就得打一輩子?光棍了,你得留下來給我兒子當媳婦。”
江攸寧慌了想走,但那戶人家的男人出來,用了一根大粗麻繩把江攸寧綁了起來。
特別像電視里演得綁架情節。
江攸寧毫無還手之?力,她真的被扔進了一個柴房,然后那老太太說,挑個好日子就讓他們結婚。
那個村子?坐落在半山腰,上山的路崎嶇難走,村子?里只有一個小賣鋪,里面的零食很?多都過期了,幾?乎沒有村民有小汽車。
那里破落至極,甚至手機都沒信號。
江攸寧每天下午五點會走山路下山,然后在山腳下打車回縣城跟同學們集合。
可那天她沒回去。
她的手機也被
那戶人家給拿走了。
那戶人家的兒子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料鬼”。
那個村子?里還有很?多那樣的人。
他們平常能跟你笑呵呵的聊天,跟正常人沒差,但他們的情緒會在某一個點被直接引爆,非常嚇人。
江攸寧是在兩天后被找到的,因?為有人把消息告訴了路童,路童知道后立馬告訴了聞哥跟辛語,他們三個人報警,然后到那個村子?里瘋了一樣的找。
最后找到了被綁在臟污房間里的江攸寧。
那是第一次,江攸寧真正理解了一句話——窮山惡水出刁民。
有些惡棍在糟蹋著別人的善意,也讓善良無處可放。
從那里回來后她閉口不提在那里發生過的事情,也再沒去做過法律援助。
路童也沒去過特別偏遠的山村,最小的也是在鎮上。
那段不好的記憶被江攸寧從腦海里拉拽出來,但最后落在了華峰的身上。
這是個新的方向,能查。
江攸寧現在要做的不止查華峰,還有宋舒。
她無法確認宋舒的話百分百是真的,所以她必須了解事實情況。
之?前她已經查了一些,可以確定華峰出軌是真,而且江攸寧讓江聞找的狗仔拍到了華峰的出軌照,偷拍的照片不能作為證據呈上法庭,但已經暴露在公眾視野里的照片是可以的,這方面江攸寧有人脈,不擔心。
但華峰虐待女兒的證據,完全沒有。
還有家暴這件事,宋舒連住院記錄都沒有。
毫無頭緒。
幾?個關鍵的點都卡住了,江攸寧也煩。
她特別想知道這件事在華峰口中被說成了什么樣。
現在知道這件事的除了崔明,還有沈歲和。
更煩了。
怎么哪都有他?
又不是他的案子?。
正想著,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江攸寧瞟了眼,北城的號。
她猶豫了幾?秒接通。
“你好。”江攸寧問:“哪位?”
“是我。”
沈歲和的聲音在聽筒里響起。
“啊。”江攸寧難言錯愕,卻很快恢復情緒,平靜問道:“你換號了?”
“沒有。”沈歲和頓了幾?秒,“你把我那個號拉黑了。這是新辦的。”
江攸寧:“……”
專門為了給她打電話辦
的?
不大可能吧。
江攸寧的腦海里千回百轉,很?多想法都往出冒。
她發現有了孩子之?后,自己的腦袋不僅沒有變遲緩,反而天馬行?空了起來。
有些想法,奇奇怪怪,不可言喻。
“什么事?”江攸寧問。
“你真的要接宋舒的案子??”
“這不是還沒起訴么。”江攸寧說:“沒到上法庭那一步,也不算我接了這樁案子?吧。”
“意思是之后起訴,你就不代理了?”
江攸寧:“……”
字面意思雖然是那樣,但沈歲和為什么現在這么天真?
是的,天真。
這是江攸寧腦海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形容詞。
這種詞原來跟沈歲和搭不上半分關系。
但現在……
江攸寧覺得自己不太對勁。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回道?:“看情況吧。”
很?敷衍的回答。
“我還是那個建議。”沈歲和說:“不要代理這個案件,而且,最好讓辛語也遠離這趟渾水,如果她還要工作的話。”
“嗯?”江攸寧反問:“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沈歲和的語氣,讓人感覺“言盡于此”。
“那我偏要呢?”江攸寧卻很平靜地問。
那邊沉默。
良久之?后,沈歲和說:“你聽我的。”
他在虛無之?中嘆了口氣,“我不會害你。”
“哦,如果沒記錯我們已經離婚了。”江攸寧說:“我為什么要相信你的話?”
