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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沈歲和姓沈,不姓曾。
    他的?父親只是一個貨車司機,不是北城名流。
    他自幼生活的?地方狹小、逼仄、透不過氣,他不止有曾寒山這一門親戚,他更多的?親戚在鄉下,不是來到北城,從?不跟他們聯系就能改變掉這點。
    但曾雪儀忘了。
    或許說,是她?想忘。
    當不愿提及的?事情被沈歲和如此血淋淋地說出來的?時?候,曾雪儀只覺得憤怒。
    但那一巴掌狠狠甩在沈歲和臉上的?時?候,她?又有些?害怕。
    沈歲和已經快要三十歲了。
    他不是三五歲,不乖可以?罰的?年紀。
    他已經立業、成家,是個自由的?成年人。
    但——無論他多大,他都是自己的?孩子。
    曾雪儀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緩緩把自己的?手放下來。
    書房內一派寂靜,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沈歲和,你姓的?也只有你父親的?那個沈?!痹﹥x說:“不是他們任何人的?沈。你怎么就比別人低一等了?”
    “我從?不覺得自己比別人低。”沈歲和的?聲?音收得很內斂,舌尖兒?傳來刺痛的?感覺,嘴巴里彌漫著血銹味,他字字鏗鏘,“無論我父親掃大街,還是去養豬,我都不覺得我低。”
    “這個世界從?不以?職業論高低?!彼聪蛟﹥x,“真正讓我低的?,是你的?評判標準,是你把我放在了那個維度上,所以?我用事實告訴你,真正低的?人是我,不是江攸寧。”
    他盡量讓自己克制、冷靜。
    但那一巴掌揮在臉上的?時?候,他無法說服自己冷靜。
    毋庸置疑,曾雪儀自幼對他嚴厲。
    他見過曾雪儀最聲?嘶力竭的?模樣,也見過她?憤世嫉俗的?樣子,她?所有的?殘忍、不堪都留給了他,但她?所有的?愛和希望也都給了他。
    父親去世那年,曾雪儀不止一次想要自殺。
    那一年他七歲,醫院成了他第二個家。
    他也不知道曾雪儀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蠻不講理、胡攪蠻纏、聲?嘶力竭。
    從?父親去世的?那一年開始,他的?家翻天覆地。
    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有成為過一個正常人,所有的?一切都要以?曾雪儀的?判斷標準來,以?她?那“世俗”到極致的?目光來。
    他從?未快樂過。
    從?未為自己活過。
    很多時?候,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那根線一直拽在曾雪儀的?手中?。
    所以?曾雪儀讓他結婚,他就得結。
    無論他有多么不愿意,唯一能夠抉擇的?就是選一個自己比較中?意的?人。
    曾雪儀給他畫了一塊地,在這塊地里,他是自由的?。
    但他永遠都不可能出了那塊地。
    “你哪里低?”曾雪儀質問?道:“你的?外公創造了最優秀的?國際品牌,是人人稱贊的?良心企業家,我曾家哪里低?!”
    “可我姓沈?!鄙驓q和語氣平靜,重申了一遍,“不姓曾?!?br/>     “我不會去繼承曾家的?公司,更不會因為舅舅對我好就得寸進尺。你是曾家的?女兒?,但你也不要忘了,你是跟外公外婆斷絕關系的?女兒?!”
    曾雪儀盯著他,咬牙切齒道:“沈!歲!和!”
    “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回來?如果我一個人,就算你爸死了,我死在外面?都不會回來!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才不會回來!我想讓你能被人看得起!”
    沈歲和沉默。
    他只是盯著曾雪儀看,眼?尾泛著紅,臉頰上已經開始泛起了指頭印兒?。
    良久之后,曾雪儀的?眼?淚落下來,她?聲?音顫抖:“沈歲和,你是媽媽的?驕傲啊?!?br/>     “別人怎么說媽媽都無所謂,但唯獨你?!?br/>     “你不能這么說!我做得一切都是為了你。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早死掉了。”
    “我這么多年就沒為自己活過,你讀書我去陪讀,我自己省吃儉用也要給你用最好的?,我從?來沒虧待過你一分,就是為了讓你沒有污點!”
    “那個跛子現?在就是你的?污點!我無數次后悔,當初要是不松口就好了,為什么會答應,讓你娶那個跛子!”
