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人只是好奇似的上手撕扯撥弄,沒讓里子的人暴露出來。
空氣中的血肉氣味無時無刻不在沖擊著祂的進食欲望,真實的饑餓讓祂的情緒緩進的有點躁急,卻又同時有種無從下嘴的荒謬感。
蛇人自出生破殼起都還沒吃過肉喝過血,在無數個挖掘的日夜里,飽腹的東西都是些看起來極為丑陋的礦石。
與那些味色古怪的玩意相比,眼前的人類可真是有血有肉,色香味美,無時不刻不在誘引著祂大開食欲。
貌美妖異的臉上露出糾結古怪的神色,混著饑渴與不舍,下巴搭在人類的頭頂上,纖長的手臂緊緊圈住男人腦袋下的脖子。
纏在身上的尾巴一圈一圈地從腳下邊繞開,頭頂上傳來冰冷無情的“嘶——”聲。
韓鉑沉沉地呼出口氣,頭上便響起道疑惑似的“嘶~”。
本以為自己暫時性命無憂,韓鉑那懸在刀尖口上的心有了片刻的遲緩,只是身上的防護服被破壞的有些擋不住外面的高溫暴曬,導致體表上的汗液止不住的往下流,眼看就要冒出個水人來,后背上的蛇人拍了下他的后腦。
韓鉑忽的有種微妙的既視感,就好比前一秒兩者殺氣騰騰地交手,你死我活,結果后一秒卻又莫名其妙地停止雙方的廝殺,甚至還詭異地發展成握手言和的局面。
但是這個比如并不完全,韓鉑想,他現在的情況也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平和的表面隨時都有可能被打破的那一刻,或許他下一秒就會被后背上的怪物無情殺死,而他卻沒有絲毫逃命反抗的可能。兩者的相差太遠,就好比幼貓與老虎。
后背上的蛇人不僅拍打他的后腦,還伸出那雙看似脆弱卻比鋼刀還硬的手扭轉韓鉑的腦袋。
韓鉑的視線轉了個頭,面對著飛行器來時的方向,然后一根纖長的手指從眼角邊伸了過來。
目光落在那白的嫩白,黑的漆黑的手與手指甲上,耳邊聽到那“嘶~”聲帶著命令的意味。
后背被大力推著,韓鉑往前走了幾步,然后看著面前的斷崖,冷漠不帶絲毫人情味的“嘶——”聲炸響在腦海深處。
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這人形蛇尾的家伙是在催促他?
空中的太陽有了偏移,但依舊是熱的要命。
腳下的土地干裂的仿佛隨時都會炸開掉落下去,身后的蛇人長尾挪動,推著人類往前走。
韓鉑繃著臉,望著底下的距離,心里早憋不住罵爹。
斷崖足夠的高,四十米左右的高度,一頭皮糙肉厚的野獸摔下去都得見死。
韓鉑被一雙纖細的胳膊圈住了腰,然后隨著一聲暗罵,整個人被橫抱而起,慢慢降下斷崖。
從遠處看,陡峭的崖壁上,長長的蛇尾往下滑,頂頭上的人形圈住個名副其實的人類,一點點地挪向崖底。
蛇人的速度說快不快說慢不慢,滑落時很平很穩,竟讓從未體驗過這種經歷的韓鉑將所有的臟話藏回了肚子里。
面朝著下方,像個大型人偶被人形怪物擺放到了地面上,逐一接觸,地面上的高溫飛快融蝕著防護服的表面,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嗅覺靈敏的蛇人皺著鼻子,又將趴倒的人偶拉起擺正,便去看那受損的面積。
韓鉑僵直著身體,直到面前過于湊近的怪物稍稍拉遠了距離。“嘶~”面相出色絕佳的人臉沖著韓鉑呲了下牙,鋒利雪白的獠牙閃沒在唇間。
并不理解明白祂在說什么的韓鉑眼深沉地抿唇沉默中。
那墨黑粗長的蛇尾在身后挪動,蛇人將大型人偶轉過身去,沖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堆廢鐵爛架“嘶嘶~”著。
那是飛行器事故墜落而引起的爆炸后殘留下的遺骸。
韓鉑往那還在冒黑煙的飛行器遺骸走去,身后的蛇人沒有阻止他,祂緊跟在韓鉑的身后,下巴就穩穩地搭在韓鉑的肩膀上,絕美的臉上流露出絲愜意的表情。
聽著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沙—沙—”,韓鉑邊走邊想象出那條堪比生化核武器的蛇尾不緊不慢地正在左右挪動搖擺。
肩上傳來的力道并不大,說明祂一直控制好自己的速度,沒有將全身的重量壓在韓鉑的身上。