沈歲和:“離婚了難道我就不能幫你了么?”
“能。”江攸寧篤定回答。
沈歲和那邊忽然松了口氣。
江攸寧卻笑道?:“但我有權選擇不接受你的幫助。”
“你現在的善意對我來說,只是枷鎖。”江攸寧非常平靜地喊他,“沈先?生。”
“嗯?”
“我希望你知道,我們不是離婚后還能做好朋友的關系。我也拒絕這樣的親密,我們離婚那天起,你就失去了在我生活指手畫腳的權利。往后,我或好或壞都跟你沒有關系。相同,我以前對你的生活沒有話語權,以后也不會有,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江攸寧。”沈歲和喊她,“你這是什么意思?”
江攸寧抿了抿唇。
幾?個字就在她
喉嚨口盤旋,但又覺得有些重。
“離婚那天,我就說過有事可以來找我。”沈歲和說:“你別逞強。華峰那個人,不是那么簡單的。”
“所以呢?”江攸寧反問:“離婚以后我也應該待在你的保護范圍內嗎?你以什么樣的名義?保護我呢?”
沈歲和的喉嚨忽然有些澀,頗為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朋友。”
氣氛忽然凝固。
江攸寧正在摳著的桌角忽然被摳下一塊木頭屑,手指里扎了根刺。
鮮血泊泊地流出來,她眉頭緊鎖,把手指含在嘴里。
舌尖能感受到血腥味,也能觸到那根刺。
像是拔不出來。
幾?秒后,她聲音忽地拔高,離婚后第一次這么嚴肅地喊他全名:“沈歲和。
“我們離婚了。”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離婚了!離婚了!你知不知道離婚是什么意思?你三歲嗎?離婚后還可以做朋友?我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難道我缺朋友嗎?我缺你這種想起我來就關心兩句,想不起來就永不聯系的朋友嗎?你是有多幼稚多天真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還是說,我在你眼里就差到了這種地步?”江攸寧反問道:“所以你以權謀私給我開后門?我不應該跟這種案子?扯上關系,不應該去接這種案子?,那我應該去接什么?你給我案子?嗎?”
沈歲和愣怔了一會兒,聲音略顯木訥,“我給。”
江攸寧:“……”
傻逼。
江攸寧腦子?里自然而然蹦出了這個詞。
她一口氣都差點沒出上來。
完全搞不懂沈歲和在做什么。
她也不想搞懂。
所以她義?正言辭地拒絕,“我不要。”
“為什么?”沈歲和問。
“我的事。”江攸寧說:“你少管。”
沈歲和:“……”
啪嘰。
江攸寧直接掛了電話,然后把號碼拉入黑名單。
&xe863;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江攸寧坐在位置上氣憤地想:贏不了?
——那我就給你演示一下逆風翻盤。
——還想讓你看看什么叫驕兵必敗!
氣死她了。
臭男人。
然后,她的肚子?忽然抽了下筋。
江攸寧立馬安撫似的拍了拍肚子?,爾后輕輕揉了揉。
她覺得
,孩子估計也被沈歲和氣到了。
“沒事沒事。”江攸寧低聲道?:“我不氣。”
“都是他們自以為是。”
“我就不該跟男人講道理。”
“以后懂了明白了,不會這么做了。”
肚子?再也沒&xe863;靜。
江攸寧以為是胎&xe863;,然后上網查了下,一時間也把握不準。
網上說寶寶4-5個月的時候會胎&xe863;,她這會兒剛四個月,應該不是吧。
正想著,肚子?忽然又&xe863;了下。
江攸寧立馬拿出手機在小群里發:啊啊啊啊!寶寶會&xe863;了!