    曾雪儀的?聲?音在書房里響起,字字誅心。
    沈歲和心灰意冷。
    她?字字句句的?為了你,字字句句的?那個跛子。
    她?從?來沒有真正的?為他想過。
    想的?從?來都是自己罷了。
    “如果一切都是為了我?!鄙驓q和說:“那從?今往后,你為自己活吧?!?br/>     “我的?生活,你別再插手。我結婚了,有妻子,跟以?前不一樣。”沈歲和說:“你如果真的?為了我,就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不是三歲小孩,離不了娘?!?br/>     沈歲和的?聲?線清冷,“有些?事情,你真的?太過分了?!?br/>     江攸寧的?精神狀態本?就不好,曾雪儀這樣的?行?為分明是挑釁。
    她?字字句句的?跛子,叫得江攸寧如何想?
    江攸寧本?就對那場車禍耿耿于懷,聽著這些?話,看著喬夏,她?在這個家里該如何自處?
    沈歲和第一次跟曾雪儀說這些?話。
    說得時?候他渾身都在顫抖,他原來以?為曾雪儀好歹要體面?,會顧全大局。
    雖不喜江攸寧,但也不會對江攸寧有過多傷害。
    大不了他少帶江攸寧回幾次家就好,不喜歡就少見面?。
    可他今天才發現?,曾雪儀快要魔怔了。
    她?立志將自己雕刻成為一個完美的?藝術品,而?江攸寧使他殘缺。
    她?聽不進去所有人的?話,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要沈歲和步步讓,她?必然步步進。
    今天能帶著喬夏登門入室,明天就敢拿著戶口本?去找江攸寧辦離婚。
    沈歲和說完之后便往外走。
    曾雪儀喊他,“你離不離婚?!”
    沈歲和的?手握在門把手上,語氣堅定:“不離?!?br/>     -
    沈歲和獨自一人從?書房里出來,最醒目的?便是臉上那道巴掌印,宛若五指山。
    曾雪儀自幼打沈歲和就沒收過勁,當時?更是在氣頭上,力道很重。
    經過十幾分鐘的?發酵,沈歲和的?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他一出門,大家都噤若寒蟬。
    面?面?相覷之后看向他,沈歲和語氣平淡,狀似無事發生,“舅舅舅媽,今天先走了,改天我再帶攸寧來?!?br/>     “哦哦。”曾寒山最先反應過來,“你們先走?!?br/>     這團圓年,注定是沒辦法過。
    任誰也不可能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后,還能再笑?著寒暄吃團圓飯。
    曾嘉煦剛好從?外邊進來,掃了眼?眾人道:“我送走了?!?br/>     “叫了輛車把她?塞走的??!痹戊阏f:“她?哭得我頭都大了,煩死?!?br/>     “好。”沈歲和說:“謝謝。”
    “啊。沒事?!痹戊泐┝怂谎?,這才看到他臉上的?痕跡,皺眉道:“我去,不是吧?姑媽她?……”
    “我們先走了。”沈歲和打斷了他的?話。
    說完便拉著江攸寧出了門。
    江攸寧跟在他身后。
    冬日冷陽灑落在他的?背上,今天溫度正好,算是冬天里難得的?好天氣,但她?就是覺得冷。
    為沈歲和,也為她?自己。
    沈歲和平靜地開車,江攸寧仍舊坐在副駕。
    面?對江攸寧的?那半邊臉是沒有痕跡的?,但他唇線緊抿,隨時?都要爆發。
    江攸寧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自己的?心情也不好。
    本?來打算這最后一個年,讓大家都體面?一點,即便是她?受委屈,也就忍了。
    但沒想到,曾雪儀帶給她?的?不是委屈,而?是侮辱。
    完全擺在明面?上的?侮辱。
    她?在車內縮小了存在感,腦袋倚在車窗上,半閉著眼?假寐。
    心里五味雜陳。
    沈歲和的?車速飚得很快,去的?時?候用了半個多小時?,回家只用了二十多分鐘。
    回家之后,誰都沒說話。
    江攸寧去了書房,沈歲和回了房間。
    中?午也都沒吃飯,直到晚上六點。
    江攸寧去廚房做了飯,這才敲響了房間的?門。
    “我做了飯,你吃么?”她?站在門口問?。
    門內傳來走路的?聲?音,沈歲和拉開門,頭發炸得如同雞窩,煙味和酒味混雜在一起,特別難聞。
    他回來以?后也沒換衣服,如今白色t恤上都有了酒漬。
    他很少有這么狼狽的?時?候,以?往他受了曾雪儀的?氣,都是開車出去,等到回來時?已經喝多了酒,然后躺在床上睡一覺。