飛行器爆炸的地兒炸出一條較深的巨坑,以及坑內殘留著不少廢鐵碎片,火光與電花交織,高溫擴散著空氣中令人惡心作嘔異常難受的焦臭味。
身后的人形蛇尾怪物似乎對那些還在冒著電火花的碎片很感興趣,尾尖在那些破碎的零件中翻來戳去,甚至卷起一塊面體積不過半米的碎片湊近前頭仔細看著。
韓鉑屏住呼吸,內高溫讓他悶的有些頭腦發暈,呼吸間的氧氣消耗非常迅速,體內的水分流失嚴重,之前又消耗了些體力用來攀爬與交手,雖然還沒到極限,但現在的感覺也著實不太好受。
整個人火燒火燒的,而估計再過不久他就該是暈乎乎的倒在地上,在沒有醫療資源的情況下昏的不醒人事。
得想辦法,韓鉑暗自琢磨,他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什么都不干只會讓自己的情況更加糟糕。
高大偉壯的身軀有些不穩,用尾巴四處翻撿的蛇人第一時間看向身前的人類。
…那種冰冷如實質的目光釘在后背上…
從沒有淪落過這般憋屈隱忍的境地,如果可以,他真想開口罵句臟話。雖然這種做法毫無意義且極大程度上會引起身后這條怪物的太多注意。
身后突然沒了聲音,身體強化到足以在這個距離上聽見身后的心跳此刻竟是連呼吸心跳都沒有了。
蒼茫的白晝日光刺激著韓鉑緊繃瀕危的神經,不禁小聲咕噥暗罵:“mad—”嗓音低沉暗啞,帶著主人無盡的荒誕與惱意。
韓鉑從未體驗過的全身心都繃的死緊。身后的存在給他的感覺從一開始就說不上是太糟還是太壞。
身后的人形蛇尾怪物并沒有沉默太久,祂在韓鉑逐漸加強提防戒備時忽的尾尖拍打地面“嘶——”,那雙又細又長的手臂穿過他的腰腹間,韓鉑無由來的心頭一跳,下一瞬他整個世界天翻地覆。
等他掙扎著強自反應過來,視線中的地面飛快倒退著,余光中還能瞥見一條粗長墨黑的蛇尾以左右“S”形在地面上滑行。
后背朝著天面向著地,腰腹抵著無比堅硬的窄肩上,生平頭一次品嘗到頭暈眼花的痛苦。
但好在不是面朝著天,韓鉑面罩下的臉沒了表情,想他一個三十幾的大男人,有朝一日會被一非人生物抗在肩上狂奔,誰知道該說是丟臉還是漲見識。
韓鉑又想到不久前自己無限接近于公主抱的遭遇,比這還要令人難以忍受。沉著臉直覺得今天的經歷真tmd的糟糕透了。又勝在這蛇人游走的平穩并不跌破,沒讓韓鉑更多吃些爛苦頭。如之前下崖時那般穩的令人見鬼的心安。眼下的速度更是飛如導彈,一晃遠不見蹤影。
兩分鐘后,韓鉑的視線中出現了高大禿枝的樹。
在一片空曠裸石山區里,可不容易看見高達七八米的參天大樹,更遑論這樣一大片山林。
聯合來時在空中看見的地圖上的林區標圖,韓鉑腦中冒出個不可思議的猜想。什么樣的速度能在兩分鐘內跑了不下數十里?
這速度怕不是要一飛沖天?韓鉑有點難以置信,人形蛇尾的怪物停下時,已經到了山林深處,說是有山有樹,但在太陽光的直射下,光禿禿的樹枝干根本就遮不了幾個陰影。
長達兩個月干旱暴曬導致地面上的株植枯萎曬死,一些荊棘雜草叢生的地方都成了枯黃色。許多的茂葉都受不住高溫蒸發紛紛脫離枝干,鋪在地面上都成了厚厚的一堆。
韓鉑終于離開了怪物的肩,腳面落在結實的土地上,體會到什么是腳踏實地。
轉身去看那剛砸出來的山洞。
山洞的面積很大,是個直徑不下兩三米不規則圓形狀,里面空間很深,目測有四米的深度。
而造成這足以容納四五個人的巨洞的怪物僅僅只是用那粗長的尾巴在堅硬的山體上砸了一下,然后伴隨著巨響與山地震動,這么大的一個洞口便出現在眼前。
這一看完全證明剛交手時人形蛇尾的怪物并沒有下死手認真對待韓鉑的攻擊,不然這速度這力道,韓鉑得承認自己不僅撐不住還完全打不過又拼不過。
韓鉑被蛇人抵著后背推進洞里,腳下碎石被堅硬粗大的蛇尾帶出了外面,然后一些凸出的尖銳石子都被墨黑尾鱗磨平,清出了一塊足以供人躺平上去既不咯背又不難受的平臺。
臺位不高半米左右高度,被蛇人生生磨成了一塊供人睡覺的簡易石床。
蛇人的舉止已表現出一定的智商,說明祂是一種智慧生命,或許也可以說是一種某些非法實驗產生的實驗品,還是…
沒等韓鉑想太多,他身后貼著的冷血怪物便動手扯他身上的防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