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準雖然上到了小學三年級,但現在幾乎不會寫什么字。
不過,歪歪扭扭大多數以漢語拼音組成的求救信還是能讓人看懂的。
這份求救信早就寫好,一直藏在懷里,只是沒有機會傳出去而已。
但今天卻給他找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段小翠病了!
長途奔波,水土不服,加上曾永莊禽獸般的折騰,讓她是一病不起。
抓了藥不管用,也不能帶去醫院,那只有請個郎中到家里來看了。
郎中當然是本地人,跟這個二層樓的主人也熟識,地方惡霸嘛,惹不起,又在本地做醫生這個行當也不能躲,自然還是要結交一下的。
進入地下室,看到臉色慘白的跟鬼一樣的葉準,再看到一臉兇神惡煞的曾永莊,顯然讓他震驚了一下,但也算懂規矩的他趕緊收回四下亂看的目光,擺出一副木然的表情為躺在一張沙發上的段小翠開始行醫治病。
這期間,葉準有意無意湊過去看他治病,偶爾觸碰了他一下,他清楚地感覺到葉準塞了個東西在自己的褲子口袋,為己為人,他自然選擇了不動神色,很快看完病,在樓主的護送下離開了。
當然,樓主對他警告是必然的:今天看到的希望你出門后就忘了,否則
樓主掃過來要殺人的目光,他當然心領神會,連連點頭。
他的確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想法,明哲保身嘛,國人千古遵循。
但他回去后一看葉準偷偷塞給他的求救信,糾結了:那個兇神般的家伙竟然是全國通緝的曾永莊,怪不得那么眼熟,對提供線索的人,警方可是懸賞五萬塊錢啊;那個瘦的不成人樣的小孩,肯定是曾永莊前妻的弟弟啦,這孩子竟然還活著
他可憐葉準的遭遇,也對那五萬塊賞金有點眼熱,雖然忌憚那個地方惡霸,在糾結了一晚上后,還是偷偷報了警。
滬鄂兩地警方聯手,在這個小鎮設下了天羅地網,希望一舉將惡貫滿盈的曾永莊緝拿歸案。
在詳細詢問郎中地下室的情況后,這天晚上,警方采取了行動。
身為滬地警方帶隊的慕容小倩,在鄂地警方控制了地上歹徒后,當仁不讓一馬當先順著一個狹窄的樓梯下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除了曾永莊段小翠和葉準外,還有一個看守樓梯的歹徒,雖然慕容小倩的動作異常輕靈,仍是將睡夢中的他給驚醒了。
但他伸手拉亮燈的一瞬間,還沒看清怎么回事,后腦勺便挨了慕容小倩槍把重重一擊,立時被打暈了。
幾乎是看守暈倒的同時,異常警覺的曾永莊也驚醒了過來,第一反應便是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五四式手槍,拉開槍栓的同時,人已經滾落到床的另一邊。
“曾永莊,你已經被包圍了,趕緊束手就擒吧!”
幾乎千篇一律的警方喊話,對窮兇極惡的歹徒來說,束手就擒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閃身在一張衣柜后面的慕容小倩出于習慣,還是第一時間喊了出來。
回答她的是曾永莊“砰、砰”兩槍,將要從樓梯上準備下來協助慕容小倩的楊濤又打了回去。
而這個時候,睡在沙發上的段小翠已經驚醒,只是蜷伏在沙發一角,緊緊捂著被子是一動也不敢動。
驚醒過來的葉準更是不敢動,因為他睡在地下,曾永莊的床邊,并且是里床,正是曾永莊翻滾過來的這邊,只有睜大兩只眼睛盯著背對著他的曾永莊。
曾永莊伏在床邊,極快地扳動不能聯發的五四式手槍的槍栓,又是“砰砰砰”連開數槍,正要探出頭的慕容小倩不得不縮了回去。
里面是有人質,慕容小倩可不敢亂開槍,只是兩只眼睛四下掃視,尋找突破口。
突然曾永莊藏身處傳來一個人的悶哼和一陣掙扎,慕容小倩立時一個伏地翻滾,向那張床邊逼近,一眼看到曾永莊夾著一個小孩,鉆進了一個用滿墻壁紙做掩飾的洞里。
啊!地下室竟然還有通道?!
這個發現顯然出乎慕容小倩掌握的信息。
這通道通往哪里?
這是慕容小倩第一想到的。
但已不容她多想,只能對已經下到地下室的楊濤打了個手勢,自己便也一頭鉆進了那個通道里。
通道曲曲折折,低矮狹窄,只能一個人哈著腰進出。
慕容小倩貓著腰一路追去,耳中已經聽到前面傳來的聲響,卻是不敢太過逼近,如果曾永莊回頭一槍,她將無處可躲。
很快,黑暗的通道有點點亮光透進來。
要到盡頭了!
慕容小倩更是小心,已經匍匐在地,快速向前爬去。
等到慕容小倩爬出了通道口,發現到了一個雜草叢生極其荒蕪的江邊。
抬眼看去,正看到十幾米外一個背影急急向江邊一個隱蔽的簡易碼頭奔去。
曾永莊顯然知道后面有人跟了過來,他速度極快的奔跑中哈著腰,不是直線,而是蛇行,并且將葉準負在背后。
慕容小倩一邊追去,一邊暗中咬牙,恨其狡猾,雙手握槍幾次舉舉放放,始終不敢開槍。
到了碼頭,曾永莊忽然回頭,朝慕容小倩追來的方向連開數槍,響亮的槍身劃破夜空。
慕容小倩不得不滾身躲閃,等她再爬起身,曾永莊已經從碼頭向江里跳去。
碼頭下竟然藏有一艘快艇!