    從?不和江攸寧談,也不會將壞情緒帶給她?。
    “你……”江攸寧想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卻又悉數咽下,只化作一句:“吃飯吧?!?br/>     沈歲和沒什么精神,但還是應,“知道了?!?br/>     他回到房間里,江攸寧跟在他身后。
    床邊積了五六個空酒瓶,他把酒柜里的?酒又喝了不少。
    鎖著的?酒柜又被打開,扔掉了的?煙又買回來。
    她?只是掃了一眼?,便走到床邊打開了窗戶。
    外邊起風了,吹過窗欞沙沙作響,吹得她?頭發都亂了。
    沈歲和從?柜子里拿了件黑色t恤出來,脫下白t,露出勁瘦的?腰身,他隨意換上。
    隨性地抓了兩把頭發,然后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殘局。
    他喝的?酒多,但沒醉。
    沈歲和收拾完地上后,江攸寧還在窗邊吹風。
    她?下巴輕輕搭在窗沿上,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風吹著頭發拂過她?的?臉側。
    安靜而?唯美,像一副水墨畫。
    “江攸寧。”沈歲和喊她?。
    “嗯?”江攸寧回過頭來,“收拾好了?”
    “嗯?!鄙驓q和的?嘴角有一小塊淤青,一說話都扯著疼,“吃飯吧?!?br/>     他語氣平淡,但誰都能聽出來不高興。
    江攸寧也沒多問?,她?把窗開得更大了些?,然后往外走。
    晚飯做得很簡單。
    燜了米,隨意炒了兩個菜,就是他們大年初一的?晚飯。
    往年江攸寧在年初一晚上會跟辛語路童一起去外邊玩,但今年她?提前把過年這段時?間留了出來,只是想跟沈歲和再多相處一會。
    多留下一些?快樂的?記憶。
    但——天不遂人愿。
    江攸寧低斂下眉眼?吃飯,她?盡量不去看沈歲和的?臉。
    不知為何,看了心酸又想哭。
    心還軟得一塌糊涂。
    他已經快要三十歲了。
    曾雪儀竟然會做出這種事,而?沈歲和作為兒?子,無法反抗。
    這大抵就是作為小輩的?悲哀吧。
    為人子女,從?來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
    無論他們將自己養成什么樣,都得心懷一顆感恩之心。
    哪怕你的?原生家庭里充斥著辱罵和暴力,你都得感恩父母。
    這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上在每一個不幸福的?孩子身上。
    他們生來不能怨、不能恨,沒享受過當孩子的?好,卻要一直被迫長大,吃生活的?苦。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沈歲和吃得極少,江攸寧給他鏟了一碗冒尖的?米飯,他只把尖給吃掉了,菜也只是敷衍地吃了幾口。
    放下筷子后,他一直在看江攸寧吃飯。
    其實江攸寧也沒什么胃口,他們早上只是隨意吃了一點兒?,本?來打算中?午去曾家吃的?,但沒想到受了一肚子氣回來,兩個人都各自消化自己的?壞情緒,中?午也沒吃飯。
    下午三點多江攸寧就餓了,但她?懶得動。
    一直挨到了現?在,餓過那個勁兒?之后倒是不餓了。
    飯后,沈歲和主動去洗碗。
    這段日子的?碗都是他洗的?,從?最初的?擠一洗碗池的?洗潔精都洗不干凈碗到現?在能將碗洗得干干凈凈,物歸原位。
    他站在洗碗池前,背影頎長。
    江攸寧站在廚房門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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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攸寧。”沈歲和的?聲?譽伴隨著水流聲?,“今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哦?!苯鼘庛紤械貞寺?。
    放在心上又怎么樣?
    只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當時?江攸寧確實是氣的?,所以?當沈歲和跟曾雪儀去了書房后,她?盯著喬夏說:“你爸媽沒教?你怎么做人么?”
