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琤與程柰攜手到了相府的時候,是紀遲出來迎接的。
“我家主子已經等候多時了,想來皇上也快到了,家主與夫人里面請。”紀遲恭恭敬敬道。
“紀遲啊,你如今倒是沉穩了不少。”
“謝家主夸獎。”紀遲一副十分開心的模樣。
紀遲將他們引到冬夢閣,看著宋庭渝正坐在涼亭之中喝茶。
看見他們來,臉上原本淡到若有若無的笑意加深了不少:“你們來了。”
“阿渝。”程柰與楚琤喚道。
“經年不見你們倒是越發恩愛了。”宋庭渝調侃道,瞬間便拉進了因歲月與世事而隔閡的關系。
“阿渝看起來倒還是與從前一樣,淡定從容。”
幾個人客氣了一番之后,閔彥也走了進來。因是微服出行,并沒有太監唱詞。
“阿柰與阿琤都已經到了,看來我還是來晚了。”
睢婭對程柰的情誼在當時并沒有隱瞞,所以在場的人都是清楚的。
而在程柰拒絕了她之后,她與楚琤和程柰的關系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惡化了。
所以她沒有在場,也沒有一個人會去問。
“聽說了嗎?”
“又發生了什么大事?”
“燕國公的公子燕南今早被人扔在燕國公門前,渾身的傷,聽說已經沒了氣息。”
“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這還能有假,好多人都看到了。”
“是真的,我也看到了。你們說這究竟是哪路神仙這么給力,把這位給收了。”
“哎~小心禍從口出。”旁邊的人立刻提醒他道。
說話的人立刻拍了拍嘴,笑道:“多謝兄臺提醒,原是我胡說的,諸位千萬別往心里去。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可傷不起。”
此話一出,在場的其他人紛紛表示自己什么也沒有聽到。
程筠墨坐在他們后面,喝著茶默默的聽他們說話,突然想起來他們所說的燕公子正是之前在大街上當眾調戲她的那位。
她原本想著查清楚是誰,好在心里給他記上一筆,這委屈不能白受不是?
沒想到今天人就不在了。
人生無常啊~
只是這世上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嗎?
難道是有人在給她出頭?
雖然想歸想,但程筠墨對這件事是不抱任何期待的。
她初至帝都,又沒有結交到什么可以為了她闖下這般彌天大禍的朋友,怎么可能有人肯為了給她出頭,而虐殺燕國公的公子?
畢竟燕國公也不是尋常人家能夠得罪的起的。
大約是他得罪的不止她一個人,而對方恰好選在了這個時間尋仇罷了。
想來他平時里也是作威作福慣了,她剛剛聽的那一耳朵八卦,可沒有一個為他的死感到遺憾的。
只能說做人做成他那樣,確實不大成功。
只可惜她在心里還沒有遺憾太久,便有捕快朝她走來:“請姑娘去京兆尹走一趟。”
“去京兆尹做什么?”程筠墨將茶杯放在桌子上,淡淡的道,看起來底氣十足。
“只是例行問話而已。”
程筠墨明白,她當街被人調戲這種事情是肯定瞞不住的。
被人當街調戲,受了如此大的羞辱,她是有殺人動機的。
程筠墨沒有想到,她一個到帝都玩耍的人居然還能順勢去京兆尹那里走一遭。
她這運氣,著實令她沒有什么好說的。
景牧原本在練字,聽見不孤來報:“程大小姐被京兆尹的人帶走了。”
景牧的筆像是不受控制的一頓,墨直接在宣紙上渲染開了。
“知道了。”景牧將被污了的紙換下來,又鋪了一張嶄新的紙在上面。
“我們不管嗎?”不孤有些詫異的看著像是毫不在乎的景牧道。
“事情是她做的嗎?”
“不是。”
“別說事情不是她做的了,便是事情就是出自她手,就憑她程大小姐的身份,加上事出有因,說不定整個燕國公府都要向她道歉。”
“然后主動的想辦法,將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用得著我們操心嗎?”
景牧將自己寫好的字拿起來觀看:“既然他們并不能動她,那我們也就沒必要去湊這個熱鬧了。”
“更何況程筠墨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弱。”
一個能夠憑借著一己之力便給玉家重創的姑娘,這點事情還真不足以給她帶來什么影響。
“讓官府親口斷定她是無辜的也好,省的日后被人拿出來說事。”
程筠墨跟著捕快來到了京兆尹面前,一路上不見任何恐慌,像是前來喝茶的一樣,十分的淡定從容。
京兆尹看到程筠墨的時候,便知道她大約沒有罪。
畢竟一個做了虧心事的人,不會像她那般有底氣。
但還是例行問話道:“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你都在哪里?”