眼看著曾永莊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脫,慕容小倩肺都要氣炸了,對著遠去的快艇是“砰砰砰”一陣點射,直到彈夾打空。
曾永莊再次逃脫,他感到很慶幸。如果沒有葉準這個人質,自己很可能已被擒獲或擊斃。
他當然不能放了這個護身符。
曾永莊最后一個藏身處被抄,而這個藏身處被抄,他最信任的一批兄弟也幾乎是全軍覆沒,他現在已是窮途末路,困獸猶斗。
往哪里逃?
這是擺在他面前的一個難題。
他選擇了去上海!
那里有他唯一不忘的女人,就是死,也要帶著她一起,去陰間再結夫妻!
他不怕葉麗華不就范,他手里有籌碼,憑他對她的了解,葉準肯定是她致命的軟肋。
上海,對曾永莊來說就是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當然,曾永莊不會傻到去市里跟葉麗華進行這最后的交易。
并且,他還并不想死,還想帶著葉麗華逃離中國,偷渡去國外再闖一片天地。
他潛逃到了崇明島,在對周邊環境作了仔細的分析后,曾永莊選擇在滑草場附近的那片森林里跟葉麗華交易。
這里,森林茂密,極易躲藏,發現苗頭不對,可以第一時間往后面那座茶山上跑,那里是自己最后搏一把的屏障,反正是一死,就賭一下。
拉著葉麗華跳海!
那里的水深已經試過,如果不觸礁,肯定死不了。
并且,從山頂突出的地方跳下來的角度看,落水處像一汪深潭,暗礁也極少,很可能逃過一劫,那里已經藏好潛水服,到時候完全可以逃離這里。
曾永莊打好如意算盤,夜深人靜的時候,像個幽靈一般,來到了一個差不多已經廢棄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熟記于心的葉麗華電話。
已經傷愈的陳霞又回到了雜貨店,葉麗華更是將她視如親妹妹,晚上關門停業后,不再讓她住在店內,而是跟她住在了一起。
已是夜深,葉麗華和陳霞早已入睡,葉麗華的手機響了。
一如曾永莊所料,以葉準的性命相威脅,葉麗華妥協了:不報警,明天下午三點準時去見他。
葉麗華去見曾永莊,自己作了最壞的打算:交換出弟弟后,跑不掉就跟他同歸于盡!
她誰也沒告訴,包括葉問,第二天讓陳霞去店里,說自己今天有點事,可能要晚上才能回來,不用管她。
一無所覺的陳霞走了以后,葉麗華寫了一封給葉問非常簡短的、她自己認為是遺書的信,說姐姐走了,去救回葉準,你已經長大成人,要好好照顧自己和弟弟,不用來找我,另外,將雜貨店轉給陳霞。
其他的,葉麗華什么也沒說。
將信用車鑰匙壓在自己床頭時候,葉麗華哭了。
或許,等陳霞晚上回屋聯系不上自己而發現這封信的時候,自己已經不在人世。
最后留戀地看了一眼雖然面積不大但屬于自己的家,葉麗華懷揣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下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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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圈圈從半空摔落,直接砸在了一棵大樹上,身體被彈起的時候,甄圈圈嗓子眼一腥,張口就吐出了一口血。
劈哩啪啦壓斷了樹枝樹杈,甄圈圈掉到地下的時候,人也暈了過去。
那條牛仔褲沒啥,但上身的那件襯衫已是被劃了一條條口子,而劃破的傷口也第一時間冒出了鮮血,最嚴重的是,有一根拇指粗細的樹枝像利箭一般刺穿了他左臂,在臂彎處鮮血淋漓地貫穿著。
聽到一陣驚叫聲,蘇曉蕾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看很多人向阻擋坡道那邊跑去,也慢慢停了下來,四下尋找,卻是哪里有甄圈圈的蹤影。
蘇曉蕾突然感到心慌,也向那邊跑去,也終于知道有一個穿淺藍色上衣的人滑草滑的飛了起來,摔到了那邊的森林里。
蘇曉蕾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感覺手腳也冰涼起來,發了瘋般向那邊跑去,卻是被河水盈盈的人工河道阻擋。
河邊早圍了好些人,也有滑草場的工作人員,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不過,他們議論的不是如何過去救人,而是議論這個飛起來的滑草人是不是瘋子,哪里見過滑草滑這么塊的,到了坡底也不減速,明顯是想自殺嘛。
已快發瘋的蘇曉蕾找到了一個滑草場的工作人員,幾乎是哭喊著讓他快想辦法過去救人,這個時候,有人認出蘇曉蕾貌似就是跟那個瘋子一起來滑草的,聽了她完全已是六神無主的哭求,大家這才行動起來,有打120的,有趕緊找船的,也有被蘇曉蕾痛哭而感動,奮不顧身跳入河里向對面游去的,場面是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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