    “他結婚了,非單身。如果他單身,你愛怎么追都行?,你不要臉也是你的?自由。但你現?在,在人們的?道德底線上瘋狂跳,比跳梁小丑還要丑。你簡直讓人惡心。”
    喬夏聽完之后,錯愕地盯著她?看了好久。
    最后幾乎是被曾嘉煦連拖帶拽,帶離了曾家。
    而?曾家人看她?的?目光都變了。
    她?無意探尋那些?目光里都包含了些?什么,反正話已出口,怎么看是別人的?事。
    這樣的?她?才是江攸寧。
    肆意的?,能說話的?。
    而?不是沉默的?、畏首畏尾、唯唯諾諾的?沈太太。
    可是經過了一天的?冷靜,她?已經不氣了。
    一來是無力改變。
    二來正如她?所說,喬夏只是個跳梁小丑罷了。
    她?不在意,沈歲和不在意,無論是喬夏還是曾雪儀,都不過是跳梁小丑。
    “我沒有想離婚?!鄙驓q和說。
    江攸寧:“知道。”
    “以?后,我們少回曾家,少見她??!鄙驓q和的?聲?線一如既往清冷。
    他連“媽”都沒再叫,只囫圇提了一下,江攸寧便也懂了。
    “嗯。”江攸寧應。
    他洗完了碗,在擦料理臺。
    江攸寧打開了冰箱,最下邊那個格子里有凍的?碎冰塊,她?起身去衛生間拿了條毛巾,把冰塊一塊塊撿出來,然后用毛巾包在一起。
    她?做完以?后,沈歲和也正好擦完了料理臺。
    “你過來?!苯鼘幰贿呁嘲l處走一邊喊他。
    沈歲和坐過去。
    江攸寧伸手在他的?臉上戳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曾雪儀估計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沈歲和的?臉幾乎是又腫又紫,左半邊臉根本?不成樣子。
    江攸寧沒再摁,跪坐在他身側,安靜地給他敷臉。
    其實,受傷半個小時?內弄是效果最好的?,但那會兒?江攸寧沒心思。
    到這會兒?雖然效果不太明顯,起碼也管點用。
    兩個人相對無言。
    晚上臨睡前,在關了燈的?房間里,沈歲和抱著江攸寧溫聲?道:“我今天抽煙喝酒了,抱歉?!?br/>     “沒事。”江攸寧說:“能理解?!?br/>     “你很生氣吧?”沈歲和說著兀自笑?了下,“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還好?!苯鼘幷f:“也不是第一次了?!?br/>     只不過應該是最后一次。
    她?所有的?忍讓,在這會也應當結束了。
    她?本?以?為只要尊重別人就能換來同樣的?尊重,但沒想到有些?人不懂何為尊重。
    “我爸還活著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沈歲和說:“印象中?她?還是很溫和的?一個人?!?br/>     她?那會兒?跟著沈立吃了不少苦,但從?來沒哭過一次。
    她?好像一直堅毅,也從?未嫌棄過跟著沈立的?清貧日子,只是在提到爺奶時?,她?會有一點脾氣,但只要沈立一哄,她?很快也就好了。
    沈歲和想起了他七歲以?前的?曾雪儀。
    和現?在的?遠不相同。
    她?不市儈、不世俗、不偏執、也不會要求沈歲和完美。
    只是后來在一次次的?爭吵中?,在一場場訴訟中?,她?變得愈發不講理,對沈歲和愈發嚴厲。
    “我爸去世以?后,我家發生了很多事?!鄙驓q和在黑暗中?幽幽開口,“她?好幾次都差點瘋掉,我小時?候特別怕她??!?br/>     “后來長大了,我就敬著她?,我很多時?候都身不由己?!?br/>     許是在黑暗中?,再加上喝了酒,很多平常說不出口的?事情在這會兒?也就輕而?易舉說了出來,“從?我爸去世以?后,她?就變得特別強勢,我經常會覺得她?陌生?!?br/>     “但我又一步步見證了她?的?變化?!?br/>     “江攸寧?!鄙驓q和將她?抱得極緊,下巴搭在她?肩膀,“我不快樂?!?br/>     “她?今天說從?沒為自己活過?!鄙驓q和說:“可我也從?沒為自己活過?!?br/>     “你敢相信嗎?我從?小到大做過最違背她?意愿的?事,就是娶了你?!?br/>     “我根本?無法想象娶了喬夏,我會過什么樣的?生活。”
    “大抵是人間煉獄吧?!?br/>     他今晚的?話格外多,抱著江攸寧的?胳膊也格外燙。
    江攸寧枕在他臂彎之中?,聽他絮叨了很多。
    她?想,要是沈歲和一直這樣就好了。
    這樣的?他,也格外可愛。
    她?從?來不會鄙視他的?脆弱。
    只是,他把自己裹得太緊了。
    寒冰之下是細碎冰晶,稍微一踩便是泊泊水流。
    這一晚,他說了很多,說到快要睡著。
    在他的?呼吸聲?變得勻長之時?,江攸寧忽然開口喊他,“沈歲和。”
    “你娶我,是因為我乖嗎?”