“在下一直在客棧睡覺,客棧的小二可以作證。這一夜在下未曾離開過客棧。”
“哪家客棧?”
“帝都緣客棧。”
“傳帝都緣客棧的小二。”
因是京兆尹大人親自召見,所以帝都緣小二來得頗快。
不過是兩三盞茶的功夫,小二便出現在了京兆尹的面前。
他向行禮京兆尹請安道:“小人見過大人。”
“站在你旁邊的女子,你可曾見過。”
小二抬頭看了一眼程筠墨,用極為肯定的語氣道:“小人見過她。”
“你確定?”
“小人確定,這位姑娘太特殊了,整個客棧戴面具的只有她,而且這位姑娘出手十分闊綽,故而小的印象極為深刻。”
原來是這樣,程筠墨默默的扶額,合著她的出手闊綽還在一定程度上少了她的麻煩。
“那你可還記得她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沒有出過客棧。”
“并沒有。”小二道。
“確定嗎?欺騙官府是什么下場想來你也十分清楚,可要想好了再說。”一直抓不住害死他兒子的兇手,燕國公有些心急道。
“確定。”
在小二說完這句話之后,程筠墨笑了笑道:“我知白發人送黑發人,國公心里不好受,只是這殺人的罪名非同尋常,還請不要往在下身上栽贓才是。”
“這樣的罪名,在下受不住。”程筠墨雖然語氣十分客氣,但話卻沒有客氣的意思,直擊要害。
在京兆尹徹底確定了程筠墨沒有嫌疑了之后,便讓程筠墨離開了。
與她一起離開的還有客棧小二,出了門,到了外面,程筠墨行禮道謝道:“剛剛多謝您替在下說話。”
“姑娘客氣了,小的也不過就是實話實說,擔不起您這般大禮。”大約是沒有受過旁人如此鄭重的謝禮的緣故,小二顯得不僅惶恐還十分不自在。
見狀程筠墨也收了禮,輕輕的笑了笑:“公子可是要回去?”
“是,店里還有許多活兒要做。”
“既然如此,筠墨還有其他事要做,便不與公子一道前行了,公子一路小心。”
“多謝姑娘好意。”
在程筠墨離開時候,燕國公忍不住發脾氣道:“這都問第幾個了?還不是殺害我兒的兇手,難道我兒就這樣白白被人害死嗎?”
京兆尹看著一臉憤怒的燕國公,心里也是十分疲倦,但面上仍然不忘了安撫他道:“國公莫急,辦案都是要講究真憑實據的,不好無緣無故的定罪。”
“不著急,我能不著急嗎?我兒死的不明不白,可憐我兒生前受了那么多苦,不僅死不瞑目,如今連兇手也找不到。”
京兆尹十分頭疼的看著燕國公,有種想要將他轟出去的沖動。
但一想到對方的身份并非他能夠得罪的起的,也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勸自己要忍住。
京兆尹露出了一個假的不能再假的淡笑,好言相勸道:“國公今日也折騰一天了,不如先回去休息。我們這里若有什么消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國公的。”
“燕國公今日大鬧京兆尹府,想來此事他不會輕易罷休的。”不孤將今日聽來的事說與景牧聽。
“罷不罷休的,可由不得他。”景牧淡淡的道。
復而又道:“我聽聞言官頗為喜歡這些事,擾亂辦案秩序的罪名可大可小,但從言官的嘴里走一遭,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了。”
“還是公子深謀遠慮。”
“這件事查不下去,京兆尹把程筠墨叫過去,程家人又還在帝都,不可能不知道。”
“而那位燕南公子身上的諸多罪名中,還有一項是當眾調戲程家大小姐,程家不會坐視不理的。”
程筠墨跟過來但又不出現在小宴上,是被默認的。
而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程筠墨一直是孤身一人在帝都,但她身邊保護她的人也不少。
所以,當程筠墨剛剛被京兆尹的人帶走時,便有人前去稟告程柰:“大小姐被京兆尹的人帶走了。”
程柰與楚琤是閔彥請來做客的,若不是閔彥寫信請他們前來,他們怕也不會輕易踏入帝都。
所以程筠墨一定不能在帝都出去。
在程柰還沒有來得及出聲之前,閔彥便道:“發生了什么?”
前來稟告的人在經得程柰的允許之后,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說了一遍。
程柰聽完之后,十分憤怒的道:“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