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辛:“……”
他看出來了,俞仲夏完全沒有要把練習冊重新收拾好的意思。
他拿了最上面的一本,恰恰就是課代表自己的作業,翻開一看,驚為天人。
費老師:“課代表,以后你當大夫去吧。”
俞仲夏:“什么?”
費辛:“就你寫這狂草,別人一個都不認得,骨骼如此清奇,三甲門診得把你特招進去。”
俞仲夏:“……”
其實他寫字不差,甚至在一圈中學生中,算得上一手好字,這幾天事出有因,作業都是他用左手抄的,自然有失水準。
費辛也看他右手,那一手創可貼沒了,纏了一圈紗布。
下午其他老師聊萬鵬和許老師的事,提起了前幾天晚上自習課后,萬鵬和俞仲夏在校門外路口發生的那場爭執。
據看到的教工說,兩人沒打架,就是俞仲夏cei了個玻璃瓶,自己滿手血,和萬鵬吵了一架,一個人先走了。萬鵬還去旁邊便利店借了簸箕笤帚,把滿地碎玻璃渣掃干凈,才回家。
老師們的觀點分為兩派,一派認為,俞仲夏和萬鵬兩個中學生,在學校就拉幫結派,搞得一身社會習氣,這種學生就不該在普通高中里學習,影響惡劣,趁早送去體校或職業院校得了。
另一派老師們則認為,中學生畢竟年紀還小,三觀尚未確立健全,還是需要引導,萬鵬主動清掃玻璃碎片,證明社會公德心還是很強的。他和許老師吵架導致了嚴重后果,這也不是他主觀上故意想造成的結果。教書還要育人,我輩任重道遠。
而費辛聽完整個事情經過——
就這?
這真不就是小情侶吵架嗎?
俞仲夏一上頭,賭氣自殘,中學生在戀愛里就是很容易沖動,男男情侶更是了,并且俞仲夏還這么drama。
暑假里萬鵬為什么揍他,這倒至今還是個待解之謎。
這廂,俞仲夏想到了怎么反擊費老師:“那你當什么老師,當記者去啊,這么會抹黑大夫,挑撥醫患關系。”
“別給我扣帽子。”費辛奇怪地看他,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父母都是醫生。”
知道這事的是俞季陽,俞仲夏壓根沒聽過這茬,裝起傻來,又說:“我爸媽還都是記者呢。”
費辛心想,說好的單親家庭呢?!只和媽媽一起生活呢?!難怪萬鵬要揍你呢,一句有譜的話都沒有。
俞仲夏:“老師,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走了。”
費辛聞到了某種藥水味,道:“手上用了康復新液?”
俞仲夏沒注意是什么藥水,也不知道費辛突然關心他是要鬧哪樣,就沒回答。
費辛把轉移轉過來,坐在那里正對著課代表,一副普及科學文化知識的語氣:“你知道嗎,康復新液的主要成分是美國大蠊干燥后的提取物。”
俞仲夏:“???”
費辛:“就是美國小強,蟑、螂。”
俞仲夏:“……”
第一節晚自習,18班本來該上化學,費辛借給趙主任半節課開班會,趙主任在講臺一臉嚴肅地說著班風班紀問題。
隔壁19班英語自習,英語老師坐在講桌后靜音玩手機,學生們在做英語周報。
俞仲夏的同桌小小聲問同桌:“你在干嗎啊?”
他時而把右手舉高,時而把右手甩在背后,時而伸長出去,像個修煉失敗的千手觀音。
俞仲夏:“……別問,問就是我和化學老師不共戴天。”
同桌:“啊?可是化學老師對你不錯啊。”
俞仲夏:“你是他請的水軍嗎?有錢一起賺啊,群號來一個。”
英語老師警覺抬頭,看向最后一排的異動。
俞仲夏左手拿筆,裝模作樣地做題,在選擇題填空處亂寫了幾個答案,偷偷看講臺,英語老師又低下頭了。
“他哪兒對我不錯了?”俞仲夏愛憎分明,道理要說明白,又和同桌計較起來,“你少睜著眼睛說瞎話。”
同桌道:“你沒發現嗎,別的老師都不理你,除了班主任,也就化學老師還跟你說話。”
俞仲夏:“跟我說話就是對我不錯?你這不就跟那什么ios911認證體系一樣,什么不合格就專門認證什么。”
同桌:“是iso9001認證體系,你說的ios是蘋果手機的系統,911是美國五角大樓……”
俞仲夏:“別提美國!”