    回答她?的?是沈歲和綿長的?呼吸聲?。
    房間里格外寂寥。
    江攸寧稍微往前,在他的?喉結處吻了一下。
    她?想,是不是她?再往前走一步,她?就能更靠近沈歲和了?
    他做過最違背曾雪儀的?事情是娶了她?。
    她?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是跟他閃婚。
    原來,他們都曾為對方勇敢過。
    可現?在怎么就變成了這樣呢?
    她?已經艱難地跋山涉水走過了九十九步,或許再有這最后一步,她?的?暗戀生涯就無須悲劇結尾,要不要再搏一把呢?
    江攸寧那顆本?堅定的?心搖搖欲墜。
    在臨睡之前,她?忽然想到
    了今年的?情人節禮物該送什么。
    送自己多年的?一腔熱忱和滿腔愛意。
    她?要試著,把那一步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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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家今天也都是低氣壓。
    曾雪儀中?午也沒跟他們一起吃飯,從?書房里出來之后便大步流星離開了曾家。
    即便如此,曾家的?氣氛也還是無法再熱絡。
    連曾嘉煦都暖不了這場。
    他仍舊陷在,沈歲和都三十歲了,姑媽竟然還打他臉的?情緒之中?。
    而?且他未雨綢繆,跟曾母說:“你要是因為這種事打我,我就去跳河?!?br/>     曾母斜睨了他一眼?,說他不配她?動手。
    而?曾嘉柔在一旁弱弱開口,問?姑媽是不是有什么心理上的?疾病,建議曾寒山給她?找個心理醫生。
    曾寒山無奈皺眉,“找過,你爺奶在世的?時?候就給她?找過,但在她?發現?之后,你爺奶也被罵了一頓。你爺奶年紀大了,哪經得住這些?。再加上剛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兒?,老兩口疼得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我感覺姑媽比更年期嚴重多了?!痹稳嵴f:“她?可能有躁郁癥、精神分裂?!?br/>     曾寒山瞟了她?一眼?,“不要亂說話?!?br/>     “是真的?。”曾嘉柔嘟囔道:“她?現?在的?樣子特別像很多病的?結合體,有病還是要早治療,不要諱疾忌醫。況且,精神疾病比身體上的?病可怕多了,身體上的?病還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最后是無可奈何,身體機能死掉了,但心理疾病可是一不小心就自殺了啊?!?br/>     “大過年的?說什么死不死?!痹篙p拍了下曾嘉柔的?肩膀,“呸呸呸。”
    曾嘉柔:“迷信?!?br/>     因著上午的?事,曾家人下午也都沒出去,就在家里看電視。
    看也不過是流于表面?,誰都看不進去。
    晚上吃過飯,大家在客廳里坐著玩撲克牌。
    曾寒山的?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他不停地揉眼?睛,眼?睛都揉紅了。
    “爸,你是不是要發財了?”曾嘉柔打趣道。
    曾嘉煦:“我們還需要再發財嗎?”