辛語:???你講什么靈異事件呢?
路童:……是胎&xe863;吧。
江攸寧:是的是的,剛剛他好像踢我了。
辛語:小破孩不乖。
路童:是小可愛,你能不能對它好點?
辛語:誰讓我不喜歡他爹呢?
江攸寧:……
辛語:算了算了,看在他媽是江攸寧的份上,我就勉強喜歡他一下。
江攸寧:不是。
——我忽然想到,剛剛小孩踢我是不是因為我罵了沈歲和?
路童&辛語:???
兩個人的表情包一個接一個,立馬刷了屏。
路童:有瓜,想聽。
辛語:你被鬼附身了?還會罵沈歲和?
江攸寧:……
——建國以后不許成精。
辛語:主要是這事兒魔幻現實主義。
路童:其實我也覺得。
江攸寧:……我在你們眼里這么包子?嗎?
辛語:呦,了不起,包子?這詞都學會了。
江攸寧:最近為了案子?,我沖了不少浪。
路童:???沖浪?沖什么浪?你去海邊了嗎?
江攸寧:網上沖浪,我現在是5g了。
辛語:別岔開話題!快說!你怎么罵得沈歲和?
江攸寧:就是……他把我氣到了。
路童:因?為啥???
江攸寧:宋舒的案子?,他不讓我接,說華峰危險。
路童:這是關心你?
辛語:遲來的關心豬狗不如!
江攸寧:這不是重點,我第一反應是他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還有就是他對我們的關系沒有清醒認知。
——我覺得我有點瘋了。
——我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
辛語:撒花jpg
路童:你成長了。
江攸寧:此話怎講?
辛語:還不是因
為你從狗男人的陷阱里跳了出來,眼不瞎心不盲,就變正常人了唄。
路童:你——不愛他了。
江攸寧看著定格在屏幕上的那句話,笑了。
懶得糾結。
她發消息約各位出來吃飯,但兩位工作黨都比較忙,只有這周調休的清明節才有空,所以約好了一起吃烤肉。
闔上手機屏幕后,江攸寧往后一仰,正好靠在椅子?上。
太陽一照,格外舒適。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沈歲和生日要到了。
往年的這會兒她早已買好了禮物,但今年她好像很少想起來。
不過,今年不需要買禮物,也不需要準備驚喜。
打開的淘寶又關掉。
心靈忽然自由。
隔了會兒,江攸寧給江聞發消息:聞哥,你查查華峰唄。
江聞:???
江攸寧:找狗仔跟他,私密點的地方,尤其注意酒吧,我懷疑華峰嗑/藥。
江聞:……成。
-
清明節這天早上六點,沈歲和就已經醒了。
他從床上坐起,爾后遙控打開窗簾,天剛蒙蒙亮。
他劃開手機,也收到了幾?條祝福。
各類銀行發來的“生日快樂”。
裴旭天:兄弟!晚上喝酒烤肉走起!
曾嘉煦:哥!生日快樂!紅包jpg
曾嘉柔:親親愛愛的表哥,生日快樂啦!恭喜你沖破三十大關,開始沖刺四啦!紅包jpg
曾寒山:歲和,恭喜你又長大一歲,明天到舅舅這來吃飯。轉賬8888
舅媽:恭喜啊大帥哥!轉賬6666。
沈歲和一一回過。
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好像是少一個人。
他翻遍了微信聊天記錄,所有的小紅點都點完了,心里還是空落落的。
少了江攸寧。
他不愛過生日。
因?為他的生日是他爸的忌日。
那年,就是因為他過生日,所以他爸從另一個城市往回趕,最后跟車撞了,搶救無效死亡。
他爸的尸體血肉模糊,他媽哭得撕心裂肺,在醫院的長廊里罵了一圈。
先?罵的就是爺奶,因?為那天是爺奶時隔幾?年之后又來給他慶祝生日了。
第一次給他慶祝生日,奶奶損他損得厲害,說他是掃把星,沒生好日子,喪門星,甚至那年家里的一頭牛死了都要怪到他這個幾乎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