讓他又想起美國小強爬滿了他的手,要不是親生的手和胳膊,他都想馬上去截肢。
下課以后,18班安安靜靜,都沒人出來。被趙主任敲打了一通,加上萬鵬十之八.九要被勸退,這幫體育生兔死狐悲,無精打采。
俞仲夏跑到后門外,朝人家教室里張望,自己也不知道是想看什么。
沒成想門口第一排的男生發現他,知道他和萬鵬這陣不和睦,語氣不善道:“俞十五,來看熱鬧啊?”
俞仲夏也不是來落井下石的,無意挑釁,沒搭腔,轉身回了自己班教室。
化學自習課,費辛把發下去的練習冊上幾個易錯點集中講解了一下,又布置了些練習題。
受18班氣氛影響,19班這節課也格外安靜,教室里只有筆尖沙沙響聲和翻書的聲音。
費辛站在講桌后,邊看邊做講桌上攤開的一本《有機化學例題與習題》。
俞仲夏用了一節課終于接受了自己涂滿蟑螂尸液的右手,這藥效果還挺好,他手只是包著紗布不太方便抄作業,但不妨礙他偷偷玩手機。
他給俞季陽發微信:【拆線了嗎?醫生怎么說?能回學校上課嗎?】
俞季陽:【拆了,能回,明天早上就去學校】
俞仲夏想他因為縫針而剃了一塊頭發,說:【戴個帽子,你有帽子嗎?】
俞季陽:【有,你給過我一個】
俞仲夏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說了句:【好好學習】
俞季陽:【你才是,別上課玩手機了】
俞仲夏就沒再繼續回復,退出微信,打開淘寶,在運動品牌旗艦店買了個男生帽子,地址填了一中。
他給過俞季陽一個帽子,是去那邊吃飯,走時忘了戴,過后懶得再去取,就跟俞季陽說送他了,這都是去年的事,那舊帽子俞季陽居然還沒扔。
買完帽子,他把手機扔回抽屜里,伸伸懶腰,決定休息一下。
剛還在講臺上的費辛不在了,到教室一側的某張課桌旁,那兒有學生問他問題。
俞仲夏看了看,想起來了,那不是偷拍費辛忘關閃光燈的江楚嗎?
江楚座位在靠墻的里面,他站了起來,隔著外面的同桌向費辛問題,費辛低聲給他講解。
從俞仲夏這邊看不到費辛的臉,只能看到江楚的一小半側臉。
江楚的頭發相比男生來說有點長,臉小肩窄個子也不高,說話時還有些小動作,很是少女氣。
在俞仲夏看來,江楚和俞季陽娘得不一樣,俞季陽是靦腆容易害羞的內向娘,江楚是純娘釀造0添加的天然娘。
“江楚挺好學啊,這么愛問題。”俞仲夏問同桌,“他學習很好嗎?”
同桌:“不好,跟你一樣倒數。”
俞仲夏:“他專業學什么的?這么……這么妖嬈。”
同桌:“你還真說對了,他學舞蹈的,基本功厲害,我第一次見男生會橫劈叉,轟一下就下去了。”
這……
俞仲夏左手托腮,想了些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東西,狗屁不通的直男發言:“一男的學舞蹈,可真有意思。”
費辛講完題,轉過身來,正好看到俞仲夏在看他。
費辛挑眉:不做題看我干什么?
俞仲夏也挑眉:喲呵,還挺招人啊。
費辛回了講臺上,繼續做自己的題。
俞仲夏想起還沒和同桌自我介紹過,這幾天下來,感覺同桌這人也還行,便道:“我學播音主持,你學什么的?”
同桌:“……”
俞仲夏大驚:“你不會也學舞蹈的吧?”
同桌:“我學播音主持。”
俞仲夏:“哦,嗐,這么巧?緣分啊。”
同桌冷笑:“巧?暑假咱倆在一個培訓班,一起上了倆月課。你居然一點都不記得我?”
俞仲夏:“……你一男的,我記你干嗎呀?”
到放學,同桌再沒和這沒心肝的顧北城說話。
鈴一響,費老師走了,大家也都收拾東西回家。
俞仲夏沒什么可收拾,他也用不著帶書回家裝樣子,拿好手機就能走。
剛走到校園里,手機振動有電話進來,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了,那邊道:“十五,是我。”
俞仲夏聽出是萬鵬,裝沒聽出來:“誰?”
萬鵬在電話里說:“下課了是嗎?我在你家樓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