    “難道有人會嫌錢多嗎?”曾嘉柔翻了個白眼?,“我怎么沒發現?你這么視金錢如糞土?!?br/>     “那是你沒get到哥的?魅力。”
    “嘔。”曾嘉柔佯裝嘔吐,被曾嘉煦敲了下腦袋。
    “別是大姐吧。”曾母皺著眉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不是個好兆頭?!?br/>     經她?一說,曾寒山心底忽然隱隱有不安的?感覺。
    他立馬撈過手機給曾雪儀打電話。
    電話沒人接。
    但下一秒,他收到了一條短信。
    【我苦了這么多年,原來只是場笑?話。寒山,我死后,你把我跟沈立埋在一起,我要在翠鳴山長眠,和沈立一起?!?br/>     這會兒?是整十一點。
    發短信的?時?間卡得剛剛好。
    應該是定時?發送。
    曾寒山看到這條短信,脊背生寒。
    尤其是那幾個刺痛人的?字眼?——死后、長眠。
    曾嘉煦也慌了,他把手里的?撲克牌一扔,“爸,走啊?!?br/>     曾寒山步履匆匆,立馬往外走,快出門時?差點摔倒。
    他比誰都了解自己的?這個姐姐,自小性子又烈又傲,氣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出來。
    曾雪儀住的?<駿亞>小區是曾寒山給安排的?,所以?他輕而?易舉就進了她?們小區,跟曾嘉煦一起直奔曾雪儀家。
    她?家是密碼指紋鎖,曾寒山沒有錄入過指紋,也不知道她?的?密碼。
    在門口摁了會兒?門鈴,沒人應。
    曾寒山只好試密碼,試了兩次便試出來了。
    第一次是曾雪儀的?生日,第二次是她?和沈立的?結婚紀念日。
    他進了房子,里面?空蕩蕩的?。
    曾雪儀住的?家確實很干凈。
    即便是過年,也沒有張燈結彩,一點喜氣兒?都沒有。
    可這份干凈卻讓曾寒山感受到了死氣。
    他站在客廳大喊,“姐?!?br/>     沒有人應。
    他去推曾雪儀的?房間門,里邊空蕩蕩的?,沒有人。
    曾嘉煦比曾寒山還機靈點,他一個一個房間門推開,最后在最里邊的?一個屋子里看見了曾雪儀。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姿勢優雅地躺在平常用來跪坐的?蒲團上。
    她?擺了一排蒲團,正好讓她?躺在那。
    面?前是沈立的?排位,上邊寫著:亡夫沈立。
    她?的?身側留著一封絕筆信。
    但這會兒?,誰都沒有心思管那封信。
    曾嘉煦伸手探了下她?的?呼吸,幾乎沒有。
    曾寒山說:“看呼吸有什么用,把脈?!?br/>     “我不行?啊?!痹戊愕?手指都在抖,“我不知道是她?的?心跳還是我的?心跳?!?br/>     “聯系周祺遠,讓他準備救人?!痹揭话褜⒃﹥x抱起來,“先把人送過去。”
    這一路上,風馳電掣。
    曾家有御用的?私人醫院,將曾雪儀送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人在候著了。
    醫務人生井然有序地安排著一切,初步鑒定曾雪儀是服用了大量安眠藥導致的?休眠,再送得晚一點,洗胃也沒用了。
    醫院里燈火通明,手術室外紅燈亮起。
    曾寒山在醫院走廊里焦急踱步,“她?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多大的?事兒?至于要死?我都不知道她?從?哪搞來的?安眠藥,這種東西現?在醫院不是都不給開了么?”
    “不知道?!痹戊阋脖粐槼隽艘簧砝浜?,現?在才算是平復了下來。
    其實他不是被曾雪儀吃安眠藥嚇得,而?是那間房。
    布置的?宛若靈堂,陰森又恐怖。
    他是第一次去,但他覺得將好好的?房間布置成那樣,腦子高低是有點不正常。
    “給你哥打電話吧。”曾寒山嘆了口氣,“讓他盡快過來?!?br/>     “都這么晚了。”曾嘉煦說:“他今天也挺難的??!?br/>     “再說了,今天受傷的?
    人是我哥和我嫂啊?!痹戊汔洁斓溃骸八?又是罵人又是打人的?,耀武揚威得不行?,怎么還委屈的?自殺?該委屈的?人是我哥和我嫂才對吧?!?br/>     曾寒山瞪他,“就你有嘴。”
    曾嘉煦:“……”
    -
    沈歲和電話是靜音,而?且睡覺前都是倒扣著放的?。
    所以?他根本?沒有聽見。
    不過,他做了個噩夢。
    其實也不算是噩夢,就是一段很不堪的?回憶。
    他夢見他從?高處墜落,而?推他下去的?人就是曾雪儀。
    這件事也是真實發生過的?,而?且發生當時?,在場的?還不止他和曾雪儀,還有很多媒體,當時?他爸的?事情也算鬧得沸沸揚揚,當地的?地方報來采訪過好幾次,每一次曾雪儀的?情緒都崩潰,但她?每一次都回答得事無巨細。
    他清楚的?記得,那幾天剛好是他爸二審的?結果出來,維持原判。
    曾雪儀的?情緒一度降到了冰點,她?看誰都不爽,沈歲和在家里待的?小心翼翼。
    曾雪儀自己不吃飯,也不會給他做飯。
    后來,她?把家里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沈歲和還覺得納悶,但他也惹不過曾雪儀,只好緘默。
    他記得那天他趴在書桌上寫作業,越寫頭腦越昏沉,后來便沒了知覺。
    再次醒來便是在醫院,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奶奶,他喊了一聲?,感覺嗓子又干又疼,奶奶給他倒了水,那是難得溫柔的?奶奶。
    他問?,我媽呢?
    奶奶說:那個毒婦死了。
    他愣怔了很久,奶奶就給他講了曾雪儀是如何將他們關在家里,打開煤氣的?,如果不是鄰居發現?及時?,他們現?在肯定死了。
    后來,奶奶在醫院照顧了他兩天。
    曾雪儀晚上叮囑他,你爸都是你爺奶害死的?,你忘記他們對你是什么態度了嗎?你還叫她?奶奶?她?也配?以?后看到她?就繞著走,別讓我聽到你喊她?奶奶,她?不是你奶奶!你才沒有這種劊子手奶奶。
    沈歲和懵懂點頭。
    他不敢不點頭。
    那會兒?曾雪儀的?精神狀態確實很差。
    可第二天,奶奶再來找他的?時?候拎了一大堆東西,她?笑?得很慈祥,沈歲和不忍拂了老人的?意,又喊了聲?奶奶。
    沒想到被曾雪儀聽到,她?當時?瘋了一樣沖進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直接從?三樓推了下去。
    人從?高處墜落,速度很快。
    沈歲和一直都記得那種感覺,所以?他不太喜歡坐飛機。
    他的?身體失重,落在地面?的?瞬間,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摔碎。
    當時?的?曾雪儀,可真的?是發了狠。
    但他又只能跟著曾雪儀。
    因為除了她?,沒有人要他。
    爺爺奶奶對他好,也只不過是想讓他勸曾雪儀,拿了錢就把他爸的?這件事過去。
    他自幼就知道,爺爺奶奶不喜歡他。
    所以?父親才會在他七歲生日當天,知道爺奶來他家的?消息,冒著大雨也要往回趕,路上出了車禍。
    父親車禍之后,爺奶說他是掃把星。
    因為他的?生日是4月4,清明節。
    也是他父親的?忌日。
    很多東西都不能回憶,一旦回憶起來就沒完沒了。
    攪得人頭疼。
    江攸寧還沉沉睡著,她?的?頭發窩在了他的?脖頸間,有些?毛躁。
    沈歲和給她?撥到一邊。
    回憶太鬧人,他在床上愈發清醒。
    好似隨時?都能回憶起來那種失重的?感覺。
    他有些?渴了,將江攸寧輕輕挪開,然后小心翼翼下床,拿著手機出門,
    一摁開屏幕,就看到了二十幾個未接來電,都來自曾嘉煦。
    這會兒?是凌晨一點半。
    自從?禁止放煙花爆竹之后,這座城市的?年味就淡了好多。
    城市里靜悄悄的?,只要不出門,一點兒?也感知不到這會兒?在過年。
    他在客廳里給曾嘉煦發了條微信:什么事?
    曾嘉煦又給他打了電話過來,“哥!”
    “怎么?”他聲?線一如既往清冷,只是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
    曾嘉煦說:“姑媽吞安眠藥了,這會在醫院洗胃,你過來吧?!?br/>     沈歲和瞬間清醒。
    作者有話要說:道歉信
    對不起,我不該對自己有錯誤認知。
    跪下領罰。jpg
    我看明天能不能離婚,明天應該是有加更。
    我今天去幫親戚家忙來著,開始碼字都十點了qaq
    我熬不動了,我明天寫。
    加更一定安排。
    更新時間還是下午六點(可能是幾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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